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晨曦并沒有多刺眼,頭頂依舊是大片的陰霾,鐵灰色占據了絕大部分的視線。隻是,漫長的黑夜讓人們産生了錯覺,甚至生出了陽光明媚的夏日溫暖,甚是夢幻且不真實。
雪還在下,不過小了幾分,風還在刮,不過輕了幾分。
鈴一腳踏在了反光的冰面上,一個打滑,就像後摔去。按冰層的堅硬程度,應該是不會直接砸破落入湖水之中,但摔個大包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隻是在一聲驚呼還沒出口的時候,一隻有着老繭的手掌,便在背後扶住了她,還帶着責備般的口吻開口,“小心點,摔下去就得變冰雕了。”
鈴回頭,看着卡爾無奈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好看的笑容,輕哦了一聲,繼續向前走去。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前一後,兩人漫步在結成冰的河床上,神色各有不同,但他們看上去很是般配。俗話說的好,愛情是互補的,一個安靜的人和一個活潑的人在一起,算不算互補呢?或許算的,當初的時光裏,任由鈴怎麽鬧騰,卡爾都不會覺得厭惡,反而是感覺自己的生活多了一分色彩,一分從前都沒有的色彩。
過往的卡爾都是活在了自我的世界之中,從迷戀上槍械,到學習射擊,到射擊俱樂部的第一好手,再到破格納入執行部a組。他的曾經的世界裏,隻有一把把冰冷的槍支,能做的隻有射擊和拆卸組裝。這樣的日子很無聊,直到加入執行部後遇到了鈴,整個人才漸漸開始與整個世界的喧擾接上了軌。然而,在完全行駛在軌道的時候,駕駛員半路失蹤了,這就是一件很讓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你到底想要說些什麽?”卡爾停下了腳步,伫立在冰面上,低頭便能看見自己的容貌。
鈴回過頭來,撲朔着那雙好看的大眼,輕聲說道:“其實要說的也就隻有一開始說的那句,有點想你罷了。而我把你帶到這裏,你應該是知道爲什麽的。”
“調虎離山嗎?”
“差不多吧!”鈴笑了笑,上前挽住卡爾的手臂,“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脫離戰鬥。帶走了一個執行部的精英,算是對仲裁所的一個交代了,而這個交代,剛好能讓你脫離危險,兩全其美。”
卡爾甩開黏上來的手臂,冷哼一聲,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因爲這一番話裏面夾雜的因素有着爲他好的味道,雖然是帶欺騙性的,但何嘗不是自己主動跟上來的呢?如果說要責備,那自己都該有責任了。
沉默了許久,卡爾歎了口氣,擡頭看着鐵灰色,任由白雪拂過臉頰,緩緩說道:“有打算回到執行部麽?”
回應卡爾的也是短暫的沉默,鈴繃着一張小臉,好像真的是在考慮着,樣子尤爲可愛。不過,過了一會兒,她就搖了搖頭,說道:“回不去了?”
“爲什麽?”
鈴白了卡爾一眼,“你傻啊!怎麽說,我在執行部現在的定位也算是叛徒的存在,你覺得叛徒還會被人相信嗎?回到去還能有自由嗎?估計就是在囚被圈養一輩子的下場了。”
卡爾愣了下,這個結果他倒是沒有去多想,一心隻有對方能否回到執行部,而忘了考慮回到執行部的後果。這麽一想就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了。
“倒是你可以來9區喔!”鈴挑了挑眉,十分的俏皮。
9區嗎?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做得出來呢!不說,異種是否接納,自己的心也過不去!等等,爲什麽自己還會一本正經的考慮起來,這不應該是直接拒絕的事情嗎?該死!
卡爾深吸了一口氣,想要開口,但鈴轉過身去,背着手聳了聳肩膀,“我就随便問一下啦!你們人類向來矯情,一般這種事都是做不來的了,不像我們異種臉皮這麽厚!”
卡爾露出無奈的笑容,沒想到對方還會這樣貶低異種,但卻也沒有說錯,人類向來矯情,人心向來顧忌。
“鬧得也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卡爾冷聲說道,随即轉身邁開腳步。
“不再陪我走走嗎?”帶着些許不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卡爾沒有回頭,“竟然已經不是一條道路上的人了,就沒必要再做過多的糾纏了。現在面也見過了,廢話也說了不少了,是時候下定決心說再見了。”
直到說完這麽一大段話,他都沒有轉身,但腳步放緩了,心跳也放緩了,一切都緩慢行駛着。話語有些矯情,但卻是最真實的想法,最想要表達的東西。
現在卡爾的心裏想的是,她跟上來了嗎?應該沒有吧!因爲沒有聽見腳步親吻冰層的輕響,也沒有微風拂過衣服的鼓動聲。有的隻是遠處的喧嚣不斷在慢慢變大,是的,慢慢變大,從一開始的輕微,需要仔細去聽,到現在的似乎觸手可及。
忽然吹起的一道風,忽然閃出的黑色背影。卡爾沒有反應過來,腳步也随之停下,看着面前掠出的鈴,嬌小的黑色羽翼在其背後猛烈的拍擊着。
發生了什麽?
