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是悅昕有史以來吃得最憋屈的一頓飯,軒轅澈一直在不斷地給她夾菜,和她閑扯着菜名,而悅昕便自顧自悶頭吃東西。
到最後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胃發出抗議,小肚子隆了起來,她狠狠地嗔了一眼正夾着肉往她方向來的人,發洩似的戳了一小塊魚肉,按進他的碗裏,“趕快吃!瘦得沒個人形!”
這話似乎愉悅了他,目光所到處,他的喉結微微震動,淺淺的笑聲從他薄唇裏溢出,“昕兒這是在關心我?”
悅昕身體一頓,擡眸睨了他一眼,“小女子當然關心皇上了,托皇上的福,現在國泰明安,小女子還指望将來賺大錢呢,怎能不關心,皇上最好是萬歲萬歲萬萬歲。”
軒轅澈嘴角一勾,“那天下百姓更應該感謝你,昕兒,這天下,是朕爲你打下的。”
悅昕聞言瞳孔倏地睜大,對方停了一秒,繼續道,“當初受制于阿達木的事讓朕明白,若不能足夠強大到可以保護你,那麽朕便隻能眼睜睜看着你在朕面前服下毒藥,那種感受,朕這輩子都不願再嘗試。”
他說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發柔和,“所以在找你的這些時間裏,朕想,朕可以一邊等着你,一邊爲你創下安定的家國,這樣,不管你在不在朕的身邊,你都不會受到戰争的威脅,可以安心地生活,朕也會有更大的力量去找你,而且…”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煽情的話,怕她心有抵觸,便住了口,開始認真地低頭吃着飯,而悅昕卻仍舊睜圓了眸,滿心滿眼的震驚,遲遲消散不去。
她一直知道他這幾年,不斷地在擴張,不斷地提升這個國家的實體,她以爲他是在努力實現自己的宏偉壯志,但是卻從來都沒有想過,他僅僅隻是想讓她生活的地方安樂富強,沒有戰争,也沒有人可以肆意欺辱于她。
她的心在那一刻跳動得比以往更加劇烈,看着他清瘦卻俊逸的臉龐,她竟覺得眼裏熱熱的。
或許這麽多年,真的發生了很多她所不知道的事吧?就如她不知道他這些年都是一個人,她不知道心悅殿竟栽滿了桂花,她更不知道,他不斷開疆擴土,讓軒轅成爲第一強國,隻是爲了讓她在可能的角落,生活得更安心一點,僅此而已?
她更加好奇,被他刻意止住的話口,那句而且後面的,究竟是什麽。
或許是感受到她的注視,對方淡淡地擡眸看她,她一驚,逃也似的低頭專注地扒飯。
接着兩人便隻是安靜地吃着東西,直到最後也沒有再多話。
對于昨晚的事,他們誰都不曾提過一句,看着他淡淡的眉眼,悅昕心懷感恩,昨晚是迫不得已,但他若是以此爲說辭和借口,強行擠入她的生活,逼她做出改變,那她心裏肯定會不舒服,但是現在…
她坐在窗前,苦惱地揉着額頭。
爲什麽她竟會有這種,欺負了他的感覺!
她用力地搖頭,想将這荒唐的想法趕出去卻不得,正當她起身準備出去走走時,卻迎面看見了浩然和如楓。
如楓一臉我很了然的模樣緊盯着她,悅昕嗔了她一眼,對方立刻收斂了許多,隻是帶笑的眼,顫抖的身體,仍舊是讓她恨得牙癢癢。
浩然笑着跳到她的腿上,抱上她的脖子,“娘,浩然的生辰快到了哎,娘,你可别忘了準備禮物哦!”
她決定不再理會如楓,轉而輕點着浩然的腦袋,“小沒良心的,你娘我什麽時候忘記過。”
“那不一樣,”浩然環着她的頸脖左右躲開她的手,“以前娘身邊隻有浩兒一個男人,記得很正常,但是現在有那麽多叔叔圍繞着娘,以前娘每天都會陪浩兒吃飯,你看今天午膳,娘就沒有回來,所以浩兒是擔心娘忘記了,特意提醒你。”
他說着還鄭重其事地點頭,而後仿佛察覺到自己這樣不對,又偷瞄着她。
悅昕和如楓聞言先是愣怔,随即大笑起來,悅昕笑着将他抱緊,如楓倒在一旁,笑得全身抽搐,她最後實在受不了,将眼角笑出的淚花一抹,用力捏上他的臉頰,“你還男人呢!明明就是個連毛都還沒有長齊的臭屁小子。”
對方一把拍掉她的手,怒瞪着他的大眼睛,紅着臉道,“如楓姨,你再這樣粗魯,沒個女人家的樣子,我就要和楚宣叔叔告狀咯。”
如楓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臉部肌肉僵住,一時間收不回來,悅昕見狀,笑得更加上氣不接下氣。
但是這個殺手锏,顯然是正中如楓的死穴,楚宣疼浩然,那是人盡皆知的事,若他一句不喜歡,楚宣估計以後更加不會理她,所以如楓最近過得,很是郁悶!
