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的如花笑靥,霸天的唇緊抿,眼攫着軒轅澈,對方卻仍舊負手而立,笑意淺淺,“據本王所知,梅蓮教有個規矩,凡大者到處,必會留下梅花印記,以告誡衆弟子,準備接迎。”
他一頓,眸光轉過慕容燕玉,繼續道,“而今早的面譜攤,你在置挂面譜的屏風左側下首極角落隐蔽的位置,繪有梅花,本來它被你用一頂黑面閻羅的面譜稍稍擋住,并不易被發現,可好巧不巧,我們的慕容姑娘就是看中了它,将它摘了去。”
話音剛落,所有聲息刹那僵住,霸天垂于一側的手倏緊,眉目深凝,一臉俊冷,“軒王爺,本尊倒真是小瞧了你啊,連這種教中至高機密,都摸得一清二楚,本尊佩服!”
說着臉上殺意迸發,玄黑的眸寒冽一片,嘴角微微别起的笑亦冷到極緻。
軒轅澈朗聲一笑,姿态随閑,鳳眸裏卻是一蓄而發的光耀鋒芒,“尊上閣下也不賴,幾次差點便置本王于死地,不連根拔出了這讓本王頭疼的梅蓮教,本王寝食難安啊。”
說着兩方對峙之勢立現。
對方輕輕一笑,氣息卻陰鸷危險,“那本尊倒是拭目以待了,想必王爺在這四周,已布下了天羅地網了吧?”
“那就要看尊上如何定義這天羅地網了,”軒轅澈說着身子一轉,背對着霸天,“若本王說整個白源鎮皆乃本王布下的網,不知尊下,欲如此脫身?”
悅昕聞言一怔,擡頭看去,卻見他嘴角噙笑,眼眸淡淡掠過她,卻迸過一道暗芒,她心下大驚,身上打了個寒戰,聽他的口氣,竟似在忌憚他?對方的實力在他預計之外?
眼前的局勢,已遠超她的計算,她的心裏說不清的重重迷霧之感。
眼觀現下,至少珠兒已安全,剩下的,便是慕容兄妹了,要想法子讓他們也盡快離開,惡戰在即,未免傷了無辜,能離開最好。
“王爺看您說的,這不是要吓着尊上大人了嗎?”悅昕嬌笑着站在他的身邊,眼神掠過慕容浴,對方的目光一直尾随着她,見狀心下一凜,将慕容燕玉擁得更緊了些。
“尊上大人,”悅昕回身面對着他,巧笑嫣然,“我曾在心裏發過一誓,終有一日,必親取爾性命,不知閣下今日,可否圓了小女子這一小小心願?”
“哈哈,”對方看着她的笑靥,眸光一深,唇間一抹笑意,濃諷翩然,“若是昕兒姑娘,在下倒是願意成全的。”
“那敢情好,”悅昕朝他走了半步,嘴角一翹,冷冷而笑,“勞煩尊上待着别動。”
慕容浴手肘極輕地觸了觸他身後的阿白,對方眸光一動,随即消隐,不動神色地率先朝後微退。
“主子,他們在虛張聲勢,不要被他們騙了!”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慕容浴的小動作被在他們不遠處的的鹭執事看得清清楚楚,對方語氣焦急地大喊,面色凝重。
悅昕心頭一震,便連向來沉着無甚表情的阿白也微微變了臉色,霸天看了眼前方不遠處的慕容兄妹,雙手成拳,握得死緊,“元悅昕,你這調虎離山的把戲,怎麽就玩不膩?”
悅昕一臉郁色地撫着鼻翼,輕聲笑,末了淡淡道,“那也要尊上願意配合才行。”
對方聞言眸光頓深,剛欲發作,卻忽的聽得一道口哨聲清脆響起,霸天一頓,随即撫掌笑道,“照昕兒姑娘所言,倒是一個願打,一個想挨,如此甚好,隻是…”
他說着眉峰驟利,仰頭狂笑數聲,“本尊的機會可是來了,不知王爺等的人,到何處了呢?”
軒轅澈眉頭微皺,歎息道,“還是尊上技高一籌。”
悅昕聞言心頭大驚,還未及反應,便聽得街角處傳來人潮聳動的聲音,她倏地回頭看着軒轅澈,對方卻緊盯着霸天,她一凜,原來他們雙方都在拖延時間,以等待自己的援軍,隻是對方的人,先到了!
莫怪她總感覺有些地方不對勁,原來如此!
