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昕兒以爲,這個時候,王爺,這是安民心的第一步!把這個頭拔了,很多人心裏就會舒服一些。”
“你的意思是?”
“王爺可以發起倡議,讓西部的富商,拿出錢财來赈災,尤其是豪豐航運!”
悅昕定定地看着軒轅澈,眼裏閃爍的,是堅定!
軒轅澈心裏一突,“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有得必有失,反之亦然,如果因此,豪豐獲得朝廷認可及賞識,它将獲得的,将遠超過其付出的!”
軒轅澈收回目光,走到窗前,看着晨曦中緩緩升起的太陽,微微陷入沉思。
悅昕随步到他身旁,微弱卻明媚的初陽,讓人不自覺對未來充滿希望。
“嗯,那我…走了。”軒轅澈踱步到她身後,大手攬過她纖細的腰身,将臉枕在她肩上,“你在家小心些。”
想到又要分離幾個月,她心裏有些不舍,遂不自覺地将臉覆上他的。他的臉并沒有一般男子的風霜粗糙,反而柔柔嫩嫩的,如女子一般。
“那王爺…一切小心!”
在即将步出書房之際,悅昕突然想起什麽,忙又追了出去,“王爺!”
他輕拉住他的袖子,“富人和窮人想要的東西不一樣,這就是您的籌碼!”
“嗯!”軒轅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去。
過了好一會,他又匆匆折回,“本王身上有傷,帶個丫頭在身邊侍候,不爲過吧!”
說着拉過悅昕,“你,去換身男裝,和我一起出發!”
悅昕聞言綻開笑容,她急匆匆回房換了身衣裳,收拾了最簡單的行李,随着他一起前赴災區。
到了和軒轅恒碰頭的地方,軒轅澈稍稍解釋了悅昕的存在,兩人交談幾句後,便匆匆出發了。
頓時官道上,揚起一層蒙眼的黃沙,久久不曾消去。
随着他們越來越深入災區,所見情形也讓他們震驚。情況遠比他們想象中的嚴重許多。
從剛剛進入撫順,就能聽到一路哀嚎聲不斷。
軒轅澈一行人皺着眉頭前進,隻見饑民遍野,他們各個瘦骨嶙峋,身上衣物殘破不堪,手上拿着個破碗欲乞讨,卻并無一人能成功讨得吃食。
當他們的馬車經過市集時,被一群人團團圍住,一隻隻髒污的手伸到他們面前,嘴裏不斷地喃喃着,給點吃的吧,給點吃的吧。
他們中一些年輕力氣大的,用力地扒開前面的老人和孩子,硬擠到最前面。
軒轅澈和軒源恒互望一眼,眉頭更深地皺起。
軒轅澈從馬上下來,對着人群振臂一揮,奇迹般地,衆人都安靜了下來。
“鄉親們,我是朝廷派遣的赈災使臣,朝廷體恤你們所受災情,特撥下糧食,欲救你們于水火!”
人群聽聞,頓時議論紛紛,因着上一次朝廷打着赈災的名義,他們卻什麽都沒有分到,這一次,他們并不全然地相信朝廷。
“你們上一次也這麽說,人露了個面,糧食卻一點都沒有,這一次,我們是再也不信了!”其中一個衣裳褴褛的中年男子,舉着破碗抗議道。
“對對對!朝廷這些狗官,哪裏會管我們老百姓死活!”衆人紛紛附和。
“滾回去!”說着一人将破碗用力地砸向他,頓時軒轅澈額頭多了個窟窿,鮮血順着臉頰汩汩留下,鮮紅地底下的人,都驚悚地睜大眼睛看着他。
此時知府急忙上去,“大膽刁民!你知道這是誰嗎?這是皇上的三皇子,軒王爺,來人,将這些暴民給本官拿下!”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他們驚駭地望着正朝他們走來的官差,隻見他們手上的大刀,正閃着陰森森的光芒。
悅昕連忙跳下馬車,用手絹将他額頭的傷口捂住,血迅速染紅了潔白的手絹,悅昕雙手微微顫抖,眼眶通紅。
軒轅澈将手絹從她手中取出,将她護到身後,保不準這些人會不會狗急跳牆。
此時軒源恒也緊随着過來,他稍微查看了軒轅澈的傷勢,低頭交代知府找大夫。
軒轅澈看着底下人,兢懼中有股勢在必行的堅定,微微一愣,緊接着心裏一陣陣發涼,如果說失民心容易,得民心,要難上一百倍!
但是…必須做!這群人,目前仍舊隻是忍受着饑餓,并沒有參與到暴亂中,如果此時推波助瀾的話…
想着,軒轅澈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住手!”
衆人不解地看着他,隻見他踱步而出,對着下面人朗聲道,“吾等食朝廷之俸祿,皆來自爾等,此時爲民請命,也乃吾等之則,斷無信口開河之理!”
說着他轉頭對知府,“請大人今日開倉赈糧!朝廷的赈災糧不日也将運達!”