待他們離去後,悅昕仍舊一個人靜靜坐着發呆。
今日臨出宮前,軒轅澈的一個消息,讓她不得不在意,據他所說,琰裕乃龍蒼國的四皇子。
悅昕雖然之前便猜測,此人身份地位定然不凡,但是卻沒有想到,會是傳言中那位神秘的龍蒼國四皇子。
之前八方閣的手下傳消息回來稱這四皇子近日裏不在皇宮,她以爲他又遊山玩水去了,敢情,是跑到軒轅賞美人來了。
而這美人也是真的很不簡單,不知她和如楓之間,究竟是誰起的頭,如楓竟然打算讓她去楚宣的茶樓賣唱。
按照她自己的說法,一來這樣可以爲清雅茶肆聚集更多的人氣,畢竟紫霞在京城,幾乎是街知巷聞,二來,在茶樓賣藝,也可以爲她免去很多人的騷擾。
茶肆是文人墨客多聚集之地,不比妓院那般低俗,容易落人口實。
她和楚宣提過,楚宣的意思是他那邊沒有問題,讓她來問問她的想法。
悅昕雖意外,卻并不訝異,如楓本便是仗義的女子,還…好美色,這主意估計是正中她的下懷,但是悅昕還是提醒了她,畢竟楚宣和紫霞,二人都是絕世之人,無論才情還是相貌。
若是兩人朝夕相處,日久生情,那她自己該如何是好?
如楓似乎之前便已經想過這個問題,也是打定了主意以後才來找的她,所以此時她倒表現得很坦然,隻是難得地安靜了下來,看着地面淡淡地開口道,“如果他們真的看對了眼,那也是件不錯的事,誰讓他們都這麽好看,在一起誰也不吃虧。”
悅昕微一沉吟,放開浩然起身來到她的身邊,抱着她,目光穿過她落向窗外,“如楓,我有和你說過楚宣的事嗎?”
對方愣愣地搖頭,“你們好像将他保護得很好,對于以前的事,誰都不說。”
“嗯,是的,”悅昕讓浩然自己出去玩,她便拉着如楓在床榻上坐下,“我們很在意很在意他,所以如楓,我可以相信你嗎?”
悅昕的鄭重讓她默然,她低垂了頭,看着自己的手發呆。
她也不着急,隻是耐性地等着,她和如楓相處了這麽些年,對她的性子已摸得熟透。
雖然她大部分時間看起來不正經,但是一旦她決定下的事,無論付出怎樣的努力,她都會堅持做下去,而且絕不後悔,不回頭。
楚宣經過那樣的事,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是内心深處,總歸是比别人要脆弱,而且不敢再輕易便和人有更近一步的接觸,但是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這樣的限制,與他而言多麽的不公平,他們所有人都在心裏爲他的将來偷偷捏着把汗。
但是如楓性子活潑好動,她常常看到他被她氣得滿臉通紅,那樣的生氣,讓她打從心底裏覺得開心。
她想看到的,就是那個模樣的楚宣,她希望他冷凍的心,能重新再溫暖起來,他那樣美好的人,他的人生應該是充滿生機的。
如楓雖然常常會出些小岔子,但是着大處而言,她是個爽朗的女子,而且生性善良,她相信,她能給他帶去新生。
大概過去一刻鍾之後,隻見如楓雙手一捏,面色凝重,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昕兒,你說吧。”
雖然雖想笑,但是看她如此嚴肅,心裏更多的卻是欣慰,她握着她的手,目視前方,将以前發生的事娓娓道出。
越到後面,她的神情便越是悲傷,仿佛重新經曆了一遍那樣的痛,當她回過神來,卻發現如楓已經哭成一個淚人。
她一驚,連忙安撫她,可是對方的眼淚卻越抹越多,悅昕嘲笑她難得當了回水做的女人。
後來如楓告訴她,她以後一定對他好,保護他,不讓人再敢欺負他,這被悅昕狠狠地鄙視了。
平日裏欺負他欺負得最兇最起勁的,大概也就是她了。
對方說完自己也笑了,她眼角尚挂着淚珠,卻認真地豎起掌心發誓,“我保證以後隻有我能欺負他!”
悅昕滿額黑線,決定不管如何,堅決不能讓楚宣知道是自己出賣的他,這女人的破壞力,太驚人,萬一他以後惱了她怎麽辦。
雖然如楓并沒有說太多的話,但是看她的神色還有偷偷在袖子底下緊緊捏着的手,她如釋重負,她相信眼前的女子,會給楚宣帶去不一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