女生在第二天并沒有出現在林建明眼前,這讓林建明有點失落,好像原本習慣了的東西消失不見了一般,渾身上下都難受的很,但又找不到宣洩點。
相安無事的躺了一天,想要起身做些什麽,但肩膀的傷痛像一座大山攔住了自己。沒有辦法,看着天花闆上的灰色斑點和數着牆壁上的裂紋度過了整個白天。
夜晚的時候,強撐着坐了起來,吃了些昨晚女生帶來的食品。不得不說,雖然和女生認識不過是短暫的,但此刻竟然有着些許想念。那紫色的長裙,瑰麗的瞳孔,還有那話語間略帶俏皮的語氣,在腦海中如走馬燈的閃過。
可惜了,對方好像是生氣了,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來找自己。想到這,心中有些煩躁,抓着礦泉水瓶就砸到了牆壁上,好像發洩一般。
“咚”,礦泉水瓶砸在牆壁上發出一聲輕響,在房子裏回蕩着。然而,聲音的消失卻是伴随着一些腳步聲的響起,這讓林建明傻眼了,難道自己還能靠着這個召喚出女生來?
但是,他側過頭去看向腳步聲傳來的位置時,心“咯噔”一下跳了上去。哪有什麽長裙飄飄,兩個身形彪悍一臉癡呆模樣的大漢正在朝他走來。下意識的伸手去摸口袋,他可不會以爲這模樣的家夥是21區的難民,但十分的不幸運,口袋裏空空如也。
“搞什麽?等死?”林建明咽下一口唾沫,抄起了旁邊的一塊磚頭,大有同歸于盡的氣勢。
兩位大漢相識一眼,咧了咧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林建明手中的闆磚。片刻之後,笑聲的消失,一聲嘶吼,兩個大漢直接是撲了上來,鋒利的獠牙伸出,血盤大口張開。
闆磚該往哪裏拍?拍腦袋?拍哪個的腦袋?媽的,還不如拍自己得了。林建明心中真的是萬馬奔騰了,闆磚這玩意壓根不可能有用,低等異種給拍上一下無非就是等于免費按摩。現在的情況看來,自己是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但臨死之前還是要掙紮一下的,要不然就得死不瞑目了。闆磚擡起,對着其中一位異種的腦袋就要落下。不過闆磚直接是落了個空,一陣拉扯他莫名其妙的離開了坐着的位置。槍聲響起,子彈精準的落在了異種的瞳孔之中,那裏算是異種全身防禦最爲薄弱的地方,立馬就是人仰馬翻一陣嚎叫。
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感受到一股清香撲面而來,很是熟悉,是女生的體香。但接下來暴力的擡人動作就和女生兩字形成了強烈的違和感,隻感覺自己身體淩空而起,落在了脊背之上。淡紅色的秀發闖入眼簾,不過今天不再是披肩散發而是馬尾,掃了自己一臉。
“抓穩咯!”女生清脆的叫聲。
微風夾雜着雨絲落在臉上,林建明還處在于一個錯愕情況,完全搞不清楚怎麽回事。捋了捋思路,整理了一下前因後果,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剛剛異種出現,然後女生及時到來救了自己,然後現在自己給女生背着在雨中狂奔。
嗯!好像是這樣。
四周的建築物在快速的轉換着,高速移動下的風和雨顯得更大,拍打在臉上有些略微的刺痛。女生的頭發濕淋淋的一片,紅色也是因此加深了不少。
“喂,你是小時候是練跑步的嗎?”林建明下意識問道。
女生一個急停,林建明還以爲自己又說錯了什麽惹惱了她。隻見女生看了看四周,又是邁開腳步往一棟爛尾樓裏跑去,輕車熟路的找到入口,一路跑上了二樓才停下來。
“呀,累死我了,你好重。”女生兩手一甩。
林建明一屁股砸到了地闆之上,傷口又是發出抗議,冷汗直冒。片刻之後,他看着女生,眯了眯眼,因爲今天對方是換了一身衣裳,變成了粉紅色的紫荊長裙,看起來倒是和性格更爲相配。
女生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撇了撇嘴,微微揚了揚裙擺,還轉了一小圈,“怎樣,好看吧?我白天去偷來的。”
“真是職業慣犯啊!”林建明無奈的笑了笑,看了下四周,“怎麽要跑到二樓來?”
