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什麽?安娜沒有說完的形容詞在腦海中冒泡,什麽豬啊,神經病啊,不要命啊,似乎都可以拿來形容面前這個男生剛剛近乎瘋狂的舉動。
艾小白皺起了眉頭,沒有開口說話,沉默了半晌,他緩緩伸出手,朝着安娜的腹部摸去。這看起來像是要猥瑣美女的節奏,安娜也是察覺到了這麽一個動作,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
“别動!”
冷淡的語氣,加上身體移動帶出的痛感,真的讓安娜停止了動作,看起來像是待宰的羔羊。艾小白小心翼翼的掀開那件執行部的防寒外套,看着下面的灰色毛衣咬了咬牙,一下子連帶着打底的襯衣掀了開來。
這樣的舉動讓安娜面紅耳赤,身體都變得發燙了起來,好像碰一碰都能發出嘶嘶的聲響。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遭遇,在一個男生面前露出較爲**的部位肌膚,雖說在夏天的時候經常會看見一些女生穿着露出腹部的小背心,但安娜打心底裏還是十分保守的一個女孩,從來不會去穿那些暴露的衣着,更别說将腹部坦然的在一個男生面前露出。
但她現在無法阻止面前的一切,因爲害羞,也因爲疼痛。隻是,很快,她發現艾小白并沒過多别的意思,注意力都集中在腹部紅腫的傷痕上。
艾小白歎了一口氣,心中說不出是愧疚還是無奈,畢竟面前這傷痕是他自己制造出來的。雖說是無意爲之,但還是自己的傑作,這就有些嘲諷的味道了,現在更有些不知所措,外面呈現的隻是紅腫,但剛剛安娜吐出過鮮血,這明顯就是内髒也受到了傷害。
該死!他在心裏暗罵,罵的是自己。
修剪整齊的指甲劃過紅腫的肌膚,心中浮現出來的是無盡的心痛,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這是一件被無力感充斥的事情,不管是因爲現在的身份,還是所處的地方,亦或是心中的那些小疙瘩。
安娜感受到了腹部傳來的痛癢,不禁發出一聲輕呼。怎麽說,就是極具誘惑力,吓得艾小白連忙抽手,被掀起的衣服也是在瞬間落下,掩蓋住了紅腫的腹部,好像是掩蓋住犯罪證據一般。
艾小白的臉也紅了起來,剛剛原本隻是在意安娜的傷痕,現在腦海中因爲這一聲極具誘惑力的輕呼,冒出了許許多多的想法,像是五彩斑斓泡泡,互相碰撞着,卻沒有破開。
這都是荷爾蒙誘發的傑作!
“我沒事!”安娜爲了掩飾自身的尴尬和害羞,撇過臉去。
艾小白咽了口唾沫,按捺住腦海中那些青春期沖動的畫面,笑了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而就在這時,一直沒有開口,作爲看客的尤優,在背後出聲,簡潔明了的打破了這一尬尴的畫面,也了結了自己并不想要看到的畫面。
“櫻井鈴!”
艾小白算是回過神來了,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問道:“她去哪了?就是那個女性異種,我想你應該知道的,叫作櫻井鈴。”
安娜擡頭看着那張越發嚴肅的面孔,這種感覺就像是從天堂落入地獄,剛剛的溫柔舉動和自己的害羞反應,在片刻之間,因爲這麽一句話蕩然無存。
沉默了半晌,她緩緩開口,“我不知道。”
艾小白皺眉,在先前經過一段時間的偵查和推測,他們認定了這座爛尾樓是最有可能被作爲關押場所而存在的。但在外面戰鬥響起,爲自己做掩護,自己趁機進來時,卻是發現空無一物。不過,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的,就是這裏确實被當作關押場所使用過,因爲地闆上束縛所用的鏈子,和注視腐蝕藥劑所用的針筒,他都是有印象的。
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轉移了。而轉移去哪了,是一個不易推測的問題。
看着安娜面無表情的模樣,艾小白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在他心裏,還隻是認爲,安娜不過是執行部的新人,頂多是b組的成員,應該不可能知道這些機密的問題。
沉默持續了很久,耳邊隻有外面依舊紛擾的争鬥聲,依稀還能聽見風與雪的交響曲。但此時,艾小白感覺真的很安靜,如果沒有人說話,這麽小的一個樓層裏,安靜的讓人想要發瘋。
他張口,想要說些什麽,什麽都好,就是不喜歡這種感覺,好像陌生人呆在一起,沒有話語,沒有動作,也沒有感情。
