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院所有人都在翹首以待,幾個丫鬟每隔半個時辰便去門口探看一番,終于,星寂月微之際,軒轅澈姗姗來遲。
“王爺,您來了,”司馬雲帶着幾個丫鬟跟在他身後進了屋,幾人有條不紊地爲他遞帕更衣。
悅昕并未貼身伺候,因爲在她剛剛欲尾随而入之際,被小綠暗下裏一拉,喚去院子的角落裏燒水了。因爲平時王府裏各院用水都較多,因此燒水的竈台一般直接設在院子裏隐蔽一些的角落。
所以此時站在院子裏的她,隻能聽到屋内傳來各種錯落紛雜的聲音,薄薄的窗紙,隐約朦胧地印着軒轅澈閑适地伸手任由着其他人服侍的姿态。
仿佛直到此時,悅昕才忽然間醒悟了這件一直被她刻意遺忘的事實,他其實也是别人的…
很快,軒轅澈便被收拾妥當,坐下與司馬雲杯盞交疊,他有意地環視了一眼四周,卻并未看到悅昕,擰眉問道,“昕兒呢?”
司馬雲亦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剛剛還在這兒的,可能先回去了吧,也不知道有沒有掌個燈,這兒離王爺的閑庭院,有不少路呢。”
對方聞言,輕撇了身旁的丫鬟一眼,“去看看。”
“是,王爺。”小丫頭躬身便退了出去。
司馬雲見狀,置于桌下的小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面上卻仍舊笑意盈盈,“王爺對昕兒姑娘真好,左右是在府内,應是無礙的。這紫玉糕,王爺您嘗嘗,它可費了雲兒不少心思呢。”
軒轅澈颔首,就着桃花釀,嘗起了糕點。
當所有人被遣出去,當屋内響起女子的嬌喘,并着男子的重喘聲時,悅昕終于有些明白,今天此一番是爲哪般。
隻是爲了秀寵愛嗎?她想,卻倏地擡手捂上自己的頸脖,恍然大悟,難怪在王雪房中時,幾人皆面色怪異地盯看着她的脖子看,軒轅澈更是一臉壞笑,她怎麽都沒有想到,那厮竟會在這麽明顯的地方留下痕迹。
想起昨晚,她的臉頰微紅,随即心裏卻泛起苦澀,耳蝸處司馬雲的聲音時而尖促,時而低啞,時而亢奮,時而痛苦,一聲聲一道道,盡數傳進她的耳中。
悅昕渾身如墜冰涼,刺骨寒冷,手中的一小根柴火仿佛有千斤重,不堪重負下,她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随後一點點蔓延至全身。
她将手裏的一小節丢進竈台,便擡頭望着天上的某一點發呆。
她曾不知從何處聽說,當你的視線往上,定于某一處時,眼淚便不會輕易落下。
這不是很早之前便清楚明白的事嗎?而你自己也心知肚明,這是你的選擇,那麽現在如此,又算什麽?
她在心裏一遍遍地問着自己,卻最終找不到答案。
這原本便是事實,他有不止她一個的女人,甚至于不止兩個或者是三個,将來若他真的登上帝位,那麽,後宮的三千佳麗,他也隻能選擇雨露均沾,如果僅僅隻是這樣,你就受不了,那麽,你現在就可以放棄了。
悅昕心裏這麽對自己說着,小手卻漸漸捏起,她的身體仿佛負荷了太多的重量,已然承受不住,靠着一旁的牆滑坐在地上,手搭在膝蓋上,她閉上了眼。
淚受到擠壓,瞬間便溢滿了眼眶,眼角的水珠愈凝愈重。
雖然之前便不停地告訴自己,爲了他,受些委屈亦是值得,而他,也爲她付出了很多,但是,當耳邊真實地回旋着他與其他女人滾床單的聲音時,她才真真切切地明白,這件事與她而言,有多難。
淚水終究還是破了眶,她想逃,逃回她的保護穴中去,不要再面對這些人,看不見,聽不見,她便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手握起的拳頭微顫,她在極力地克制,裙帶關系與他,有很關鍵性的作用,她不能壞了他的事,他還有那麽多很重要的事要做。
忽然關于蘭妃的事湧入悅昕的腦海,他眉宇間的哀恸在她眼前晃過,她的心狠狠揪起。
是啊,現在的他們,沒有任性的自由,沒有選擇的權利,無論是爲了蒙冤受屈的蘭妃,還是爲了他的前程甚至是性命,還有那麽多義無反顧追随他的人,既然選擇了這麽一條路,他們便沒有了很多的資格。
眼角的淚仍舊在汩汩流淌,她的嘴臉卻揚起一抹淺笑,不是所有的願景,都能被滿足,人有時候需要做出選擇,而爲了這個選擇,人就有了無奈,她選擇相信,這隻是他的無奈,是他的逢場作戲。
若不然,她怕自己會瘋,會崩潰。
心中的天平,終還是偏向了他,她的情緒慢慢地穩定了下來,她站起身,揩去眼角的淚,重新又回到爐子旁燒起了水。
元悅昕,既然選擇了,請堅持和堅信下去。
她将手裏最後一小根柴火扔進去,看着它越燒越旺,沖起的火光将水慢慢燒沸,最後被燃燒殆盡時,随着茲拉的一聲,光芒一點點暗淡下去,她在心裏想着。
若你傾盡全部,發完了所有的光和熱,最後得償所願,你便無悔,若終究無法,你亦是無憾!
