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時,華映梅臉色爆紅,軒轅意将她扶正,語氣不善道,“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這麽莽莽撞撞的。”
“哼!要你管!”華映梅怒道。
對方未多加理會,目光越過她,落在緊随而來的悅昕身上,“昕兒,好久不見。”
她朝他一笑,“是啊軒轅意,好久不見,你越長越有人樣啦。”
衆人見他身體可疑地一抖,心裏皆爲他默哀,他臉色粗紅道,“元悅昕,有人樣是什麽意思!”
悅昕的目光往他後方掃去,“就是很帥的意思啦,就你一個人嗎?”
軒轅意眸帶促狹,朝她眨眼,“你希望還有誰?”
悅昕白他一眼,沒好氣道,“葉子修沒跟着來嗎?”
對方疑惑,“他爲什麽要跟着來?”
“你不是從他那知道我們在這裏的嗎?”
軒轅意一愣,眼光掠過她後方的阿晉,悅昕順着他的目光,輕撇過身後,淡淡的,卻如利刃插入對方的心髒,他眸裏閃過淩亂之色。
阿晉回望着她,嘴唇挪挪數下卻半響發不出任何聲音,最後隻得塌下雙肩,将頭轉向一邊。
悅昕出神地看着他,腦裏想了許多種可能性,卻被她一一否定,輕歎口氣,她自嘲一笑,随後面色恢複如常,笑着爲場中的墨關谷和軒轅意兩人淺釋了對方的來曆,他們互一颔首,表示打過招呼。
“所以,你又是爲何出現在這裏?”悅昕問道。
對方的目光這一次,卻出乎她意料地直直落在墨關谷身上,“墨兄,我三哥請你一叙。”
悅昕心下大驚,連連朝軒轅意看了數眼,對方卻并未甩她,隻盯着墨關谷瞧,當事人卻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負手向前一步,“不知王爺現在何處?”
悅昕倏地轉頭看向他,對方對她溫柔一笑,“得知你的消息後,我便着人查了和你有關的一切。”
“你既然知道,爲何還要在此逗留?”悅昕心裏的驚訝已不止一星半點。
墨關谷摸着她的頭,“爲何要走?你爲他做事,我們便不能是朋友嗎?”
“也對,”悅昕想了想,釋然一笑,“可是按眼下看來,你大概被某些爺盯上了。”
她說着眸色一厲,猛掃向軒轅意,對方無辜地攤手,“爺我隻是個傳話的,昕兒你瞪我也沒有用。”
悅昕反唇相譏,“你不知道王爺的打算嗎?”
“就算知道一點,那我也沒有辦法,爺我隻是個跑腿的。”
悅昕瞪他一眼,剛欲發作,不明所以的華映梅隐隐察覺出一絲不對勁,看了看軒轅意,又去偷觑墨關谷,最後把心一橫,大聲道,“軒轅意,我告訴你,他是我敬重的英雄兼朋友,你不許欺負他。”
“英雄?”對方的眼危險地眯起,“華映梅,你再說一次試試?”
她見他的臉色暗得不像話,害怕地往後一縮,卻不意撞上一堵堅實的肉牆,她忙站好,看了墨關谷一眼,忽的小手一握,結巴道,“你…你不許欺負他。”
以前她雖經常和軒轅意叫闆,但這樣的他,卻是她第一次見到,便不免膽顫。
“呵呵,你還真敢說!”對方的聲音寒氣十足,他的手剛伸出欲将她扯過,墨關谷踏前一步,将她擋在身後,“謝謝華姑娘,不過作爲草原漢子,在下并沒有躲在女子背後的習慣。”
“都說了叫我映梅,叫姑娘太生分了。”華映梅一邊探頭看軒轅意,一邊說道。
墨關谷極快地掠過前方正處于暴發邊緣的男子,淡淡一笑,“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華映梅,你給我過來!”軒轅意眼撅着她,怒道。
“我不要!”對方噘着嘴,将頭撇向一邊。
眼見着他手上青筋暴跳,悅昕怕他們又打起來,忙上前一步拉過華映梅,“好了好了,不要鬧了,每次見面就吵架,你們就不膩。”
她剛想辯駁幾句,悅昕手下一個用力,她吃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閉嘴不語。
“軒轅意,王爺有說他見關谷,所爲何事嗎?”悅昕拉着華映梅在一旁坐下,其他人見狀,皆入了座。
“三哥沒說,他三日後會到達白源鎮,讓我們屆時去見他。”軒轅意拿過杯子,爲自己倒了杯水。
“爲何是白源鎮?”悅昕不解地反問。
“三哥此行打的名号,是陪新…”他想起此事,微頓,衆人皆不解地看着他,無法,他隻能硬着頭皮将話說完,“他陪着新晉側妃出行賞玩,因此不可離了她身邊太久,卻又不願暴露了平陽。所以隻能請墨兄稍微辛苦一番,三哥說他在白源,恭候大駕。”
悅昕心裏一沉,她微垂了首,掩下滿眼落寞,華映梅擔心地握着她的手,她朝她一笑,“沒事。”
強裝的笑容苦澀得讓所有人心裏一窒,其中墨關谷最甚,他被驚得渾身一僵。
雖然她不曾和墨關谷說過她的任何事,但對方何許人也,隻這隻言片語,便也猜出了個大概,隻是…
他心裏即驚且悶,驚,爲他的發現,悶,爲她的異樣,她…很喜歡軒王爺嗎?
