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皇後見到小胖子真人後的心情有多複雜,對于皇帝交給她的差事,皇後依舊認真完成了,按着徒懷慎心意挑選了好些貴重物品,親自來到了長信宮,指揮着宮中内侍,不過隔天就把整個長信宮都布置妥當了。
第二日,徒懷慎就順利住進了長信宮,宮中布置果然很合徒懷慎心意,珠光寶氣,金碧輝煌,難得在如此暴發戶的裝飾下,還能從中感受到一份獨屬皇宮的恢弘氣派,雖金光閃閃卻不流于俗氣,皇後娘娘高超不俗的審美品位可見一斑。
徒懷慎轉悠了一圈,對裝潢一新的長信宮很是滿意,但看看低眉順眼侍立一旁的宮女内侍們,又微微覺得有些頭疼,這些人裏有一部分來自皇帝,一部分來自太上皇,一部分則由盛公公安插進來,至于其他人有沒有插一腳,那還真不好說。
徒懷慎覺得,照單全收的自己真是棒棒哒。
徒懷慎入住長信宮,而黛玉當晚就收到了紅毛送來的回信。
話說當身處賈府的林玄玉和賈敏收到林黛玉的小紙條時,當真是欣喜非常。
原本以爲入宮之後,因着皇宮門衛森嚴,恐怕難得才能得到女兒的音訊,未曾想還有紅毛這個神隊友,總算聊以慰藉賈敏的思女之心。
黛玉看着信上字字句句之中透露出的關切之情,不由濕潤了眼眶,眼前模糊起來。
“小姐?”碧秋站到黛玉身邊,擔憂地望着她。
黛玉雙手抹了抹眼睛,眼眶紅紅的,可惜剛擦去淚水,不過一會兒眼中便又濕了:“碧秋,我有點想娘親和弟弟了。”
一向樂天派的黛玉,難得悲春傷秋起來。
這些日子她并非不想家,卻從沒似這次般想得厲害,好似離别這段時間,這才終于有了實感,她是真的和母親弟弟分開了,困在這深宮中,将要好幾年不得見。
碧秋哪裏見過自己姑娘這樣的,眼淚兒撲簌簌地掉個不停,慌得跟什麽似的,偏偏越慌張越笨嘴拙舌,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隻在那裏急得團團轉。
倒是紅毛看黛玉落淚,撲扇着翅膀飛到她邊兒上,收了翅膀蹭了蹭她肩膀,見黛玉看過來,張開翅膀撐着地面,做了個金雞倒立的動作,兩隻爪子在空中晃啊晃,腦袋後仰看着她,豆豆眼眨啊眨,和黛玉四目相對。
林黛玉莫名其妙地看着它,不知道紅毛又發了什麽神經。
一人一雞對望了好一會兒,室内陷入了詭異的沉寂,紅毛終于支撐不住,翅膀顫了顫,啪叽一下摔了個大馬趴,一根飛起的羽毛搖搖擺擺地飛起,正巧飄落到了它頭上......
林黛玉:“......”
“哈哈哈,紅毛你看起來好蠢!”
紅毛:“......”
紅毛敏捷地翻身站了起來,頗覺自己一番苦心喂了狗,兇狠地瞪了不識好歹的林黛玉一眼,奈何先天條件所限,看起來毫無殺傷力,反顯得有些委屈。
所幸黛玉終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紅毛之前,大約,是在安慰自己?
黛玉用力地抱了抱紅毛,真心實意感謝道:“謝謝你啦,我現在好多了。”
說着擦了擦臉,笑了起來,再次緊緊地抱了抱紅毛,仿佛能借着紅毛,感受到玄玉和賈敏的氣息。
至于被抱住的紅毛,紅毛它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啦,抱,抱得真的太緊了,求,求放過啊!
待紅毛終于從如生命般沉重的擁抱裏掙脫出來後,立刻像被燒了尾巴一般跳起來,離黛玉遠遠的,謹慎地看着她。
黛玉沒注意到紅毛的異常,在緩過情緒後,她就想到了一件事,要不要把小胖子的事情告訴玄玉呢?
