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住,卻并不回頭,兩人交握的手傳來她的陣陣顫意,“王爺,何事?”
平日裏溫文爾雅慣了的臉上此時正盛騰着怒氣,雙目睜圓,“你給我過來!”
楚宣聞言,眉緊皺起,他似欲掙脫她的手轉身,悅昕領會過來,忙緊緊抓牢。
軒轅澈的目光兇惡地睇着他們交握的手,墨眸似水深,一片冷鸷,腳下一步一步重重地踏在地上,卻如踩在他們的心上,讓人心裏頓沉,“元、悅、昕!”
其他人幾時見過如此盛怒的他,正思索着是否要上前,軒源恒身子一轉,便格在了楚宣和悅昕的身前。
“三哥,息怒。”他語氣淡淡,卻堅定不移。
軒轅澈冷然地看着他,場内一時間劍拔弩張。
與此同時,兩道身影極快地從林中竄出,一人抱着悅昕,一人攔着軒轅澈。
卻是剛剛離開的軒轅意和華映梅。
“三哥,有話好好說,這突然的,怎麽了。”軒轅意伸手拉上他的臂膀,将他拖至一邊。
“昕兒,怎麽了怎麽了?我們剛剛出來,遠遠便看見你們好像在吵架,便趕緊跑了過來。”
華映梅雖然對着悅昕說話,眼睛卻直勾勾地看着面前離她隻一尺距離的楚宣,“你是…啊啊啊,你是清雅茶肆的那個美人楚宣?”
楚宣乍一見她,臉色頓時便沉了下來,他還記得她,她便是那日在茶肆弄傷了昕兒之人,隻是在看清她手下的動作時,卻又一滞。
隻見她雙手摟抱着昕兒,将她整個兒護在懷裏,這樣的姿勢,萬一發生任何事,第一個受傷的,絕對是她。
他不解,低頭看悅昕,正碰上對方擡眸,他一怔,笑開,她亦笑。
其他幾人看着他們之間怪異的舉動,一頭霧水,怎麽剛剛還氣惱地仿佛全世界抛棄了他們,現在卻又突然便都笑了?
她望了眼楚宣,伸手回抱着華映梅,調皮地揶揄道,“這姑娘,自稱是我姐姐。”
華映梅一聽,頓時不樂意了,她伸手捏着她的臉頰,磨牙道,“什麽叫自稱?啊?說清楚,什麽叫自稱!我告訴你元悅昕,我爹可是同意了我認你做妹妹的,他說多個幹女兒也不錯,你跑不掉了,我明日便讓人上門,弄個義結金蘭的儀式!哼!”
這一聲雖輕,卻如驚雷擲在各人心上,瞬刻震怔了他們的身子。
華映梅感到一絲怪異,她轉頭,卻赫然發現時間仿佛突然間凝固了,所有人停止了交談,他們或擡頭,或低頭,或轉頭,皆定定地看着她們,她不好意思地撓頭,“我聲音太大了麽?不好意思啊,我輕點,你們繼續。”
悅昕一聽,搖搖頭無奈一笑,哪裏是她聲音太大,而是她話裏的消息太過于驚人了。
華國公準備收悅昕做義女?這個消息,比楚宣的到來更讓人吃驚。
衆人各自互望一眼,便齊齊看向軒轅澈,求證之意明顯。
他皺眉,微微搖頭,他們便又動作一緻地轉向悅昕,卻見她亦是一臉茫然。
楚宣對他們之前遭遇之事所知不深,此刻尤爲不解,他詢問地看着悅昕。
介于此時情況太過于混亂,解釋起來又可能頗需些時間,她安撫地輕拍了他一下,示意日後再細細解釋給他聽,他了然,閉口靜待一旁。
軒轅意見他三哥已經漸漸平複下來,便放開了他,轉身跑到悅昕一行前,“華映梅,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爹真打算收了昕兒做義女?”
她不明白爲什麽大家看起來都這麽驚訝不相信的樣子,這不是早就說好了的嘛。
她局促不安地扯了扯悅昕,“我們不是之前就說好了的嘛,你說我爹不會同意的,我便去求他了,他一開始是沒有答應,隻不知爲何,後來又和我說,我有個這樣的姐姐護着也好,便同意了。”
悅昕滿額黑線,什麽時候和她說好了,她不是一直搖頭拒絕的嘛?敢情這人,隻選擇性地聽她想聽到的?
華映梅想起什麽,突然惱怒地瞪了眼軒轅意,臉卻可疑地紅了,且顔色越發地深,“我本來打算今晚和你說的,後來一不小心給忘記了。”
軒轅意一聽,亦尴尬地撓了撓頭,“你這個破腦袋瓜子。”
看着他們之間流竄着的奇怪氣氛,悅昕突然便好奇了,剛剛在小樹林裏,發生什麽大事了,看看這兩人,一個比一個不似平日裏的他們…
一定有奸情!
