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應剛落,一個纖細的身影從衆人背後的繁華枝木叢中緩緩走出。
爲首男子眉眼一挑,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悅昕不解,心裏卻隐約覺得此人的目光很熟悉,下意識地抗拒接近。
但當她的目光對上坐倒在地上的瑤兒時,握緊了拳,繼續朝前走。
說來可笑,雖然知道她是他的瑤兒,卻連她的全名也不知。
在一丈之外站定,她擡眸冷冷看着對方,“在軒王府行殺人之事,閣下倒是好膽色!”
對方陰恻而笑,“呵呵,在下也這麽想,不過現在看起來,倒是并非一無所獲~”
說着淫穢之色浮上眼眸,悅昕臉色一白,手緊緊地握起,指甲用力地扣着手心。
“哦?怕了?既然如此,爲何要出來?明明我們都沒有發現你。”男人側頭給身旁的人打了個眼色,對方會意,一步步朝她逼近。
恐懼占滿心頭,這和上一次不一樣,她…她看了眼地上的女子,隻見她渾身顫抖,一雙美眸又驚又懼,她的腳趾死死地扣在地上,才能阻止自己本能地害怕後退!
這一次的她,沒有任何倚仗,倒還有個大籌碼,捏在對方手裏…
“府裏已經被驚動了,你跑不掉的!”
對方的目光蓦地狠辣微潋,“有你在,那可就未必!”
地上女子聞言面色一僵,怔怔地看着她。
她緩緩趨步上前,朝着地上女子的方向,待到她面前站定,淡然開口,“閣下可是來奪賬簿的?”
語氣雖是疑問,意思卻極其肯定。
對方眸光倏暗,眸中一晃而過的殺意,被悅昕清晰地捕捉,她撇了周圍一眼,繼續道,“太子殿下這氣度,未免忒小,不就是一本賬簿嘛?雖然裏面記錄了他的貪心,倒是還好呀,沒全部貪了去!”
語氣雖輕淡,責備之意卻顯露無疑!
男人眉宇皺起,語裏的肅殺之意已不加掩飾,“哦?小妞兒知道得還挺多,這可怎麽辦才好,本來還打算饒你一命的,現在看來…”
突然林外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這靜谧的夜晚顯得異常清晰,爲首的男子一凜,反應過來,怒視着悅昕,“你在吸引我的注意!”
“錯,我在拖延時間!我們人多勢衆,你跑不了的!”她快步退回到瑤兒身邊,在她面前站定。
是,對方如果爲了賬簿而來,能讓對方分心的,也隻有賬簿!
隻是她卻也明白,這樣,就把自己置身于極險之境,她緩緩将手,放于腰上。
“哼!帶上她們,我們撤!”男人當機立斷,幾人快步朝她們而來,在他們的手即将抓上她們衣襟時,寒光一閃,他們被迫踉跄着猛退了幾步!
隻見前方女子,手握一柄短小精緻的匕首,冷冷地看着他們,“不要過來!”
“連一個弱女子都拿不下,本尊要你們何用!”男子似乎極怒,氣勢淩厲,說出口的話和語氣教他之前有些許不同,悅昕正疑惑,卻被緊逼他們而來的身影打斷。
悅昕緊緊護着地上的女子,手上的匕首揮刺地毫無章法,眼見着府中的人越來越近,她更加使力,不留餘力。
能争得一分,他們便多一分的機會!
突然林外有人淩空躍起,雙腳一點,一瞬便落于他們幾丈之外,而幾乎同一時刻,悅昕眼前一黑,咽喉已被人緊緊撅住!
好快的伸手!此人絕非他看起來這麽簡單!
“撤!”男子一聲令下,所有黑衣人屏息提氣,如飛燕般向上一穿,一瞬便失去了蹤影。
悅昕被對方用力地抓住手臂,随着他們在空中穿梭。
他們訓練有素,即使慌忙間撤退,也未見絲毫混亂,她的心一點點下跌。
突然爲首男子手一揚,衆人皆駐足望向他,卻見他忽然笑開,“前方有埋伏,看起來這軒轅澈也并非無腦之輩,倒是小看了他去,有趣有趣,實在是有趣!”
悅昕後背涼透,爲他笑中一絲詭異的欣賞,一味憤怒的猙獰,她突然想起以前電視電影裏的變态,身體輕輕顫抖。
男子看了她一眼,提着她,轉身往另一側而去。
悅昕不解,他是如何得知有埋伏的,明明其他人都沒有發現,卻也無暇深思。
一路兜兜轉轉,他們竟有種過街老鼠的窘迫,她不知道軒轅澈到底在府外城中安下了幾波人,卻心驚于他心思的缜密,就連這種幾乎無人的巷口,竟也似埋下了人手。
恢恢天網,仿佛已等候他的獵物很久,他是算定了一定會有人在今晚來奪賬簿嗎?那府裏的守衛爲何如此松懈?是爲了引君入甕,好甕中捉鼈嗎?
她苦笑,他唯一算漏的,大概就是瑤兒今晚的出現,否則即使他們進了書房,也未必讨得了好去!
