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幾人神色皆不盡然相同,但隐約中,所有人臉上,又都給人一種很相近的感覺,那是堅定,絕不退縮的堅定。
王雪的目光轉過軒轅澈,卻見對方隻是站着那裏,并不見任何反駁之意,心下一松,輕籲了口氣。
她第一次覺得,他喜歡瑤兒是件讓人多麽慶幸的事,此時進宮,比起去月牙泉,要安全太多。
“不是這樣的王妃娘娘,”悅昕看向她,一雙眼晶瑩透亮,眼中氣勢自具,“昕兒并非要取代瑤兒姑娘地位置,也從未如此想過,隻是人命關天,事有輕重緩急,我相信王爺能分辨得出來。”
王雪被她的犀利言辭氣得憋紅了臉,軒轅澈擡手撫了撫她的背,給她順氣,“昕兒,雪兒如今有孕在身,你讓着她點。”
悅昕聞言臉色煞白,她的心裏仿佛忽然間破了個洞,她能感覺到有東西正從裏面一點一滴滲出來,但是她無暇細糾那究竟是什麽,“王爺,若昕兒沖撞了娘娘,昕兒立刻和她道歉,但是能不能請你先和我去月牙泉?你知道,大格他…已經五天了,我們沒有時間再等了。”
“昕兒,”對方将王雪扶到一邊的石椅上坐下,“大格一事,本王心裏有數,從宮裏回來,便立刻帶人前去。”
“可是來不及了啊,”悅昕看了眼天色,急得額頭冒出了細汗,“已經快到戌時了,若對方見我們無法準時赴約,又先行離開了可如何是好。”
“元悅昕,你!”王雪氣得呼吸不順,劇烈咳嗽起來,軒轅澈邊拍着,邊輕斥了她一句,對方卻隻是怒瞪着在他們前方,目光正緊粘着他的女子身上。
“王爺答應幫你救人,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背着王爺幹過什麽自己心裏清楚,你現在居然還有臉來要求他,你…你…你…你真是…”怒火在胸臆中熊熊燃燒,指着她的手指,劇烈地顫抖。
“昕兒并未做任何對不起王爺之事,”悅昕淡笑着站在原地一動未動,“若娘娘不信,自然可以去查,昕兒不怕查。”
“你以爲我們沒有嗎?”她冷冷地輕嗤一聲,“告訴你,王爺已經着光景去查這個大格的身份背景,以及他之前的所有事情了,他和二皇子府的丫鬟,接觸這麽深,誰知道會不會就是他将張良一事洩露出去的!”
王雪見她坦然,氣得已失去了理智,将事實一口氣托出。
“王雪!”軒轅澈突然拔高的聲音立刻便傳來,似乎是想阻止她,卻已然來不及,且若仔細辨别,還會發現他的語氣中,此刻似還暗含着一絲責備和悔意。
悅昕被她的話驚得腳下踉跄,她受不住壓力,往後急退了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阿晉見她如此,忙上前扶着她,她朝他感激地一笑,轉而面對其他人,“所以王爺,你最終還是不信我?竟還去調查大格嗎?”
軒轅澈的目光落進她越發平靜的眸裏,渾身一震,頓時定在原地。
悅昕隻是嘴角淺笑,靜靜地凝着他,耐心等待他的解釋,除此之外,她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但是随着軒轅澈的目光緩緩移向他處,她的心,一點點抽痛起來。
所以這是默認了嗎?他仍舊是不信她的?
一天一夜不曾好好進食,好好睡一宿的她,此時眼前又是一陣發黑,阿晉見她臉色慘白如紙,心裏大疼,忙上前一步,攙扶上她的手臂。
全身無力的她,靠在他的身上,頭顱微垂,讓人看不清表情。
軒轅澈的大手一握,“昕兒,這和你無關,光景所說亦是在理,本王隻是爲防萬一。”
“可是王爺,”悅昕的聲音悶悶的,仿佛還帶了絲哽咽,“他是昕兒的人啊。”
她的眼眶微熱,卻沒有淚,元悅昕,這沒什麽,這點委屈算什麽呢?大格現在正在受苦,他正等着你去就他。
想到此,她的心裏忽然開朗起來,她擡起頭,就着阿晉的手,站直了身子,“王爺,您要調查我或者我身旁的任何人,昕兒都沒有意見,也不會置一句微詞,但是能否請您先救出大格,到時候,你們想怎麽查,隻要一句話,我們絕對全力配合。”
話音剛落,院子裏便陷入沉默,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敢去看軒轅澈的臉色,隻能從他微粗了的呼吸中感覺出,他的痛苦,憤怒,亦或是掙紮。
“元悅昕,你到底要如何逼迫王爺才甘心?”王雪見他面色不霁,起身拉過他的手輕撫,話卻是對着悅昕說的。
“王爺,我求你,幫我救救他。”悅昕不理會王雪,隻是看着軒轅澈,聲音中一絲不易察覺的軟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場中那個一向溫文爾雅,此刻臉色卻極陰沉得吓人的男子,他将目光定于前方的院子一角,許久不曾動一下。
就在大家以爲他不會開口時,他卻終于啓唇,隻是說出口的話,卻讓她的心,迅速地透涼了下去,“昕兒,沒有看到瑤兒,本王心有不安,你等本王一刻鍾,本王見過瑤兒便回。”
他說着便放開王雪,往外走去,隻是沒邁出兩步,卻又被迫停下,一雙小手緊緊地拽着他的袖擺,“王爺,您去沒關系,昕兒可以自己帶着您先前布下的人去救人,這樣也是一樣的,您能否讓他們來找我,我在房間裏等着他們,這樣我們就可以…”
“不行!”還沒說完,悅昕的話口便被粗暴地打斷,“這太危險,你不可以去!”
