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巳時三刻,慕容浴和慕容燕玉便到了客棧與他們彙合,他們身後跟着一個丫鬟并一名小厮,想來是照顧他們日常起居之人。
想起昨日慕容浴所言,他們一人無半分武藝,一人隻能稍稍比劃兩下,卻并無甚效用,悅昕便覺得此二人的心也挺大,出門在外,不會武,侍衛都不多帶幾個,卻随即想起阿晉,再瞄了眼他們身後圓臉,身材壯碩的小厮,這或許也是個以一敵十的高手也不定,想當初,她便是隻帶上一個阿晉,行走了大半個草原。
想到這,悅昕心裏泛起一絲柔軟,不知墨光谷近來如何。
聽說他現在已幾乎将草原所有部落收于麾下,隐隐有成爲大草原無冕之王的趨勢,她爲他開心,卻拿捏不準這是否是他心之所向,畢竟當初在馬賊部落裏,他看起來并非野心勃勃之人,不知爲何會有此等變故。
衆人見她對着一名下人發呆,皆不解,珠兒輕拉了她一下,她回神,朝她淡淡一笑,軒轅澈眉頭微擰。
慕容浴看了她一眼,輕笑,“昕兒姑娘,我這小厮,有什麽問題嗎?”
悅昕一愣,立時醒悟過來她又不小心當衆發呆,讓人誤解了,忙福身,緻歉道,“慕容公子過慮了,奴婢不敢,奴婢有個撓人的壞毛病,時不時會不小心便呆了去,公子莫怪罪才好。您的小厮長得,和我一位舊友略有相似,我想起了他,便不小心出了神。”
對方忙擡手将她扶起,“昕兒姑娘勿需如此,在下也隻不過是好奇。不過竟有此等事,倒也是緣分。不知姑娘這朋友現在哪裏?萬一他們真是失散的兄弟,我們倒是可以做件好事。”
他說完便又笑開。
這看起來是個極愛笑的男子。也難怪,自小便在外流蕩,性子應是會比其他人要開朗一些。
昕兒回道,“是位在草原認識的朋友,應不至于如此巧合吧。”
她略帶尴尬地笑,相像之事乃她信口胡謅的,若真去尋…
額角一滴冷汗凝結。
軒轅澈聞言眸光倏暗,慕容浴眼神微訝地看了他一眼,卻見他負手而立,眉宇見一股極淡的戾氣,他雖不解,卻也明白可能踩了雷區,便極快地轉了話題。
“不過昕兒姑娘說的确是實話,我們見面不過三回,你便有兩次在發呆,哈哈”
慕容浴說完又朗聲大笑,似乎這是件令他十分愉悅之事。
悅昕内裏翻了個白眼,腹诽道,這有什麽好笑的,隻面上依舊恭敬。
慕容燕玉站在一旁,并不在意他們這邊發生的事,她看着軒轅澈,露出一個美麗至極地笑,“子軒哥哥,謝謝你,玉兒聽說這一路往平陽,會經過好些好玩又漂亮的地方,玉兒真是開心。”
她說着眼眸微垂,低落道,“玉兒自小便羨慕哥哥能大江南北地去,曾也央求他帶我出來,隻爹娘擔心我一個女孩子家,在外多有不便,就不曾成行。”
軒轅澈淺笑,“玉兒姑娘客氣了,能圓姑娘一夢,亦是在下的榮幸。”
慕容燕玉聞言,臉頰微紅。
過了午時,他們便相攜出發了,因爲多了四人,軒轅澈便考慮是否需要再加一輛馬車,隻是這樣的話,仗勢略大了些,怕引起些無謂的麻煩,商讨片刻後,便決定由軒轅澈,慕容兄妹并悅昕一輛馬車,而珠兒和其他幾個下人共五人一輛馬車。
臨上車前,珠兒将悅昕拉至一旁,細細叮囑,“昕兒,王爺最近脾氣怪怪的,你侍候的時候注意着些,知道嗎?”
悅昕聞言點頭,心裏卻有些哭笑不得,王爺這脾氣,卻還是她整出來的,是自作自受嗎?随即嘴角微揚,若是讓他知道珠兒這麽說他,不知道要吐幾口血出來。
“珠兒姐姐膽子不小哦,敢這麽說王爺,小心我去告狀。”悅昕抱着她,朝她擠眉弄眼。
珠兒一愣,随即明白自己被人戲耍了,伸手撓她,“好呀你,連姐姐我,你也敢取笑,看我怎麽收拾你!”