她決定事後來個刨根問底,隻眼下,卻不合适。
隻是聽起來這件事,已經闆上釘釘了?
蕭光景和王雪互看了對方一眼,皆從對方眼裏讀到同樣的訊息,好事,大好事。
軒轅澈亦從驚愕中回神,眉心緊蹙地看了眼被他們圍在其中的悅昕,那一眼,眸光複雜。
如果華國公真的收了悅昕做義女,那他們和他之間的絲縷的聯系,便又深了一層,而且…
看着華映梅和軒轅意之間那微妙的變化,他有預感,華國公别無選擇。
悅昕感覺到他的注視,亦回望着他,一時間,世界一片寂靜,在他們眼裏,仿佛對方便是自己的一切。
王雪眼角餘光掠過呆愣地看着軒轅澈的莫紫瑤,眼裏的哀傷一閃而過。
“王爺,”悅昕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她松開和楚宣交握的手,從人群中步出,堅定卻決然道,“昕兒曾經說過,楚宣隻是我的人,這話今日依舊如是。”
聲音如明月映水般清澈,卻如千斤鼎般重重砸在他們的心上,楚宣尤甚,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随即握起拳頭。
“元悅昕,你憑什麽!”蕭光景冷冷一笑,“如此跋扈,日後怎還了得!”
“呵呵,”悅昕不怒反笑,隻笑聲中的冷冽,亦是其他人所未曾見過的。
她微微揚眉,漠漠直視着對方,“蕭大人,昕兒雖隻是個丫鬟,但是護着自己人的實力,也還是有的,不信大人大可以試上一試。”
對方未曾回她,隻嘴角别起的笑,冷峭森然。
悅昕心裏駭意滋生,這仿佛是她第一次,如此正面地和人起沖突,而對方…是他的人…
她腳死死地扣在地上,才能阻止自己後退逃離。
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元悅昕,你不能這麽不負責任!
他們誓死追随你,如果你不能付以同樣的守護,那當初,便不應該招惹他們,否則,她如何對得起自己的心?
她是一個有着現代靈魂的成年人,她不能接受任何人,因爲她而受人侮辱亦或是置身危險。
她不知道随着這條路越走越遠,她會不會變得和他們一樣,爲達目的,可以罔顧人命,踩着别人的屍體往前走,隻是現在,她做不到。
她苦笑,元悅昕,不要變,不可以變。
眸光往四周一轉,垂首,她似下了決心般,輕聲道,“再者,若沒有我們,王爺并未可能如此迅速便得了皇上的重視,亦無法在此次中這麽順利地将太子打壓下去。”
這一刻,所有聲息刹那僵住,确實嚣張跋扈,衆人心裏剛閃過此一念頭,就聽見軒轅澈輕笑,隻深潭古澤般的眼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哦?是嗎?本王倒不知,昕兒心裏原來是這麽想的。”
悅昕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将指甲緊緊地掐進肉裏,才能将接下來的話說完整,“王爺,昕兒不敢,隻是若此時态度不擺正,昕兒怕日後教人欺了去!”
“哦?”軒轅澈卻仿佛突然不在意般,姿态閑适地踱回石椅坐下,莫紫瑤擔心地看着他,他朝她笑笑,讓她放心。
“所以說昕兒,若有一天,爲了救本王,讓你的人稍稍受些委屈,卻也是不可的咯?”他仿佛正打着趣般,說完自己便先笑了,隻這笑森冷得仿佛利刃,刺入人的心骨,讓人疼痛難當。
元悅昕,不要怕,不能退!
把話默念了幾遍,她才能假裝出淡然,“王爺…”
隻還未說完,便被人截住了話頭,她覺得手背一熱,一雙不屬于她的溫暖大手硬擠進她的小手,将她緊扣的手心打開,鮮紅頓時染了他們相觸的肌膚,隻是月光朦胧,樹影婆娑,讓人看不清楚。
“王爺多慮了,若能救王爺,我等自萬死不辭。”楚宣的聲音淡淡響起,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隻是誰都猜料不到,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啓,當将來有一日,悅昕哭着回想起他今日所說的話,才發現一語成谶,是多麽讓人心碎無力的一件事,若時間能夠重來,她一定,不會将他帶到他們面前。
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她的掌又熱又濕,楚宣更加使勁,把她的手捏緊。
軒轅澈見狀,眉宇一凝,眸色深沉,悅昕垂眼,避過他的目光,他氣極,從石椅中站起,便欲朝他們走去。
身形方動,很快又停了下來,他皺眉看向身後緊拽着他衣袖的女子。
“王爺,”莫紫瑤忐忑不安地看着他,水意在眼裏翻滾,“姑娘和楚宣應不是那個意思,您莫再生氣了可好?”
軒轅澈看着她,返身将她摟進懷裏,微微挑了眉對着楚宣道,“希望你能遵你今日所言。”
“一定。”
楚宣依舊波瀾不驚,仿佛許下承諾的,并非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