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小白從口袋裏摸出幾十元錢遞給便利店的收銀員，提着幾瓶啤酒還有一盒雪糕出了便利店，往老房子的方向走去。

袋子裏一陣躁動，白皙的小手伸了進來，放在了雪糕盒上面，那明亮的一雙大眼擡頭看着艾小白，似乎是在詢問他自己能不能吃。

“吃吧。”艾小白無奈的笑了笑，并不是說對吃雪糕這件事無奈，這雪糕本來就是買給這小妞吃的，無奈的是，這小妞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能自己找到路，她不應該是路癡嗎？當初迷路了還害自己找了一天的那種。

“是誰帶你來這的？”艾小白伸手在對方的腦袋上揉了揉，引來一陣不滿的目光。

尤優将小手伸進口袋裏，摸索了一陣，掏出了一疊紅色的鈔票，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攜巨款離家出走的土豪蘿莉。

“這誰給你的？”艾小白愣了下。

尤優一邊打開雪糕的封口蓋，一邊說道：“迪達爾。”

“那迪達爾人呢？”

“不知道，到了這附近我就跑了。”

“跑了？”

“突然想到了這邊的路，我就來了。”

“那你拿這麽多錢出來，是想告訴我什麽？”

“後面我又迷路了，上了一部出租車，讓那人帶我饒了好幾圈，花了幾張。”

艾小白按了按額間的位置，感覺有些頭痛，心想，迪達爾那混蛋是不是白癡，竟然把尤優帶出9區，帶出9區就算了，還帶到3區來，難道真以爲執行部的人不存在了嗎？

“等下我要去見一個人，你應該認識，其間不要多說話。”艾小白歎了一口氣，“不要有過激的反應。”

尤優皺了皺眉，看向了老房子的位置，“那不是我們家嗎？”

像是一根琴弦，撥動了心中的某一處，音律袅袅的蔓延開來，顯得很寂靜。

真的很寂靜，隻有秋葉飄飄的聲音，隻有萬家燈火的聲音，心裏面空白無物，也無無聲。

艾小白想起了老房子裏的生活，從最開始的三人，到後面的兩人，再到一人，最後變成了兩人，走向崩塌。現在房子不在了，那披着新裝修的樓宇還是家嗎？不知道，或許在内心深處是吧！或許在尤優内心深處，一直都是吧！

走到了門口，看着那扇嶄新的不鏽鋼大門，遲疑了一下，深吸氣，擡手敲了敲。

沒有多久，男人的聲音傳出，很陌生，卻又下意識的覺得熟悉，似乎是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點，聽了成千上萬遍。

見到消失十年的父親，你應該以一種恨之入骨的姿态，還是靜如止水的心态？

艾小白選擇了後者。并不是說他不恨眼前的這個男人，隻是恨這種事情沒必要顯露出來，那麽一切見面的意義都将沒有意義。他知道自己來3區是幹嘛的，祭拜母親，詢問事情，而不是認親。

“來了。”林建明輕聲說道。

艾小白點點頭，沒有話語，顯得極爲平淡，将一袋啤酒遞了過去。

林建明愣了一下，接過，轉身往屋子裏走去。但沒走幾步，又停了下來，因爲一聲輕響。

響聲很小，很輕微，但卻很突兀。

艾小白側過頭看着傻愣住了的尤優，低頭又是看見一地的雪糕，不禁也是愣了下，下意識的想要伸手輕撫她的額頭。但掌心突然闖入的溫度，比起擡手的速度要快的多了。白皙的小手被其手掌包裹着，一雙好看的瞳孔擡起，像是在詢問着這是怎麽一回事。

尤優是認識林建明的，畢竟在囚呆了這麽久。而且在前不久被囚禁的時間裏，面前的這個男人，三番兩次的前來看望自己，給自己留下了不少印象。但她并不知道，林建明就是艾小白的父親，盡管當初有過一閃而過的熟悉感。

林建明也是轉過頭來，看了尤優一眼，眉頭皺了起來。剛剛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兒子的身上，并沒有注意到旁邊還有人的存在。隻是，現在注意到了，心中有些不安。

“你不應該帶着她來的。”林建明如此說道。

“她自己跟來，我也沒有辦法。”艾小白攤手，緊了緊手掌，走進了房子裏，将門帶上。

下一刻，他眼神變得呆滞起來。因爲所有的一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不管是鞋櫃的位置，還是雨傘架子的角落，就連那擺放雨衣的橫杆都是一如既往。他松開了手，快步走到樓梯處，看着那青紅瓷磚和沿路擺着上去的小盆景，忍不住揉了揉眼眶。

這個男人一切都記得，盡管過了十年。

...