“關谷,”過了半響,悅昕收拾了自己的情緒,轉頭對着他,神情平淡卻真摯,“你大概也猜到了目前的形勢,我們這些人,都是軒轅澈手下的人,雖然你是我的朋友,我卻并沒有要強迫你入我們一流的意思,而且這條路,自古兇險,所以這一面,你慎重考慮,無論你見亦或是不見,我們的友情,不會變。”
對方隻靜靜地看着她眼裏的流光,“當初因爲你,我才決定統一了草原,隻爲将來你若有一天厭倦了這裏的生活,在那裏,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自由自在,現在,爲了你,也無妨成爲軒轅澈的外援。”
話語輕淺,卻宛若驚雷,瞬間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悅昕的眼睜大到極緻,她的手微微顫抖,且愈加劇烈,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是因爲她…
華映梅目光驚詫地落在墨關谷身上,軒轅意從一開始的震驚中回魂,意味深長地盯着他。
“關谷,”悅昕雙手在桌子底下緊緊交握,才能勉強鎮定自己的心神,“若你們能合作,那也應該是因爲他能爲你,爲你的部落帶去利益,而非因爲我,你這樣,我…我無以爲報…”
她說着垂眸,躲過了他逼人的視線。華映梅趴在桌上,心下恻然,爲他的深情,爲她的無奈。
墨關谷眸色一動,剛欲傾身向前,就被一雙橫空而來的手臂攔下,“這是我三哥的女人,墨兄請自重。”
對方看向悅昕,她眸光閃爍卻并未否認,他心中頓時涼透,伸出的手竟有些微微的顫抖,華映梅見他如此,心裏大痛,淚不知不覺已流了滿臉。
悅昕心裏亦是悲涼,軒轅澈,現在的你,在哪裏?
她振作自己露出一個此哭還難看的笑臉,“不說這個了,既然王爺往三天後才到,關谷你還有幾日時間可以考慮,現在我們便好好玩吧,出發,去凫山。”
衆人聽她如是說,皆默不作聲地起身收拾,準備出發。
華映梅亦步亦趨地跟在墨關谷身後,對方停下腳步,哭笑不得,“映梅,你無需如此,我沒那麽脆弱,況且,我并非沒有機會的,是不是?”
他說着朝她意有所指地眨眼,對方愣怔,而後領悟過來他說的是什麽,不由得一陣失笑,“一邊是哥哥,一邊是英雄,我兩不相幫,你們好自爲之吧。不過你怎麽會覺得你有機會的?”
華映梅好奇地撓頭,明明昕兒并未露出絲毫異樣,而她,也是昨晚才知道,她那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她很羨慕她所描述的愛情,但是對方是一位位高權重的王爺,她這條路,想必絕不易。
她想告訴她,他是王爺,若能在他心裏占據一席之地便已是幸事,但是聽着她語氣中的決絕,她終是無法将現實說出口。她的心裏彌起一絲強烈的不安,無法疏解,她隻能緊抱着她。
“噓,”對方故弄玄虛地笑着,“秘密。”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華映梅在原地直跺腳。
軒轅意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後,他的眼極快地劃過墨關谷,之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一路上,爲了緩和一開始出現的悲傷氣氛,華映梅卯足了勁兒地逗着大家開心,而他們也有意地配合她,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融洽,很快便到了凫山。
當他們到達瀑布腳下擡頭望去時,隻見水似乎從天際俯沖而下,拍落在岸石上,發出巨響,而同時飛濺出的水花,在那一瞬間變成袅袅的白煙,繼而揮散,周而複始。
置身其中的他們,仿佛來到了仙境,輕霧吹灑在臉上,涼涼的。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确實不同凡響。
當他們震懾于眼前的磅礴美景時,軒轅意悄無聲息地來到華映梅身後,伸手攬上她的腰,将頭擱在她的肩膀上,對方聞着他的氣息,緊張地抓着衣角,渾身僵硬。
他的手握上她,将她的手心打開,與她十指相握。
悅昕和墨關谷相視一笑,便齊齊轉頭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