“我白天看到好多異種在大街上亂晃,似乎21區已經完全淪陷了。呆在1樓的話,容易給路過的異種看到。”
林建明皺眉,“難民呢?”
“都躲起來了呗!”
“怎麽你好像一點都不怕異種的?而且,你的槍法和跑步的速度是怎麽回事?”林建明凝視着女生。
“老司機,知道不?”
林建明怔了下,沒聽懂。
“網絡新用語啦!就是說技術熟練老到,好像是這麽個意思。”女生坐了下來,瞪了一眼,“就知道你懷疑我。”
林建明無奈的笑了笑,也不反駁,因爲女生的各種表現實在是超出常人,特别是在對待異種方面,而且還身份不明。
“怎麽說呢!昨晚我也跟你說過啦!我是孤兒,孤兒就從小流浪的嘛!”女生說,“我去過24、區,也在7區待過,從小見到的異種就不少啦!”
女生有意無意的将目光投向窗外的皎月,繼續說道:“那時候經常要跟着大家跑路啊!跑着跑着就有今天的速度了,而且偶爾還得反抗一下,手槍什麽的,我比你厲害多了,畢竟我從小就有在玩。你知道的,在這些區域,随地都能撿到那玩意。”
半晌沒有言語,林建明眼神都呆滞住了,片刻之後才歎了一口氣,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爲聽起來有些心酸,但女生的樣子看起來又好像不需要自己安慰。
女生将目光收回來,看了林建明一眼,笑了笑,露出兩顆好看的梨渦,“嘿,兄弟,什麽表情嘛!我是覺得這樣的生活挺有意思的啊!”
林建明看着對方佯裝豪氣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心說,要是别人經曆你那樣子的日子,早該怨天怨地了。伸出手,下意識的捏了女生的臉蛋一把,然而自己又是愣了一下,因爲這樣的動作看起來太過于親昵。
不過女生倒沒說什麽,十分嫌棄的看了他一眼,雙手環抱着膝蓋看着窗外的景色入了神,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而林建明也不開口,就這麽靜靜的坐着,心裏思考着一些事情,偶爾擡起頭看着那張被月光映得微涼的臉蛋,嘴角微微上揚,心想,這樣的感覺真好。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着,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均勻的呼吸聲宛如晚風夜曲般響起,很輕很慢,悅耳動聽。
林建明側過頭去,看着那張昏昏欲睡的小臉,無奈的笑了笑,靠了過去,直接是攬過對方的肩膀,靠在了自己的身上。女生一陣呢喃,直接是陷入了沉睡,睫毛微顫。
林建明擡頭看着深沉的夜空,低語:“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離開這裏。”
...
時間在一天又一天的流逝着,陽光還未出現,雨天還在持續。
林建明肩膀上的傷口在近半個月的時間裏,已經接近痊愈,除了劇烈的晃動會有痛感,平時活動都已經不成阻礙。他出去過偵查了好幾次,發現異種并沒有大批的駐紮在21區,似乎是因爲别的區域抽調不出力量的原因,而奇怪的是,執行部的力量也遲遲沒有到來。
這段時間裏,林建明每天都和那個女生呆在一起,女生偶爾會離開,不過每次都很快就會回來,有的時候帶些吃的,有時候換上一身新衣裳。可以說,兩人在這段時間裏,建立了一種微妙的聯系,相互依賴着,卻不道破一些感情。
但林建明知道,這種日子不會持續太久,執行部的力量會到來,到時候和異種在21區的戰争不管勝利或是失敗,都不會有太好的結果。因爲女生要回家,他要回執行部,而且,如果不幸的話,甚至有可能陷入死亡的局面。不過,不管怎樣,林建明倒是很珍惜這樣的時光,因爲女生的古靈精怪和樂觀給他帶來了很輕松的氛圍。這是以前都沒有的,畢竟在執行部那種地方,三天兩頭的任務都得直面面對死亡,基本和輕松兩字背道而行。
希望日子過得慢一些,又希望執行部的力量快點到達11區,這是一種很糾結的心情,莫名其妙。
...
雨終于是停了,并不是以往短暫的暫停,陽光已經持續了一個上午了,那種久違的感覺灑在身上,舒适席卷而來。
林建明擦拭着手中的銀刃,這是前段時間回到原先執行部陣地拿回來的。銀刃被反複的擦拭後,沒有任何的腥味,陽光落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舉了起來,打量着刀刃,片刻之後,一道身影闖入了刀刃之上,深紅的長裙倒映在其中。
“你真閑啊!”女生撇嘴。
林建明将銀刃放下,笑了笑,“怎麽,又出去偷了些什麽?”