有些事，有些人，或許你不記得，但他出現在你面前，總能勾起你的情緒。就像那些風，那些雨，還有那過往的風景，模糊的輪廓身在其中，你能記住的，應該是笑容，而不是臉孔。

艾小白看着林建明将一盆盆菜端到桌子上，大紅木的長方形飯桌，很快就被擺滿。顯而易見，對方早就知道自己會來這裏，早就做好了準備。隻是，這個男人這麽會做菜？仔細想想，這也不是該驚訝的事情，畢竟老媽看起來就像是被人照顧的對象，做菜這種事，反正艾小白過往就着荷包蛋加醬油也度過了不少年月日。

待得最後一疊青菜上滿，林建明坐了下來，瞄了一眼啤酒，說：“你很喜歡喝酒？”

“并不，我以爲你會喜歡，路過便利店的時候就買了幾瓶。”艾小白拿起筷子夾了點菜放到尤優的碗裏，又是推了推她，示意她吃飯。

林建明起身，從茶杯架子上取下了兩個玻璃杯，用手便将啤酒蓋撬開了。他一邊倒着啤酒，一邊說道：“我酒量不是很行，平時也就兩三杯就有點頭暈。”

艾小白聽到後，怔了一下，接過杯子，心想，看來的确是親生的，這遺傳的也真是到位。

“你要喝嗎？”林建明看向了尤優，倒像是調侃。

隻是沒想到的，尤優放下了飯碗，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伸手就要去接杯子。但是這手腕很快就被按住了，側頭看到了那張皺着眉頭的臉。

“你喝什麽，會喝酒嗎？”

尤優撇嘴，甩了甩小手，并不理會艾小白的勸阻。接過了杯子，放在自己的面前，湊了上去，嗅了嗅，像隻小貓，随即長長的睫毛微揚，好像對這杯東西的味道不怎麽滿意。

這模樣落到了兩人的眼裏，像是湖水蕩漾，泛起點點漣漪，帶出嘴角的一絲笑容，實在是可愛至極，十分的讨人喜歡。

“喝一杯？”林建明揚了揚啤酒瓶，似乎是懶得再去拿杯子了。

艾小白點頭，也是舉杯，杯口和瓶口相碰，發出一聲輕響。緊接着，他仰頭灌下，喉嚨處可以看到清晰的鼓動，不一會兒，杯中見底。

而林建明那邊也是，半瓶的啤酒見底，砸了砸嘴，“啤酒還是比起其他酒來的要爽快的多。”又是拿起一瓶，“還要麽？”

艾小白揮了揮手，一杯啤酒，他的臉已經開始攀上淡紅，雖然說頭還沒開始暈，但來多一杯估計也就差不多的了。酒量還是差的可以，盡管前一段時間喝了不少的酒，也吐了不少次。真不知道酒量是練出來的這句鬼話是哪個家夥說的，看來遺傳基因不行，什麽都是白搭。

見艾小白不喝，林建明也不去打開啤酒了，因爲自己也喝不了多少。隻是，他拿起筷子，準備吃飯的時候，白皙的小手舉着酒杯出現在視線之中，讓他愣了下。

“叔叔喝酒。”平淡的聲音，沒有任何的起伏，就像是在說着一件習以爲常的事情。

艾小白現在大寫的一個懵字，看着尤優的動作，嘴巴差不多應該能塞下一個橙子，漆黑的瞳孔也是瞪大了幾分，心裏萬馬奔騰，心說，這小妞是哪裏學來的壞習慣，還會敬酒了？但是在9區也沒見過她喝過酒啊？難道說又是迪達爾那混蛋亂教人？

但林建明好像懂了些什麽，連忙說道：“好好好，喝酒喝酒。”

緊接着，一瓶啤酒的打開，一老一少，一男一女，都仰頭灌下瓶中和杯中的昏黃色彩。差别在于，一人很享受的表情，一人很喝着喝着皺起了秀眉。

一聲長吐氣，林建明放下了酒瓶，砸了砸嘴，“酒量還是不行，有些暈了。”

反觀尤優，雖說一杯酒下肚，但是面不改色，隻是放下酒杯的時候，輕掩嘴唇，吐了一口氣，才将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擡頭，看向艾小白，“好難喝，還是酸奶好喝。”

艾小白無奈的笑了笑，心想，難喝你爲什麽要喝，還這麽老道敬這個男人的酒，整的跟見家長一樣。等等，見家長？

心中的小疙瘩又是被翻了出來，莫名的有些不舒服。片刻之後，他歎了一口氣，說：“吃飯吧，别喝了，晚點再給你買酸奶。”

尤優點了點頭，便拿起了筷子，掃着桌面上豐盛的飯菜，好像有些猶豫該夾些什麽。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突兀的響起。

艾小白下意識的去摸口袋，但發現并不是自己的手機。

擡頭，林建明緊鎖眉頭拿出手機的樣子，呈現在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