她站起身,朝着天際,輕聲笑開。
滿院子的丫鬟,看着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皆面露不解,卻因爲小綠的吩咐,沒有人敢靠近。有些心地好的,朝她安慰一笑,悅昕便回以淺笑,繼續手中未完的活。
當房内的聲音終于漸歇下去時,從房内傳來一道男音,似乎剛從情欲中得脫,他的聲音仍帶着一絲慵懶。
對這聲音,悅昕其實并不算熟識,因爲每次到最後,她幾乎都是被折磨得昏睡過去,之後的事,她大部分并沒有太深的印象。
裏面要用水,悅昕便和其他幾個丫鬟将準備好的浴桶擡進去,忽然一道女聲響起,“王爺,天色不早了,今晚便宿在這裏吧。”
軒轅澈一邊起身将外袍披上,一邊開口,“不了,本王在這,雲兒也睡不好,而且本王尚有些公務要處理,便先回去了。”
他說着便喚丫鬟們進來,當他看清其中悅昕的身影時,手下的動作一僵。
悅昕低垂着頭,和其他幾人一起将一應事物置備妥當,準備退身之時,卻不意被人抓住了手腕。
“你怎麽在這兒?”軒轅澈的眼緊攫着她,語氣陰沉道。
“王爺,昕兒剛剛在院子裏燒水,等會兒伺候過您和娘娘,便回閑庭院去。”雖然心裏的嫌隙已消了許多,但是看着床上正擁着錦被,兩條雪白的臂藕裸露在外的司馬雲,悅昕仍舊做不到無動于衷,終還是别過眼,生了悶氣。
軒轅澈看向司馬雲,眸裏一片冰冷,對方的眼眶倏然通紅,“王爺,臣妾也不知道啊,臣妾以爲昕兒姑娘已經回去了,畢竟她是王爺您的人,我們這兒,誰的不敢随意使喚呀。”
她說完楚楚可憐地看着他,對方卻無動于衷,他轉身大手一揮,“給本王回去,明日再來,你看本王不打斷你的腿!”
哼,姑娘我還不伺候了呢!
悅昕心裏亦是有怨,見他如此,豁然轉身便出了門,隻留下一臉無可奈何的軒轅澈,正擡指輕揉着額頭。
司馬雲見狀,忙裹着被褥起身,一邊柔聲詢問,一邊讓丫鬟去将備下的參茶取來。
對方将她稍微推離了一分,抓着她的手臂兩側,俯身與她平視,“雲兒,你一直是個有分寸的女人,本王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本王的心思,容不得你随意猜測和試探,若哪一天再犯了本王的忌諱,本王絕不輕饒,明白嗎?”
司馬雲的眸裏閃過淩亂之色,她下意識便想否認,卻在觸上他的眼時,閉了口。
軒轅澈玄黑的眸裏寒冽一片,眼底盡數都是陰霾,讓人膽寒。
之後軒轅澈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芳菲院,當他回到閑庭院時,卻并未看到悅昕,腳下一個轉向,便徑直朝悅昕的房間走去,卻仍舊一無所獲。
心下一凜,他剛欲出口喚人,卻在想起些什麽時住了口,急急往外跑去。
果然!
軒轅澈看着前方湖邊邊正兀自發呆的女人,心裏哭笑不得。
他悄無聲息地朝她靠近,剛欲擡手攬上她的腰身,對方卻忽然開口,語氣冷淡卻不容置疑,“軒轅澈,給姑娘我滾。”
軒轅澈卻忽然笑開,他猛的扯過她的手,将她帶向他的身上,自己則後退半步,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一眨眼功夫,悅昕便已經被他扣着坐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她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對方卻輕刮着她的鼻子,“昕兒你這是什麽表情?”
“軒轅澈,你是不是經常這樣耍流氓,動作這麽順溜?”悅昕不自覺便将心裏的疑惑脫口而出。
男子扣着她腰的手更加用力,虎着眼瞪她,“元悅昕,什麽叫耍流氓,一個女孩子家的,怎麽說出口的話,老也沒個規矩?都是誰教的?你看爺怎麽教訓他!”
“葉子修!”悅昕斬釘截鐵地回答,軒轅澈一聽,噗嗤一聲,抱着她,笑倒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