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賈元春的善意,黛玉想了想,還是搖搖頭:“謝謝這位姐姐,不過不用啦。”
見黛玉堅持,賈元春也不再多言,退後幾步,爲黛玉讓出了場地。
殿内衆人皆目光灼灼地看着黛玉,不知這第一位選擇展示舞藝,甚至連伴奏都不需要的姑娘到底能跳出什麽舞來。
黛玉站在場中央,閉上雙眼,深深吸了口氣,眼睛刷地張開,雙手張開,擺了一個起手的動作。
衆人見她神情嚴肅,氣勢十足,一時也頗爲期待。
然而,沒有想象中優美的舞蹈,隻聽黛玉突然大喝一聲,将正聚精會神的衆人吓了一跳,随即便虎虎生風地打起拳法來,變換間甚至帶起了一股罡風,一套行雲流水的拳法打下來,最後幾招時黛玉尤覺不夠,右手微擡,雙腿一蹬,順勢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潇灑的落地,這才雙手合十,吐出一口濁氣。
衆人:......
大殿内一時寂靜無聲,落針可聞,黛玉收了架勢,隻覺打完拳後渾身舒暢,對着上首三位行了禮,挺胸擡頭地下了場。隻是對衆人反應稍有些遺憾,她自幼便練習這套拳法,打得還是很有章法和氣勢的,深得其中三味。每次在惜春她們面前打完,都能收獲崇敬的小眼神和熱烈的掌聲,可惜這次殿中衆人卻都木木的沒什麽反應,莫非,是被自己帥氣的身手驚呆了麽?
殿内衆人确實是被黛玉驚呆了,卻不是因爲黛玉以爲的原因,衆人當真是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人在景仁宮内表演拳法,這......這裏不是爲了公主選伴讀麽?原先閨秀們或展現書畫,或是琴或者詩詞,一衆小美女争奇鬥豔,多麽的詩情畫意,這麽個畫風完全不對的家夥到底是怎麽混進來的!
薛寶钗閉上眼睛不忍再看,在她聽說黛玉選擇舞藝時就隐隐有不好的預感,果然,不是舞藝是武藝,敏姑媽,對不起,我要辜負你的囑托了,然而我真的拉不住啊!
皇後看完隻覺得整個人都要不好了,然而她到底是一國之母,依舊端得住,但想到黛玉是要陪伴自己女兒的,還是忍不住問了句廢話:“林姑娘剛剛展示的,是,是武藝?”
黛玉聽到皇後指名叫自己,忙上前一步,行了禮規矩的回答道:“回皇後娘娘,正是武藝。”
回過神來的貴妃聞言嗤笑了一聲:“姐姐莫非看不見麽,可不正是武藝麽?前個兒可是您向來看重的女官親口說的,武藝歌曲都可的,林姑娘這也是聽姐姐的話呢,莫不是姐姐忘了?”說話間特地強調了武藝二字,又對着黛玉笑道:“林姑娘這武藝當真展示的不錯,要我說,可比那些琴啊詩啊的好看多了。”
難得有機會打這位“賢後”的臉,貴妃娘娘可是不遺餘力,何況她剛才所說,也并非毫無真心,作爲一個武将家出來的姑娘,貴妃娘娘對詩詞什麽的一向苦手,偏偏皇後最擅長這些,皇帝也喜歡,爲此貴妃娘娘常被皇後明裏暗裏的炫耀了一臉,因此,此時貴妃娘娘看着黛玉隻覺得頗爲順眼。
元春一聽這話兒,臉色就是一變,忙向皇後福了福身,就要說話,卻被皇後攔住了,皇後示意她起身,再次對着蘭貴妃笑道:“妹妹誤會我了,我不過是見着林姑娘投緣,故而多說了幾句,妹妹可别多想,隻是這女孩兒家的,還是文靜些更好。”
蘭貴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不接話,皇後見此,又對着黛玉笑道:“起來吧。”又問元春,“下一個是誰?”