當他們再一次停下時,男子似乎已經沒有了耐性,一雙厲眸,冷怒成霜!
他們前方有兩條岔路,一條通往京城另一條大街,另一條,卻通往城郊的無望山,隻此山山路崎岖不平,且怪石嶙峋,因此夜晚幾乎都不會有人進入。
眼看着後面的追兵将至,他大手一揮,“走,上山!”
當悅昕因爲體質太弱,實在跟不上他們的步伐時,男人将她用力一抛,夾于腋下,提氣往上飛去。
悅昕想死的心都有了,果然這混蛋的俠義心腸,總有一天會害死她!
突然前方山林間人身湧動,男人剛欲喊後退卻已不及!
隻見從山上密林裏殺出十數人,似乎各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分别躍到他們的前後方,間插進他們的中間,輕輕一個交手,對方不防,已有人應聲倒下。
一聲大喝,衆人紛紛加入戰鬥,刀光劍影間,衆多身影交纏,血沫橫飛,一些人被砍到,跌落在地,一些人被踢倒,滾下上坡。
悅昕仍被夾在腋下,隻見他劍花利挽,揮灑砍殺,周身數人頹然倒地。
好霸道的武功!
她心裏叫苦不疊,本來就暈車的她,沒轉幾下,胃酸便已經泛了上來,她用力地拍打着男人,卻如隔靴搔癢般,對方毫不在意,手臂更加用力地收緊。
下次絕對不再多管閑事!她在心裏恨恨地發誓,态度教以往真誠許多。
漸漸地,他們的歹勢顯露出來,對方人多勢衆,而且眼看着山下更多人正湧沖上來,而沖在最前面男子…
他一咬牙,組織其他人後退。
悅昕正被晃得頭腦發脹,對方卻徒然停住了腳步,她驚疑,擡頭,原來此處是一座斷崖,前方已無路可去!
悅昕被放在地上,男子朝旁邊看了一眼,對方便意會,從他手中接過她,劍穩穩地架在她頸脖上。
前方幽谷浩深,遠處群山聳天入雲,雲蒸霧籠,他雙手成拳,握得死緊,眼中一抹笑意濃諷翩然,“軒轅澈,好計謀!本尊佩服!”
說完放聲大笑,“隻你大概算漏了一件事!”
悅昕環了四周一眼,莫怪他如此感慨。拘若說行軍打仗,這道斷崖絕壁絕對是捉鼈的好地方,峽道處密林叢生,易于隐藏,盡頭卻是深崖懸谷,無處可逃!
仔細回想他們的一路,雖危險重重,卻并未曾真正的冰刃交接,現在想來,大概是有意爲之,隻爲能一舉将他拿下,難怪在峽道上,埋下如此重兵。
既然無路可逃,也罷!
他看了她一眼,松開雙拳,負于身後,閑步來到跟前,“讓我們來看看,是你重要,還是賬簿重要吧!”
悅昕呼吸一滞,他是什麽意思?拿她換賬簿嗎?
心裏震驚,面上卻毫不顯露山水,“閣下想多了,賬簿當然比我一個奴婢的命來得重要。”
對方突然大笑一聲,眼在她身上細描,眼中帶着點刺探,帶着點淫穢,還有…欲望?
她心裏的懼意一點點膨脹,手心緊緊握牢,他的眼神,讓她全身止不住發涼,打顫。
峽道上腳步聲愈發接近,他們齊齊轉身,退至崖邊,神色凝然。
月光如水映滿整個山谷,也将來人的身影照得清晰。
隻見他手持一柄長劍,眸光炯銳如星,橫掃過前方崖邊一排人,沉聲道,“放了她!”
男子聽聞卻絲毫不顯怯懦之感,他從手下手中接過悅昕,以霸道的力量環住她的腰肢,陰恻的笑聲,在她耳畔響起,“可以啊,王爺拿賬簿來換~”
他挺拔的身軀猛的一震,深沉的目光睥睨着前方的刺客,“不可能!我方人數衆多,你逃不掉的!束手就擒,本王自會考慮留爾等性命!”
男子冷冷一笑,一手環着他的腰,另一隻手微揚,劍被狠狠抵在了她的頸項上!
“有美人相伴,倒也是一樁美事。”
他說着俯身,将唇靠近她的耳旁,“看起來在軒轅澈眼裏,賬簿比你重要啊~這麽說起來,還不如當初跟了我,至少到陰曹地府前,也享受過這颠鸾倒鳳的滋味啊~”
語氣中的邪肆,讓悅昕極度不舒服,她正想扭身躲開,哪知對方隔着面布,伸舌舔了舔她的耳垂。
記憶瞬間如潮水般湧來,将她淹沒,她用力地回身看着他的,全然不顧利刃已劃破她頸上的肌膚,血汩汩而出!
她仿佛沒有感覺般,隻用力地看着他,震驚使她的瞳孔倏地放得極大,全身卻不可遏制地劇烈抖動起來!
軒轅澈緊緊盯着對方,雙眸極黑,似深林裏陽光不透的瘴,隻緊握微顫的雙手透了些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