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昕坐在窗前,一邊看着外面朦胧的雨簾,一邊托腮沉思,莫紫瑤則在她身旁繡着一方絲絹,時不時和她說說軒轅澈近些年發生的一些事,悅昕興緻很足,便認真聽起來。
她說今兒個下雨,她原本是不打算過來儲息宮的,但是晴兒想念浩然,一早便在那裏鬧,她無法,隻能帶上她又來了,此刻浩然和晴兒在下人的照顧下,撐傘去了禦花園賞花。
晴兒聽宮裏有人說,雨中的禦花園别有一番風味,便一定要帶浩然去欣賞欣賞,她說希望他能喜歡上皇宮,這樣以後便會一直在宮裏陪着她。
對于一個小女孩這樣的請求,悅昕無法拒絕,交代了幾句之後,便讓宮人小心照顧着,兩人各自撐着一把小傘出門了。
“昕兒,”莫紫瑤手中不停地在繡帕上來回穿梭,“你也來學學繡線的活兒吧,不然以後在這宮裏,隻怕會悶壞,宮裏限制頗多,也并非自己想去哪兒便去哪兒,想怎樣就怎樣,所以啊,我們這些女人就隻能自己學着打發時間了。”
悅昕一愣,看着她熟練地穿針引線,眼眸微眯。
她這是在暗示自己,若無法學會自娛自樂之法,這皇宮便不适合她?
她微笑,剛欲啓唇,卻被一個尖銳而焦急的聲音打斷,“姑娘,娘娘,不好了,小主子他和晴公主溺水了!”
軒轅澈原是要求他們喚她娘娘的,但是悅昕堅決不同意,他拗不過她,便隻能讓人稱呼她爲姑娘,而浩然,宮人自作主張,稱他爲小主子,對此,悅昕倒是并沒有反對。
“什麽!”
“怎麽了?發生何事?”悅昕和莫紫瑤皆一驚,各自從椅子中站起,厲聲道。
宮女小紅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開口,“剛剛在禦花園的時候,公主看中了湖邊開着的一朵花,便吵着要下去摘,奴婢們說幫她去,她不要,硬是要自己下去,說這樣才有意義,最後小主子奈何不了她,勸了很久,便隻能幫她去摘,那湖邊的石子路上長了些青苔,下雨天太滑了, 他一不留神,就…就摔下去了!”
對方說着便抽抽搭搭地抹起眼淚,“公主一看小主子摔下去了,一急便去拉他,誰知也不小心滑下去了,現在小李子他們已經下去救人了,奴婢便趕緊來給姑娘和娘娘報個信。”
“那現在呢?人救上來了沒有!”悅昕一聽,眼睛倏地通紅,一把抓過對方的衣襟,怒道。
“不…不知道…”對方見她一副要吃人得架勢,哭得更加凄慘,“因爲雨很大,奴婢走的時候,人還沒有救上來,不知現在…”
“你們混賬!”悅昕一把将對方推倒在地,一路向外狂奔了過去,後方莫紫瑤和其他幾名宮女見狀急急喊着她的名字,她卻仿佛沒有聽見一般,不顧一切沖了出去。
當她趕到湖邊時,周圍已圍了不少人,悅昕忙用力撥開其他人往裏擠去,隻看見浩然毫無生氣地躺在地上,他旁邊,軒轅澈正單膝跪地,低垂着頭,其他人亦是微微别過頭,晴兒在一旁被她的嬷嬷抱着,正哭得聲嘶力竭。
她心裏止不住往下跌去,有人發現了她,而後相互拱了拱以提醒身邊的人,最後所有人往後一步,主動給她讓了道,她回過神來,立刻朝浩然所在的位置跑了過去,“浩兒!浩兒你怎麽了?”
“昕兒,”軒轅澈看見她,眼裏一抹深紅, “浩兒溺水時間太久,救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不可能!軒轅澈,這不可能!他剛剛還好好的,怎麽可能一下子就…”悅昕越說越激動,但是看着浩然蒼白的臉,卻又不知不覺消了聲。
她的手摸上浩然的臉時,顫抖得厲害,軒轅澈大手将她的用力一握,“昕兒,這是意外,浩兒他…”
“啪!”悅昕将他的手一把揮開,清脆的聲音回響在這偌大的雨幕中,讓人心驚肉跳,“軒轅澈,我不信這是意外!這都是因爲她!”
她說着揚手一指,衆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正低頭檢查晴兒傷勢的莫紫瑤身上,悅昕也看向她,卻在看見她懷裏的晴兒哭得不住咳嗽時一愣,随即瘋了一般将軒轅澈用力推開,撲到浩然身上,将他的嘴打開檢查裏面是否有異物,确認沒有後便開始持續不斷地給他做人工呼吸。
剛剛太震驚,她幾乎忘了溺水的人,都有那麽一段時間的閉息,隻要不斷地人工呼吸,便有可能幫他恢複呼吸系統的功能。
其他人不解地看着她的一舉一動,被推倒在地的軒轅澈揮開來扶他的人,跌跌撞撞地來到她的身邊。
他雖然不知道悅昕在做什麽,但是她那麽聰明,他相信這一定有她的道理。
“軒轅澈,你幫我把浩然的四肢和身體搓熱!”悅昕一邊不間斷給他做人工呼吸,一邊命令着其他人,“小紅,其他人也來幫忙!”