元春忙拿出名單,念了下一位閨秀的名字。
事情似乎就那麽揭了過去,才藝展示繼續開始,後面的一位閨秀似乎因爲受到了沖擊,還未緩過神來,展現的才藝有失水準,展示完就哭喪着臉下去了,臨走還狠狠瞪了黛玉一眼。
黛玉:......
黛玉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但又有些不知道在心虛什麽。
接下來的幾位閨秀吸取了教訓,鎮定不少,都順利的表演完了,直到最後,選擇女紅的閨秀也都呈上了自己的作品,因時間有限,她們并沒有選擇特别費時的花樣,卻個個活靈活現,精美非凡,尤其寶钗,她繡了一個貓撲蝴蝶圖,花樣并不複雜,寥寥幾針,卻将小貓俏皮的神态繡了出來。
可惜皇後卻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心中總忍不住回想起黛玉剛才靈活有力的身影,自己的安柔溫柔腼腆,和這樣一個姑娘在一起,真的沒問題嗎?不不,皇後又安慰自己,事情肯定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糟糕,這位林姑娘可是探花郎林如海之女,母親賈敏也是個知書達理,文采斐然的才女,而看林姑娘之前的舉止,也是個頗懂規矩的,隻是會拳法而已,想必林黛玉必定對文墨同樣精通,如此也算是文武雙修了。然而雖然這麽安慰着自己,皇後娘娘的右眼皮始終跳個不停。
等衆閨秀全部完成了自己的才藝展現,也到了該用午膳的時辰了,皇後也沒有留她們吃飯的意思,說了幾句場面話,也就打發她們回去了。
孫姑姑再次帶着她們穿過了半個皇宮,來到了偏遠的莫華宮,這次一路上,原本默默無聞的黛玉卻好好享受了一把衆人異樣的眼神,即使心大如黛玉也覺得有些吃不消,到了莫華宮,便趕緊拉着薛寶钗一起逃回了屋。
一進了屋,薛寶钗就點點黛玉額頭:“你讓我說你什麽才好,如何就打起拳來了?”
黛玉無辜道:“不是說可以選擇武藝的麽?”
寶钗歎氣道:“人家說得是舞藝,是舞蹈,妹妹也不想想,哪裏有爲公主選伴讀女官,卻考校武功的?”
黛玉眨眼,一臉卧槽那怎麽辦的樣子。
寶钗看到她這幅小模樣,口氣不由軟了下來,摸摸黛玉的頭,安慰道:“事情既已如此,那便罷了,皇後娘娘當時既未多說什麽,想必也無大礙。”最多不過是落選回去罷了,這句話寶钗并未說出口,不過她卻覺得倘若當真如此,倒也不是什麽壞事,她一直都覺得黛玉的性子不适合在宮裏,且她父母俱在,出身顯貴,實在也沒什麽必要進宮,故而,當初知曉黛玉入宮參選後,寶钗當真是驚訝了好久。
這邊寶钗安慰着黛玉,而皇後宮裏,皇後娘娘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答卷,久久說不出話來。良久,皇後終于向侍立在一旁的元春确認道:“本宮記得,你這位林表妹是林探花之女對吧?”
元春恭敬垂頭答道:“回皇後娘娘的話,正是如此。”
皇後娘娘還是不太敢相信,尤不死心地問道:“那個太上皇親點的揚州巡鹽禦史探花郎林如海?”
元春有些奇怪,但還是答道:“回娘娘話,正是她。”
皇後一下子坐倒在了椅子上,發覺自己原本當真是想得太美好了,什麽文武雙修,這......這簡直,皇後一時想不出什麽形容詞,隻是心中下了決心,決不能就這樣讓這位林姑娘做自己女兒的伴讀,想想這位林姑娘,再想想自己嬌嬌弱弱的安柔,簡直是羊入虎口,不行,果然還是得和皇上再商量商量。
那頭賈元春有些好奇皇後爲何是這種反應,見皇後沉浸在思緒裏,不由偷偷瞄了一眼書桌上的答卷。
隻見答卷上方龍飛鳳舞地寫着林黛玉的名字,整張答卷也都答滿了,但從字迹來看,頗有風骨,有一股潇灑不羁之意,女子能有這樣的字倒是難得,隻是再細細看了卷上的内容.
賈元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