想到玄玉之前已經見過小胖子了,小胖子也已經知道玄玉了,黛玉還是坐到書桌前,把徒懷慎的真實身份寫在了給玄玉的信上。
半夜時分,由紅毛快遞,林玄玉收到了姐姐的回信,看完信上所寫,回想起張钰安在揚州遭遇到的截殺,還有現今京城的最熱門話題——失而複得的皇孫,最年輕的郡王殿下,心中的種種猜測總算得到了證實。
他早猜測張钰安身份非比尋常,而這短短幾天,自太上皇在朝堂上宣布了徒懷慎的事情後,京城裏關于那位廢太子之子的傳聞就甚嚣塵上,各種揣測不絕。
他雖未入朝,但國子監内也有不少學生談論此事,聯想到這位皇孫的年歲和遭遇,林玄玉早已隐隐有了他便是張钰安的猜想,林黛玉的信則确定了此事。
隻是确認之後,他卻有些憂慮,顯而易見,這位皇孫如今是太上皇推出來的,那皇帝的态度呢?
當初黛玉救了徒懷慎一事,并未洩露出去,僅他和父親母親知曉,畢竟由于黛玉的給力(==),見識了黛玉厲害的黑衣人都已伏誅,旁人應也不會猜測到,竟是黛玉這個小小的孩童所爲,隻當是徒懷慎父親原本留下的死士起的作用。
但黛玉和徒懷慎一起遇險一事,啊不,應該是“林玄玉”和徒懷慎一起遇險一事恐怕是瞞不住的,當時父親幾乎發動了全部衙役去尋找,且又是衆目睽睽之下和徒懷慎一起被找到的,不知父親是如何對皇帝和上皇說的?他們又是何種想法呢
林玄玉在書房裏踱着步,小小的少年緊皺着眉頭,思緒萬千。
林黛玉和寶钗在宮中的伴讀生涯則正式開始,起在賈府,宮中所學更多更嚴些,但也逃不過女紅針織,禮樂詩書棋畫這幾樣,有個面軟心善的主子,還有寶姐姐聞言軟語安慰,原本黛玉在宮中的日子并不難過。
隻是在幾位教習在見識過黛玉各項課程的真實水平,得到了回禀的皇後娘娘,終于對黛玉可能還有其他才華這點徹底死了心,再看着幾乎全部精通的寶钗,皇後娘娘瞬間覺得滿意多了。
然而皇後娘娘并不願意就此放過黛玉,不論黛玉原先什麽樣,但若以後要陪在自己女兒身邊,皇後娘娘表示,一定要拿得出手。
嗯,這真的不是公報私仇嗎?
于是在皇後的指示下,黛玉快快樂樂的劃了幾天水後,過上了水生火熱的日子。
學女紅時。
趙教習:“林才人,這裏繡錯了,應該......”
學琴時。
查教習:“林才人,這裏彈錯了,應該......”
學詩文時。
狄教習:“林才人,這兒押韻錯了,應該......”
......
原本不太關注黛玉的教習們,忽然間對黛玉事事上心起來,幾乎每堂課都要抽查一番,眼神非常犀利,每個錯處都能挑出來,把黛玉弄得異常焦頭爛額。
除了還過得去的禮儀和書法,黛玉在其他課程上都飽受摧殘,幾乎繃緊了神經聽課,以防教習時不時的抽查。
爲此,薛寶钗在私下裏試着給黛玉補課,然而連嚴厲的教習們都不能成功改造,溫柔得多的寶姐姐顯然更無能爲力,依舊跟不上進度。于是白天陪着公主上課,晚上接受寶姐姐的獨家補習,把黛玉給愁得,好不容易養圓的小臉蛋又迅速消瘦了下來。
碧秋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您再吃些吧,好好補補,您不是說皇宮裏的菜尤爲不錯麽,今個兒晚膳您才吃了五碗米飯半隻雞一隻肘子兩碗野雞崽子湯,要不再來些。”說着把一盤菜端到了黛玉面前,“瞧瞧您都瘦了!”