擡起頭來,看着不遠處的大路上,仲裁所的異種如潮水般的湧動着,他知道,戰争可能結束了,自己是勝利的一方。但這勝利和現在心中所想成了反義詞,因爲鈴掠向了根據地的方向。
沒有遲疑,沒有猶豫,在知道塵埃可能落定的一刻,他摸出口袋中的銀槍,感受着扳機處的冰涼,他一步踏出,在冰層上跑了起來。
...
而在冰凍的河床不遠處,那裏是一大塊草坪,但如今的綠色被白色占據,一眼望去,除了沒有建築物的遮擋,就是一片齊腰的白,還随風飄蕩,露出些許綠茵。
娜迦喘着粗氣站在齊腰的白草之中,而和她對立站着的正是白。白一臉的無奈,其中還有着些許疲憊,在剛剛到了這個位置的時候,娜迦這小辣椒就不分青紅皂白的對他出手了,狠辣至極,招招都是緻命的架勢。
不過,白都是抵擋了下來,雖說是緻命的架勢,但都是空有架勢沒有作用,每一拳,每一刀,都如同棉花般的柔軟。說是要取他命,倒不如說是發洩,一場壓抑在心底許久的發洩。所以,白什麽也沒有說,也就任由着對方攻向自己,自己作被動防守的姿态。
又是一拳揮出,莎拉維爾在剛剛的打鬥中已經被白取走了,此時就在白的手中。娜迦略顯嬌小的身影劃過白草,大片的綠茵被其帶出的勁風顯露出來。
“嘿嘿嘿,差不多夠了喲!”
白露出苦澀的笑容,手掌包裹住了娜迦的拳頭。而娜迦很快就又揮出一拳,白索性給她點苦頭常常,莎拉維爾的刀柄敲擊在她的手腕上,讓她痛的皺起了眉頭。
隻是,這并沒有止住娜迦的進攻,在短暫的疼痛後,手掌又是再一次握拳擡起。
“夠了喲!還鬧!很累啊!”
白長籲了一口氣,将莎拉維爾丢掉,直接握住那拳頭。這次,他不打算繼續下去了,腳向前一掃,打在了娜迦的腳踝處,讓其失去了重心,然後自己兩手一松。
隻聽見一聲悶響,白草再次變回綠草,娜迦一屁股跌坐在了地闆上,痛呼了一聲。
“差不多也鬧夠了,再這麽鬧下去,就沒完沒了了。”白看着被草擋住了臉的娜迦,輕聲說道。
沒有傳來聲響,也沒有任何動靜,娜迦就這麽坐在地上悶不做聲。可惜的是,白此時看不見娜迦的表情,因爲被齊腰高的草所遮擋住了。
沉默片刻,他小心翼翼的想要開口說些什麽,而就在此時,娜迦忽然就站了起來,臉上的哀怨一閃而過,因爲她将頭撇了過去,問道:“說吧!你說要告訴我的。”
白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因爲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不用說就知道的,畢竟當初表現的那麽明顯。他用這個問題将娜迦從戰場的中央帶出來,也不過是爲了拖延時間,和讓其脫離接下來的戰鬥。
沉默了有一分鍾,但白還是沒有開口。緊接着,他擡了擡頭,看向了娜迦,才發現,自己是想多了。對方什麽都知道,不過是故意問的罷了。看着那眼角處溢出的晶瑩,不禁變得不知所措起來,他可沒有對付女生眼淚的經驗,連見都沒有見過。
“那個莉莉絲有這麽好嗎?你現在和她在一起了嗎?”
兩個問題,前者不知道如何回答,後者宛如一顆炸彈。尤優對于白沒有任何的感情,就算其爲自己付出了這麽多,依舊如此。尤優的眼裏隻有艾小白,隻有艾小白這麽一個人,别人,在其心裏都是不重要的。爲此,現在的白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都覺的十分可笑。但可笑并沒有實際的作用,事已成定居,時光是無法倒流的。他現在能做的,不過是繼續跟随着,而無法再一次進行選擇。
“我。。。。。。”
白的話語剛吐出一個字眼,就截然而止。
腳步聲響起,成群的腳步聲,如同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