“什麽都沒偷。”女生說,“不過看到了些你感興趣的東西。”
“什麽?”
“執行部的人到了21區外圍了,正在和異種對峙,戰事一觸即發咯!”女生攤了攤手。
林建明聽到後連忙是站了起來,“哪個方向的入口。”
女生伸出纖細的手指了指,然後林建明連忙是往樓下跑去。不過,到了樓梯口,又是停了下來,“怎麽,走啊!”
女生撅了撅嘴,好似不滿,“我去幹嗎?我又不能打,等你們打完了,我就回家好了。”
“你家在哪?”
“不知道,到處走走吧,四海爲家咯!”女生笑了笑,嘴角的深處隐藏着一抹不爲人知的情緒。
長久的沉默,林建明仰了仰頭,說:“也就是說,我們要在這裏告别了?”
“幹嘛嗎?整的好像生死離别一樣,以後會有機會再見的嘛!隻要有緣分的話。”
“緣分嗎?”林建明低語,随即笑了笑,“好吧,那你在這注意點,等戰事結束再離開。”
“好!”
林建明遲疑了一會兒,過了大約幾分鍾才轉頭離去,好像做了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響聲在空蕩蕩的樓房裏回蕩着,女生揉了揉眼角,看着窗戶外奔跑而去的男人的背影,低語道:“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嘛!緣分這種事情,還是交給上帝吧!”
...
銀刃的閃濺而出如同猛虎的撲殺,在執行部發動進攻的一刻,林建明硬生生的從後方殺出一條血路打亂了異種的陣型與戰友們彙合。
每一刀的落下必伴随着鮮血的綻放,林建明如同殺神一般的收割着異種的生命。他在宣洩,通過殺戮宣洩心中的一些不知名情緒,來掩蓋一些不該有的思念。
戰事很快落幕,在執行部摧枯拉朽的攻勢下,異種開始節節敗退,哀嚎在陽光下響徹着,逃跑的腳步聲在藍天下回蕩着。
林建明停下了追擊的腳步,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鼻腔之間都是濃烈的腥味,而衣服上更是血迹斑斑,一口鮮血的突兀咳出,都把周圍的戰友吓了一跳。
“沒事吧?”有人問道。
林建明揮了揮手,“沒事,受了點小傷。”
這所謂的小傷是腹部的一道巨大的傷口,鮮血正從那汩汩流出。是剛剛在拼殺的時候,一時大意被圍攻所留下的。刺痛襲擊着腦袋,他咬了咬牙,向前走去。
“嘿,你要去哪?受了傷就不要亂跑了!”一名戰友上前阻止。
林建明搖搖頭,露出一道蒼白的笑容,“我去找個人。”
話罷,他繼續向前,手捂着腹部,強裝着無事,留下一個讓人放心的背影。
...
女生坐在樓梯口的石階上,一隻手托着下巴,另一隻無聊的擺弄着地上的碎石,睫毛微微揚起。
窗戶外是異種撤退的腳步聲,執行部的追擊也是嘶吼聲巨大。但女生依舊無動于衷,一會兒歎一口氣,一會兒又眺望着藍天,瞳孔裏是深不見底的煩惱。
她忽然低下頭,看着身旁的影子,嘟了嘟嘴,說:“你說他會回來找我嗎?”
影子是不會回答問題的,所以回應這種事情,隻有在自己的心裏響起。
“應該不會吧!但就算會,又能怎樣呢?我終究是要回9區才行,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好煩啊!好煩啊!”女生揉了揉一頭秀發,站了起來,瞳孔的顔色有是黯淡了下去,“要是我不是異種該多好啊!”
...