悅昕忙扭身躲開,一時間兩個女人笑得歡快,衆人齊齊看向這邊,她們一愣,珠兒忙停手,佯怒瞪了她一眼,悅昕朝她亦做了個鬼臉。
臨分開前,珠兒似想起什麽,輕聲對她說,“你臉色不太好,上車後若有空,便稍微休息一會兒。”
軒轅澈聞言轉頭看了悅昕一眼,卻見她臉色煞白,眼底的青黑極重,皺眉,這個女人,昨晚做賊去了嗎?旋即想起昨晚他們的争執,一股怒意浮上,他重重一甩衣袖,便上了車。
他身旁的慕容燕玉一臉迷茫地看着他,不知他爲何忽然便好似生氣了般。
後方慕容浴噗嗤一笑,打斷了她們,“子軒兄這兩個丫鬟,感情真是好,這要硬生生将他們拆開,我心有不忍啊,這樣吧,我去後面的馬車,讓她們同乘一輛。”
衆人聞言皆神色一變,慕容燕玉驚訝地轉頭,悅昕和珠兒亦看着他,珠兒忙道,“這怎麽使得,慕容公子多心了,昕兒是我妹妹,我見她昨晚沒憩好,便讓她多注意一些,并無他意。”
對方也不在意地揮了揮手,“珠兒姑娘也無需多慮,左右我一個大老爺們,坐哪都成,昕兒姑娘看起來确是不妥,你在這也可看顧她一二。”
軒轅澈用力瞪了悅昕一眼,卻不知是因爲她臉色實在是太不好,讓他煩心,亦或是她又給他惹了麻煩,讓他不快,最後他大手一揮,一錘定音,他們五人便齊齊上了前面的馬車。
考慮到有女眷, 他們一路的速度并不快,遇到風景秀美之處,便稍是休息,讓慕容燕玉可以四處賞賞看看。夜晚,便就近在附近的小鎮落腳,如此停停走走,大概過了十來天,終于即将抵達白源鎮。
過了這個鎮,離平陽,便隻大概半日的行程。
在途經白源鎮郊外時,前方出現了一大片空曠平坦的草綠之地,讓人心情亦開朗起來。
因爲慕容燕玉喜歡看沿途的風景,馬車上的簾子便經常一直别起,隻要轉頭,外面的景色便一覽無遺。
随着他們一步步前行,一個明鏡般的小湖出現在衆人的視野裏,各色的野花點綴在湖畔的草地上,顯得明豔而富有朝氣,慕容燕玉見狀,忙大喊了聲停車。
馬車剛停妥當,她便如那飛舞的彩蝶般奔出,在大草地上回旋,笑聲如銀鈴悅耳,陽光揮灑在她身上,蘊出聖潔的光輝,白皙絕美的臉龐此時泛起了紅暈,烏黑的長發随風揚起,她的臉上洋溢着芙蓉般燦爛的大大笑容。
跟在她身後下車的數人被眼前的美景震得呆愣當場,一時間天地間好似隻剩下前方女子快樂的笑聲,以及絕美的身姿。
所有人都靜立在一旁看着她,誰都不願打擾了這似悄然落入凡間的精靈。
悅昕跟在他們身後下了馬車,亦震驚地看着前方的一幕,随後不動聲色地轉了眼眸的落處。
軒轅澈一臉癡迷,不,應該說,所有人都如他一般,癡迷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場中的慕容燕玉看其他人皆盯着她,她頓了動作,随即垂首,臉頰泛紅。
慕容浴率先朝前向她走去,其他人便提步跟上,待到她面前,慕容浴大掌往前一探,揉了揉她的發頂,“你個丫頭,太頑劣了。”
慕容燕玉脖子一縮,朝他吐了吐舌頭,又極快地看了眼軒轅澈,卻見他的目光亦落在她身上,灼灼如火,她一驚,卻不願收回,便亦直直地回望着他,一時間,他們就仿佛隻剩了彼此在對方眼裏,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慕容浴眼見自己妹妹如此沒有女孩子家的矜持,竟緊盯着另一名男子看,心裏略有不悅,他擡手放在嘴邊,重重地咳嗽一聲。
兩人聞言,均撤回了目光,慕容燕玉膽顫地看了眼自己的哥哥,耳邊仿佛還回響着他們出發前一晚他的叮咛。
“你既如此殷殷懇求,哥拒絕你,于心不忍,但是玉兒你切記,出行在外,要收斂些,這男子,隻怕身份極不一般,爹娘未必會同意,若你先将自己遺失了去,哥怕以後苦的還是你自己。”
她明白哥擔心的是什麽,他們家在京城地位特殊,她爹娘自小又極疼她,不忍她受丁點委屈,所以早早便放下話,她的親事,隻能由他們做主,而她也知道,他們中意的,是一些家事并不顯赫,但爲人忠孝仁義的,隻是…
她揪着衣袖揉捏着,她對他,一見鍾情。
第二次在酒樓見面,天知道她有多開心,她也不明白爲什麽,但就是很喜歡跟喜歡他。
她猶記得哥臨走前一聲重重的歎息,“哥不知道如此寵溺于你,對你是好是壞,希望玉兒不會有後悔責怪哥的一日。”
想到此,她朝他露出一個幸福的笑,慕容浴一震,側過頭不願再看她,她氣不過,走過去對他推搡掐擰,慕容浴恨鐵不成鋼地睨了她一眼,她也不在意,手下不停。
這邊兄妹玩得不亦樂乎,那邊軒轅澈令其餘人在原地稍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