“是!”雖不知這究竟又何用,畢竟人已經斷氣了,但是看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衆人也生出一抹希翼來,幾人七手八腳地用力搓着。
莫紫瑤見所有人如此殷切希望浩然醒來,心裏微微不舒服,剛想上前卻被喝止,“莫紫瑤,你不要靠近我們!”
不管是不是蓄意,她不會再輕信她!
軒轅澈亦是警告地撇了她一眼,對方臉上一陣煞白,渾身僵硬,在雨中瑟瑟發抖起來。
他的眼神,冷漠,冰寒刺骨,她從未見過,這便宛如噩夢一般,讓她下意識害怕,想逃。
大概半個時辰過去了,浩然仍舊沒有一點反應,所有人的心裏都已經開始放棄,唯有悅昕和軒轅澈除外,他們一個一直重複着同樣地動作,來回換氣,一個不停地搓着他的四肢,給他哈氣,一隻接着一隻。
看着眼前絕望的一幕,沒有人敢打斷他們,他們唯有認真地繼續手裏的動作來默默支持。
皇天不負有心人,地上的人忽然渾身一個抽搐,一個大力的咳嗽便吐出一大口水來,之後便劇烈咳嗽起來,一邊拼命地呼吸。
悅昕看着他起伏的胸膛,一把将他死死按進懷裏,眼淚混合着雨水在臉上肆虐。
其他人看着眼前的奇迹,臉上洋溢起感動的淚水。
軒轅澈見浩然有些呼吸不過來,忙将她拉開些,對方反應過來,低頭仔細檢查他的傷勢。
她見他雖然醒了,臉色卻很是難看,便用力地抱着他想起來,卻一陣搖晃,剛要摔倒之際,卻被一雙大手将他們二人抱進了懷裏,軒轅澈從她手中接過浩然,将他穩穩地托起,那有力的臂膀,仿佛能給人安全感。
“來人,傳太醫!”
“是!”其他人一邊擦着眼淚,一邊開心地應着,急匆匆地跑開。
儲息宮裏,太醫認真診治過後擰眉開方子,“幸得小主子已回過氣來,現在應無大礙了,但是畢竟有一段時間閉了氣,而小主子還小,于身體而言有損,下官這就開些益氣的方子,讓他一日分兩劑服下。”
“趕緊去,務必用上宮裏最好的藥!”軒轅澈大手一揮,“昕兒,你别擔心,浩然會沒事的,你身上的濕衣服,也要換下來,不然容易受涼。”
“太醫請留步,”忽然一道柔弱的女聲響起,莫紫瑤拉着晴兒,“皇上,晴兒也溺了水,讓太醫診治過一道兒煎藥吧。”
她不說話還好,她一說話,悅昕便想起浩然躺在那裏毫無生氣的模樣,心裏一疼,冷冷道,“不用了,太醫給晴兒熬藥吧,我要帶浩然出宮。”
“昕兒。”“昕兒!”
兩道聲音同時而起,軒轅澈抓過她的手,“昕兒,你不要沖動,這件事,朕一定會調查個水落石出。”
對方也不掙脫,隻是就這樣看着他的手,目光冷然,“軒轅澈,你說你能保護我們,這就是你說的保護?”
對方瞳孔一縮,眼裏的受傷顯而易見,
莫紫瑤放開晴兒上前兩步,“昕兒,這次是意外,皇上也不想的,你不要怪他了。”
“哦?”悅昕眉一挑,冷嗤,“那應該怪誰?怪我?還是怪你?”
“昕兒,你别無理取鬧,這是意外,誰都不想這樣!”對方如此冷漠的态度讓她心頭一顫,話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
“意外?你覺得我會信?”悅昕嘲諷地輕扯嘴角,“莫紫瑤,不要讓我找到證據,否則我一定饒不了你!”
“昕兒…”
“夠了,瑤兒你先帶晴兒回去,朕有話單獨和昕兒說。”軒轅澈沉着臉喝道。
對方瞧他臉色不善,心裏雖不忿,卻隻能将它按耐下,轉身牽着軒轅晴離開。
軒轅澈來到悅昕身上,不顧她的反對硬是将她按在懷裏,“昕兒,給朕一些時間,朕一定能将它查得清楚明白。”
“然後呢?”一天的經曆,讓她精疲力盡,她終于不再掙紮,靠在軒轅澈身上,疲憊地開口,“就算是有人蓄謀,然後呢?換個人以後再來一次?”
攬着她的男人渾身一抖,下意識将擁得更緊,對方自顧自繼續開口道,“軒轅澈,一次就讓我怕了,可是很多事,讓人防不勝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