“軒轅澈,你究竟想怎樣!”一直提着的心,讓她的情緒終于完全失控,她朝他大吼一聲。
“昕兒,”對方手向前一探,将她的手抓進掌心,“你耐心再等待片刻,本王去去便回。”
“軒轅澈,”她的眼裏,已然開始浮現濃重的淚意和悲傷,“若瑤兒姑娘有事麽?你還能在一刻鍾之内回來嗎?”
話剛說完,她便緊咬着齒貝,眼邊也微泛起絲濕潤,又死死抑住。
對方被她眉眼裏的悲恸一刺,下意識便将她往懷裏深處按,嗅着她的發香,他仿佛在認真思索這個可能性,良久方才言道,“昕兒,不會的,本王一刻鍾之内,必回。”
苦澀一笑,她發現自己真是有自虐的傾向,明知結局,卻還是要将恥辱問出口,如此,心不痛嗎?
悅昕想掙脫,卻被他如鋼鐵般的手臂箍住,紋絲不動,遂作罷,她的嘴角忽然扯起一抹輕弧,她想,她明白他的意思了,“軒轅澈,我隻求你,讓我可以帶着你的人去救大格,原本我也并不希望你随我同去,這樣的結果,挺好。”
“昕兒,本王說了,你不許去!”軒轅澈的話語微急,甚至帶了一絲怒意。
她眼神無波地看着他,沉默良久,方才啞着聲道,“王爺,昕兒也說了,我要救人。”
“你!”他見她一臉決絕,心裏既焦又灼,眼撇向一旁,“阿晉!将昕兒關進房間,沒本王的命令,不許讓她出來!”
“軒轅澈!”悅昕一聽,頓時急了,她的手用力地拍着他,“不行,你不能将我囚禁起來!你放開我!”
“阿晉,”軒轅澈見她如此态度,一股害怕滋生,他知她的性子,擔心她還是會一意孤行,便沉了臉色,“将昕兒關起來,若她不見了,本王唯你是問!”
阿晉颔首,手接過悅昕,隻是剛剛觸上她的肩膀,便被她閃過,“軒轅澈,我求求你,救救他,”她說着眼眶通紅,拉着他袖子的手顫意明顯,“至少讓我去,否則我的心會一輩子難安。”
縱使她言辭再笃,他心疼心怒,但他知道他不能答應,“不可能!我不可能讓你爲了一個不起眼的下屬,便将自己的安全置于一邊!”他說着大喝一聲,“阿晉!”
對方面有難色,卻也無可奈何,隻能伸手一點點接近,悅昕伸手擋着他的身體,一邊扭頭對着軒轅澈,“不,軒轅澈,你不要這樣。”
對方的眉複又擰起,眸緊攫着她,内裏怒潮翻騰,“元悅昕!”
他知如此有所不妥,但是他更害怕失去她,便将那股想法強自抑了。
悅昕絕望,嘭地一聲便跪倒了地上,“軒轅澈,我求你讓我自己去吧。”
沒有人料到會有這麽一出,場中一時間寂靜如那亘古的荒涼墟城,沒有一絲暖氣。
好一會兒,有人回過神,倒吸了一口冷氣,緊接着有人痛苦地出聲喚她,她回過頭,卻發現阿晉不知何時,竟和他一起,跪在的地上,正一臉難過地看着她。
他跟了她這麽久,對于她的性子,自然知道得比其他人更加透徹,所以此時,他更是難以相信,也更加心澀,那個一直驕傲堅強的女子,此時正跪在地上,哭泣着祈求别人的施舍。
對,是施舍,王爺不相信她,那與她而言,這便是王爺給她的恩賜,這與她,卻是恥辱。
悅昕看着他,眼裏有着淚意,卻仍舊彎了眼眸,朝他安撫地一笑,阿晉的心裏更是疼痛難忍,他第一次,對王爺的決定,有了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