但在嘴巴微微張開的一刻,安娜搶先了一步出聲,“我不知道該和你說些什麽,似乎說些什麽都不對。但我還是覺得應該勸一下你。”
艾小白愣了下,随即長籲了一口氣,“勸我什麽?勸我去執行部嗎?想來你應該見過我那個父親了吧?你能這麽快就進入執行部,想來也有他操作的影子。”
說到這,他不禁憤怒了起來,“你不該進入執行部的,我不知道林建明到底在想些什麽,但他這樣子将你帶入危險之中,将你置于我的對立面,我恨不得殺了他。”
他看起來真的十分的生氣,手臂上的青筋都凸顯了出來。安娜倒是愣住了,沒想到自己會成了對方生氣的理由,她不禁把想要說出口的勸說話語都收回了心房之中,變成了結結巴巴的:“不關林叔叔的事,提前加入執行部是我的決定。”
其實她并不想說這些事情,因爲這樣會牽扯出許多的問題,而很多問題自己無法回答。但看着艾小白生氣的樣子,她又想要解釋一下,至少,當初做決定的時候,是真的按照自身的意願抉擇的。
隻是,這樣的解釋,沒能讓艾小白冷靜下來,反而是引來一陣冷笑,“他就是一個自私的人,在很多時候說着那些大義和道理,看上去很爲人着想,但心中隻有執行部這麽一個存在。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你的決定,他也應該阻止,明明知道這樣不會有好的後果。”
歲月無情,時光如梭,照片上一家人的笑容和過往的點滴記憶早已随風飄散,艾小白隻記得在三區的争吵,那些婉轉的道理和沒說出口的話語是他對自己那位父親的印象,僅有的印象。
他不喜歡聽道理,也不喜歡挺解釋,在看到了這片真正的世界時,他發現一切的道理都是矛盾的,切實發生的事情才是真實的,至于解釋,那不過是掩飾的衍生詞罷了。
安娜想要爲林建明辯解,但在腦海中搜尋了一遍,發現自己也不了解那個男人,有的隻是他講起艾小白時的無奈,和對待自己時的溫柔。但毫無疑問,在第一印象裏,這個男人是被自己貼上了好人的标簽,但該怎麽去叙述一個好人,她不知道,但總不能拿着自己對其的印象說事。
到最後,安娜說:“他沒有你想的那麽不堪,他心中也有你的,至于我,我和他無親無故,他爲什麽要阻止我的決定,或許在他心中,不過是好心拉了我一把,實現了我的決定罷了。”
“讓他有多遠滾多遠吧!我跟他不想要有半毛錢的關系!”艾小白的音量又提高了幾分,“别以爲我不知道他那點心思,他就是想要用你來束縛住我,想要讓你來勸說我。他什麽都知道,知道我曾經。。。。。。”
身後輕微的聲響讓他的接下來要脫口而出的話語截然而止,過分的沖動讓其忘了身後還有尤優的存在。但他沒有回頭,反而是繼續開口,并沒有接着沒說完的話語往下,而是平緩的說道:“他隻是想利用你罷了。”
安娜并沒有在意這麽一句話,因爲她看到了走下樓去的身影,看不清表情,但應該是有點落寞。這讓她回想起了當時在11區對方對自己的視而不見,心中隐隐有些苦澀。
抛開這些苦澀,眼前的問題才是更重要的。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就算是被利用,我也心甘情願。如果我不提前加入執行部,我怎麽能見到你?不管是勸說還是束縛,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因爲。。。。。。”
聲音由平緩變爲激動,但因爲遲疑,後面的話語并沒有立刻的被說出。這是一句壓在心底很久的話語,也是一直以來自己忽略了許久的真實想法,以至于自己和别人在一起,錯過了面前的男生。
在急促的呼吸催動下,她咬了咬牙,那架勢好像不顧一切一般,倒真的是不顧一切,因爲作爲女生,本應該就是被動方,這種話語說出,難免是害羞到想要找條縫鑽一下。
“因爲我喜歡你啊!”
...
該怎麽去形容那種錯過的感覺,想來應該和悔恨差不多。那些年裏,兩人關系極好,本該水到渠成的事情,卻是被主動給打敗而淹沒了心中的真實想法。
一人懦弱,一人懵懂,到了最後,分隔兩方,連相望都無法做到。
隻是,到了如今的地步,說出那句藏匿了許久的話語,估計能換來的隻是松一口氣吧?
安娜永遠記得當初在2區咖啡館裏,自己對艾小白說過的那些話語。
——人類和異種是宿敵一般的存在,就像貓和老鼠。
——異種和人類是不死不休的,就算在一起,也是不被認可的存在,最後得走向死亡。
——忘了吧,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嘲諷嗎?可笑嗎?臉都應該隐隐生痛了吧?
到頭來,這些話,說的竟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