林黛玉放下碗筷,沖着碧秋搖搖頭,悲傷地歎了口氣:“放着吧,我沒胃口,如今我總算曉得了,什麽叫做爲伊消得人憔悴,唉......”
女人何苦爲難女人。
碧秋見小姐确實不願意吃了,無奈放下了遞到黛玉面前的野雞瓜子,心中憂愁,“太太要知道了,可該心疼壞了。”
黛玉又歎了口氣,似想起了什麽,問道:“打點的銀錢還夠麽?”
碧秋沖黛玉點點頭:“小姐放心,盡夠使的,當初進宮時太太給了好多,如今在這宮裏,除了吃食上,其他也沒什麽要花的。”
黛玉恹恹地哦了一聲,依舊無精打采的。
碧秋朝外看看,輕聲道:“小姐,要不,我去給教習們打點一下,讓她們......”碧秋做了個你懂我懂的表情。
黛玉:“......”
果然皇宮是個大染缸,才不過多久,當初那個淳樸的小丫鬟,已經對賄賂老師這種邪惡的事情無師自通了。
然而黛玉竟然可恥地有點小意動:“這......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畢竟她們不是普通宮中女官,是公主教習啊。”有些還是名滿京城的才女。
黛玉想了想,還是搖搖頭,艱難地壓下心中的蠢蠢欲動,否決了碧秋的提議。
“那小姐您準備怎麽辦?”碧秋跟着愁眉苦臉。
林黛玉第三次歎氣,她也愁着呢,爲什麽不是學君子六藝呢,禮、樂、射、禦、書、數,好歹她禮射禦書都挺擅長的。
但是,黛玉最終還是找到了方法。
從此以後,停止了寶姐姐課下補習,在公主課堂上,黛玉再也不勉強自己啦,所謂人貴有自知之明,黛玉果斷地放棄了做一個好學生的美好願望,面對教習們時,那雙澄澈幹淨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無辜極了,可惜吐出來的話永遠都是“對不起教習,我不會......”
仍爾東西南北風,咬定不會不放松。
積極道歉,死活不改。
反正,不就是打手闆嘛,林黛玉表示自己皮糙肉厚,完全不疼,當按摩好啦。果然自此以後,人生就輕松多了呢~
黛玉每節課的打手闆活動,自此成爲固定節目,面對如此頑固不化,厚顔無恥不求上進的學生,教習們很無奈,還是及時地通報了皇後,皇後娘娘知道後,當場氣了個仰倒,彭的一聲怒拍了一下桌子,把個景仁宮裏的女官宮女太監們吓得跪了一地。
尤其是賈女史,深深低頭不敢出聲,唯恐皇後娘娘想起來那位林才人是自己表妹,把自己一起遷怒了,同時,心中也爲她的膽大包天和不學無術程度深表震驚。
姑媽,你到底是怎麽教育的啊?
皇後娘娘發完了一通火,總算平靜下來,坐到了紫檀梅花雕漆椅上,恢複了皇後娘娘向來端莊雍容的國母儀态,然而......
皇後娘娘翻開手掌,偷偷看了眼紅了大片的手:好疼!太用力了.....
還不等皇後娘娘去找黛玉麻煩,安柔公主首先看不下去了,黛玉面不改色地挨打,安柔公主卻看得心驚肉跳,如此幾次後,安柔公主終于去找了皇後,求她給林才人說說話,讓教習們不要再打林才人了,林才人雖面上不顯,但心中必定難過,都瘦了。
看着自己女兒小鹿一般純潔的眼神,哀求又充滿希冀地望着自己。
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摸了摸女兒柔軟的秀發:“可是安柔,她是你的伴讀,将來代表的是你的顔面,如此......”