知府看着他堅持的眸光,知不得違抗,遂答應下來。
其他人仍舊半信,經曆這麽多次,他們也早已失去相信朝廷的氣力了…
回到官府,待爲軒轅澈包紮好傷口之後,知府一臉谄笑地和軒轅澈暗示,按以往慣例,他們會将很小一部分糧食拿出來赈災,而王爺的孝敬…
知府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軒轅澈臉色陰沉地看着知府,良久不曾說話,這讓知府心裏沒有底,他擦了擦手心的汗,“王爺,您看這…”
“民乃朝之根本,失民心猶如龍失去脊柱,陳大人,此事休要再提!”
說完袖子猛的一甩,人已出了停門。
所以當官府大門緩緩打開,裏面人擡着剛剛做好,還冒着熱氣的饅頭出來時,這群懷着試試的心态,在官府門口等待的人,内心是感動的,他們以爲,這次他們也隻是做做樣子,拿點稀粥出來敷衍他們,誰曾想過,會有熱氣騰騰的饅頭!
軒轅澈和軒源恒并立在府門前,看着他們狼吞虎咽的模樣,微微笑開。
“謝王爺!”一個衣裳褴褛的老婦人,牽着一個瘦小的女娃兒,來給他們磕頭。
軒轅澈俯下身扶起他們,“朝廷并沒有放棄你們,一定和你們一起度過難關!”
“謝謝王爺!”聲音此起彼伏,一波波傳揚開去,一直傳到京城。
每年的旱災都是朝廷頭疼的問題,今年尤甚,暴民比往年都更猖狂,所以軒轅澈的舉動已有人第一時間,上報皇上。
在第二日朝堂上,皇上當衆褒獎了他一番,太子和二皇子雖心裏郁結,卻也無奈,附和上幾句。
他們依舊往翔陽縣方向前行。
一路上,遇到災情特别嚴重的地區,他們就停下,将糧食分批發放下去。
軒轅澈也是個決斷之人,一路上即使收到官員的排擠和抵抗,仍舊堅持初心。
其他地區的民衆聽說了他的舉動後,都翹首以盼他的到來。雖然可能并不能吃的非常飽,但是總算有的吃,漸漸地,這些地方的民衆情緒暫時地也稍稍安穩了下來。
之後一行人終于到了翔陽縣。
悅昕随着他們在官府住了下來,軒轅澈派屬下出去打探消息,而回來的結果也讓大家心裏發涼,他們拒絕朝廷的赈災!
軒轅澈連忙召集軒轅恒和其他幾個随行的大臣,商議對策。
經過激烈的讨論,他們決定第二日,由四王爺軒源恒出面,在城中開始發放救災糧食,借此摸一摸他們的态度。
清晨,街上人煙稀少,隻寥寥一二人,急急忙忙地趕路,到不知他們欲往何處去。
當第一縷陽光撒上翔陽縣大街時,一陣震耳欲聾的敲擊聲,打破所有人的好眠。
“翔陽老百姓們,好消息好消息,今日午時初刻,官府門前,朝廷将開倉救濟咱們,屆時大家請自行前往!注意啦注意啦!”
街上官差持續不斷地繞着縣中幾條正中大街叫嚷着,隻是給與回應的民衆不多。
到了午時,當官府打開大門,擡着熱氣騰騰的饅頭出來時,府前隻寥寥數人。
到場的人都領到了熱乎乎的饅頭,一個個狼吞虎咽的仿佛那是世間最美味的佳肴吧,有人吃得太急,被噎得滿臉通紅,仍不忍心将饅頭吐出,隻能不斷地吞咽口水,試圖将噎着的饅頭咽下。
悅昕見狀忙遞了一杯水過去,并且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背,柔聲安撫。
“謝謝。”
“不客氣,慢些吃,那邊還有。”說着借機和對方攀談起來。
從對方的叙述中,她了解到,城中現在的人不多,大部分的人,都參與了反抗朝廷的行動中去了,他們現在集體紮住在城外的不遠處,并且聲稱,如果得不到朝廷的妥善安排,将聯合其他幾個地方的民衆一起,起義對抗朝廷!
悅昕聽完,心裏一突,這些人,是哪些人?朝廷怎樣的安排,是他們滿意的?
回到府門口,她将打聽到的消息告知軒源恒,對方聽完,默不作聲地往前一步,看着下面的人來來往往。
四王爺軒源恒,京城有名的才子,文采非凡,詩詞歌賦,無一不通,是天下學士心目中所崇敬及向往之人。
隻見對方一身白衣,将其挺拔的身姿拉得更加美好。
是不是古代所有文仕俠客,都喜歡穿白衣,不嫌容易髒麽?悅昕忍不住笑開,将心裏想過一千次的問題,想了第一千零一次。
軒源恒感覺到身後異樣,不想轉過頭卻看到這麽一幕,一個容貌清麗的少女,雙腕袖子挽起到手肘,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臂腕,正盯着他,兀自笑得歡快,但細細一看,卻發現她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
似乎被她的笑所感染,他的嘴臉微微上揚,柔和了原本緊繃的臉部線條。
悅昕回過神,看對方正看着自己,忙露出一個乖巧的笑,朝他揮了揮手,白皙粉嫩的雙臂,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卻也礙了某些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