如果不是爲了争取時間,按着梅蓮教主的城府和不羁的性子,絕不可能任随她如此放肆挑釁。
“霸天,你别忘了,鹭執事可在我們手裏!”悅昕渾身一栗,朝他厲聲喝道。
對方眉宇一挑,輕忽笑着,“昕兒姑娘,本尊不妨再告訴你們一個本教教規,若被敵人擒住而威脅到教衆利益的,若不能自救,便隻能自戕。”
忽然身旁氣流急轉,悅昕心裏一震,剛回首,便見軒轅澈一手奪過身旁侍衛的佩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霸天猛戾沖去。
對方提氣一躍,避開他淩厲的攻擊,其他人見狀,皆迅速拔刀厮殺起來,此時從街兩側亦殺出百數人,衣着皆不盡然相同,看得出來,都是之前裝扮成百姓,潛伏在附近之人,悅昕卻猜不準哪些是軒轅澈安排的人,哪些又是梅蓮教衆。
隻是他們紛紛躍到四周,間插進他們的中間,輕輕幾個回合交手,便有人被砍翻在地。
悅昕被之前的兩名護衛圍在中間,緩緩退出厮殺圈,最後和慕容兄妹站在一起。
她忍着戰栗探首視察場中形勢,目前雙方實力相當,一時間誰都讨不得好去,悅昕努力地踮起腳尖,卻仍未尋得阿晉的身影,按時辰算,他應該已經回來了,卻不知爲何,到現在仍未出現。
刀光劍影中,衆多身影錯落交纏,血抹翻飛,一些人被殺倒在地,軒轅澈被數名高大男子圍困在中間,隻見他手腕一抖,挽了個劍花,劍勢淩厲,将近身的數人逼了開去。
眼見着對方的攻勢越發淩厲,悅昕心急如焚,在她身後的慕容浴輕聲對他身後的人說,“阿白,去幫忙。”
對方環顧四周,凝眸戒備着,“少爺,這些人裏面,除去普通老百姓,至少還混着三批人,且他們各個武藝高強,阿白怕若是離得遠了,可能會顧及不上您和小姐。”
慕容浴聽他如是說,低頭看了眼慕容燕玉,隻見她的目光一瞬不轉地緊随着軒轅澈,便泯滅了聲息,若玉兒出了事,他将無顔見爹娘。
他想着,朝阿白輕點頭,複又看回場中。
悅昕聽阿白說,場中至少有三波人時,心下立刻便驚亂茫然起來,若說軒轅澈和霸天各執一方,那末,這第三批人,究竟是誰人所派,目的爲何?若是他們這一方的倒還好,若是沖着他們來的…
她心下大驚,難怪他之前明明信心十足地坦言,對方插翅難飛,剛剛卻似有忌憚,難道是他也發現了這第三批來路不明之人?
按着眼下的形式,這第三批人,很可能也是沖着軒轅澈而去的!
前方軒轅澈擡袖堪堪拂開臨空而來的一劍,悅昕驚得一身冷汗,她忙伸手拂去,該怎麽辦怎麽辦?
阿晉?對,阿晉!
阿白既然能看出有三波人混在他們周圍,那麽軒轅澈也一定早就明了,阿晉到現在還未回來,就說明他一定有其他的任務暗下裏給了他,如果真是如此,那現在他們所要做的,便是在阿晉回來前,守住他們的攻勢,所以剛剛他才先下手爲強,是這樣嗎?
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相信阿晉帶來的援兵,能助他們獲勝,否則…她看着正奮力揮灑砍殺的軒轅澈,否則後果将不堪設想!
厮殺中,數滴溫熱濺到悅昕的臉上,她一驚擡頭,卻見軒轅澈和霸天正纏鬥在一起,難分難解,進退維難之際,悅昕将目光撇向她身前兩名侍衛,即使人微勢單,但能多一分助力,對他們而言,便都是好的,他們現在需要的,就是時間!
她用力推着他們,“你們快去幫忙。”
兩侍衛爲難地看着她,悅昕急得直跺腳,“愣着幹什麽啊?快去!”
兩人互視一眼,其中一位年紀稍長一些的聲音嘶啞地開口道,看着自己的兄弟在場中奮力禦敵,他們也在極力忍耐,“我們兩人奉王爺之命,不得離開姑娘半步,誓死保護姑娘安全!”
“你們…”她急得額頭冒汗,“現在形勢不同,去幫他們一把,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二人卻如雕塑般屹立在那,任悅昕如何使力都不動分毫,“姑娘,我們和王爺領了軍令狀的,不得離了姑娘左右,請姑娘莫爲難我們。”
悅昕聞言一震,熱意倏地泛上眼底,随即淚水溢滿眼眶,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變得模糊,他的身影她幾乎看不清,她呆愣喃喃道,“軒轅澈,我們這樣,算什麽…”
站在她身後的慕容燕玉大震,頓時變了臉色,她看着悅昕的背影,内心嫉妒的毒蛇伸出獠牙,狠狠噬咬着她,她的手輕顫,緊握成拳卻也無法抑制。
憑什麽,她一個平凡無奇的女人,一個人人可欺可喚的丫鬟,得他如此重視,在此種危機關頭,竟然給自己的士兵下了軍令狀,去保護她,憑什麽?憑什麽!
她用力掙脫了慕容浴的手,朝前兩步在她身後站定,若沒有這個女人,那子軒會不會…會不會便會心悅我?我是堂堂慕容府千金,他會喜歡我的,對吧?
思及此,她蓦地擡起頭來,嘴角輕笑,眸含光亮。
若沒有她…
她的手抵上她的背,悅昕疑惑,忙回頭,卻見她陰恻一笑,手下猛一用力,将她推出數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