皇後沒有說下去,安柔卻懂了:“可是母後,您不是也說了,那些不過是陶冶性情的,不可沉迷進去,本末倒置,何況林才人并非完全不會,不過不精通罷了,場面上還是過得去的,且她并不需要展示那些才藝啊,将來左不過是陪伴女兒出席些場合罷了,還有薛贊善在,若真要做些詩文,薛贊善詩文出色,有她就是了。”
處理宮務時,皇後娘娘看着溫和,實則最是有原則不過,但遇上這個寶貝女兒所以原則全化爲了繞指柔,安柔不過又軟語求了幾句,皇後娘娘毫無原則地妥協了,隻将女兒揉搓進懷裏,如何都覺愛得不夠。
事後,皇後自然是把黛玉叫了過來,将安柔爲她求情的事情說了,想讓她心裏記住,好好感謝安柔公主。
黛玉心中果然很感激,雖然她不怕打手心,但若能免了,自然是最好的,黛玉終于再次過上了劃水的悠哉生活。
從此,黛玉和安柔公主的關系越加好了,這位公主心思簡單,性情溫柔,實在是再好不過,雖比黛玉大上些,實則倒像是個妹妹一般,讓人心生憐愛。
黛玉的學習生活終于步上了正軌(?),林玄玉和賈敏則終于見到了柳夫人。
那日林玄玉正巧休沐,國子監放假,難得陪着賈敏說會兒話,鴛鴦卻親自過來,請賈敏和林玄玉見客,說是有客人來訪。
賈敏和兒子對視了一眼,問鴛鴦:“不知是哪位客人?”
鴛鴦笑道:“聽說也是老親,隻多年不聯系了,原是文安侯府的大姑娘,離開京城多年了,沒想到竟回來了,如今正在拜訪幾家老親,今個兒就來了咱們府上。“
賈敏細細想了想,總算有了些模糊的印象:“可是那位,太祖爺那會兒的神機妙算柳三郎,人稱諸葛再世的那位。”
鴛鴦點頭,贊歎道:“姑太太好記性,就是那位,我剛聽那會兒,總也想不起來呢,實在是好久沒到聽那府裏頭的消息了。”
賈敏整了整衣裙,見尚能見客,也便不換了,笑道:“我也是小時候聽父親說過,他對那位文安侯很是推崇呢。”又對着兒子道,“你一個小輩,也沒什麽往來,便留在這兒罷。”
林玄玉剛應了是,賈敏卻又頓住了腳步,姓柳,剛回京城......
又與兒子對視一眼,見他眼中也有同樣的疑惑,當着鴛鴦的面不好立刻改口,想着若當真是,到時候再與兒子說也是一樣,也便跟着鴛鴦走了。
一路穿過幾個院子,到了垂花門前,剛走進便聽到王熙鳳清脆爽利的笑聲:“我以前總覺着自己是個嘴巴伶俐的,還總在老祖宗面前賣乖,如今見着你了,我倒變成個嘴笨的了!”
小丫鬟掀了簾子,賈敏走了進去,笑道:“我門外就聽着琏二奶奶的笑聲,可是說些什麽有趣的了?”
說完打量了一圈屋内衆人,除了賈府一幹人,還有一位氣質文雅,打扮得羅绮文秀的婦人坐在那裏,正微笑望着她。
果然是柳夫人無疑。
隻是比起以前清爽簡單的打扮,此刻的她雖并未珠翠環繞,但比曾經卻要富貴華麗許多,看着便知不是尋常出身。
賈敏心中早有預料,故而并未露出異色,走到柳夫人身邊,柳夫人也站了起來。
王熙鳳笑着給兩人介紹,邊自嘲道:“這位是文安侯府的柳大姑娘,是個頂頂出衆的人物,這位是我們榮國府的姑奶奶,嫁到了姑蘇林家,也是位女中豪傑,最是清雅不過,不是我這般的俗人可比的,二位正好認識認識。”
賈敏笑道:“你若是俗人,那天下也沒誰不俗了,我也不過俗人一個。”說着對着柳夫人行了一禮,“柳姑娘。”
柳夫人忙回禮:“林夫人。”
賈母看着賈敏笑道:“我們剛說起了你,柳姑娘還遺憾當初沒能和你見上面呢。”
賈敏笑看回柳夫人,柳夫人也回以一笑:“如今可是見着了,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當真是非常人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