林建明看着爛尾樓裏空蕩蕩的第二層樓,往日吃的食品的包裝紙還在碎石堆旁,那瓶被女生誤以爲不是碳酸飲料的雪碧空瓶子還安靜的躺在角落裏。
林建明長歎一口氣,邁開腳步,在一塊碎石旁蹲了下來,拿起那抹紫色的絲綢,上面還有着鮮血的沾染,蝴蝶依舊揚着翅膀好似要飛往花叢之中。
記憶的畫面開始閃現,許多東西都還在,那些用過的,遺留下的,但唯獨最重要的不在了。應該是走了吧?回家了?那個喜歡長裙擁有着樂觀精神的女生。
林建明站到了窗戶旁,一手捂着腹部,防止鮮血的溢出擴大,一手撐在窗戶邊緣,看着頭頂的藍天白雲,心裏空蕩蕩的好像有什麽東西給突然抽走了。
風輕輕掠過,陽光依舊燦爛,時間在飛快的流逝着,沒有痕迹,沒有聲響。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天邊都出現了火紅,天空開始暗淡了下去。
一道叫聲把林建明拉回了現實,“你在那幹嘛?總部那邊讓你回去了。”
林建明看到了樓頂下的幾名戰友,将手放下,移動身體的時候,腹部傳來巨大的疼痛,他強忍着,比了個k的手勢。邁出一步,鮮血直接是汩汩流出,眼前都出現了幻影,十分真實的幻影,輪廓分明,淡紅色的馬尾清晰的不能再清晰。
“嘶”的一聲,白皙的肌膚暴露在空中,女生絲毫不在意,将扯下來的紅色裙擺貼在了林建明的腹部上,輕聲說道:“你怎麽還在這?”
“你又怎麽還在這?”
“迷路了。”女生吐了吐舌頭,将傷口包紮好,打上了一個可愛的蝴蝶結。
“要我送你嗎?”
女生搖搖頭,“不用啦,我自己會回去的,你看你現在這個模樣,還送人,不用我送就好了。”
林建明無奈的撓了撓額頭,“那。。。。。。”
“再見咯。”女生笑了笑,兩個梨渦奪人眼目。她快速的轉身,好像是在害怕什麽,蹦蹦跳跳的就下了樓,馬尾搖的歡快。
那一瞬間,林建明看着這道背影,巨大的空虛感開始融入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如同冰凍三尺,冷的刺骨。在過了幾秒之後,他猛然邁開腳步,剛包紮好的傷口溢出鮮血帶出疼痛,但這并不阻礙他快速下樓的勢頭。
柔軟滑入手掌之中,他緊緊握住,輕聲說道:“我送你吧?”
“你送不了我,我沒有家。”女生并沒有回過頭來,手掌略微掙紮。
“那就去我家。”林建明下意識的回答道,完全屬于本能的反應。但話語已經出口,也沒有什麽好後悔的了,他靜靜的等待着答案。
夕陽灑在兩個人身上,淡薄的光輝籠罩着他們,四周一片靜寂,隻有呼吸聲。
“你家在哪?”女生突然回過頭來,臉上有着暈開的淚痕,但她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微笑。
林建明愣了一下,因爲他也沒有家,他從孤兒院出來以後就一直住在執行部的宿舍裏。
女生看見他這個反應,輕哼一聲,“你連家都沒有,還說去你家,天爲被,地爲床啊?”
被女生這麽一說,林建明撓了撓額頭,變得結巴起來,“可以買房子啊!到時候看哪裏喜歡就好啦!”
女生又不說話了,似乎是在猶豫着什麽,半晌,她摁了摁額間的位置,跺了跺腳,“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走吧。”
“走吧?”林建明還沒反應過來。
“去找家啊!你不是說能買嗎?”女生擡眉,有點生氣,“先說好,我不出錢,我很窮,沒有錢。”
林建明呆了幾分鍾,連忙說道:“我有。”
“那走吧!”女生甩開被握着的掌心向前走去。
“嘿,照顧下傷者。”林建明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在地上。
不過女生反應極快,一下子扶住了他的肩膀,看了一眼他腹部的傷口,喃喃道:“還說送我回家,真是的,騙子。”
林建明忍着疼痛笑了笑,“走吧。”
女生一撇嘴,手掌主動滑入了他的手心之中,兩人同時邁開腳步,走向夕陽。
...
夕陽西下,執行專員們站在爛尾樓樓下,顯得有些不耐煩,不知道是誰發出一聲輕呼,所有人都朝同一個方向看去,眼睛都因爲驚訝而睜得滾圓的。
林建明略顯消瘦的身材靠在女生的身上,而女生喋喋不休的在說些什麽,淡紅色的長發飄飄蕩蕩。
兩人的手心緊握在一起,好似永遠不會分開。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林建明,你呢?
——艾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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