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就這樣,黛玉和安柔公主瞞着大人們,偷偷摸摸做了約定,還很像那麽回事兒的拉鈎宣誓,約定一起保守這個小秘密。

待到二人從禦花園回來,盡管心中難掩興奮,還有點兒将要悄悄做壞事的忐忑和小竊喜,面上卻竭力維持着尋常。

等在原處的衆人也未多想,唯寶钗看出了些什麽,隻覺得兩人大約有什麽事兒瞞着,隻不好多問,何況她如今正有一樁心事在那兒,暫時也顧不得别人了。

于是一行人就那麽會合了,又一起回到長樂宮中。

不說回到長樂宮後,兩個行動派——黛玉和安柔,是如何找借口打發走宮人,兩人獨處時,黛玉又是如何手把手地教授安柔公主,并在安柔的強烈要求下,甚至偷偷削了根木棍,藏匿到安柔公主那張華麗反繁複的大床下。

隻說寶钗,下值回到屋裏,随手拿起針線,心不在焉地繡着,因着神思不屬,連連繡錯了好幾針。

莺兒再也看不下去,拿過寶钗手裏的針線,問道:“姑娘,你到底是怎麽了,這兩日都魂不守舍的。”

寶钗雖在外人面前表現一如往常,回到屋裏獨處時,卻有些心事兒的樣子,寶钗的貼身丫頭莺兒是最知道她的,早已發現了她的不同尋常。

寶钗笑笑,隻道:“沒什麽的,隻是有些想媽媽哥哥了。”

莺兒服侍寶钗這麽些年,知道姑娘沒說實話,隻姑娘的性子,她不願說,那是誰也不能撬開她嘴的,故而也不再追問,隻說些讨巧的話安慰她。

寶钗也神色如常地笑着應和莺兒,待莺兒去端水,臉上神色便淡了下來。

她雖感激莺兒的關心,莺兒更是從小伴着她長大的,但有些事兒也是不好與她說的。

她這兩日,卻是因爲元春封貴妃的事兒想到了自己,此次進宮前,雖母親勸過她,但她心中未嘗沒有一搏的想法,隻不過還有些猶豫罷了。

如今元春封貴妃,她那好姨媽本就不願自己入宮,此次恐怕更要阻撓了,賈元春現在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語,她在宮中能做到的事兒也就多了,若有心阻撓,自己恐怕沒什麽機會,何況王家......

原本自己與賈元春的機會是一樣的,甚至因着年輕,恐怕更甚一籌,但如今,既然已經有了一個貴爲貴妃的侄女,舅舅何必再花心思扶持另一個,萬一不成功,又得罪了貴妃,豈不是雞飛蛋打,兩頭落空?

故而寶钗想起自己的未來,很是憂慮,選擇不去做和不能做是兩碼事兒,莫非果真隻能安安心心做個公主伴讀,等以後放出去麽?

因着寶钗心事重重,這一夜未能睡好,第二日起床時,兩隻眼睛下面有些青黑,因着她肌膚賽雪,看着尤爲顯眼,怕公主見了多想,寶钗隻得撲了厚厚一層粉,好歹勉強遮蓋了。

此事寶钗卻是多慮了,因爲安柔公主此時正腰酸腿軟着,但怕别人發現異常,又隻好盡力表現得雲淡風輕,委實沒什麽力氣去關注寶钗了。

因着安柔公主體弱,黛玉生怕她受累,故而第一日的課程是減半減半再減半的,奈何她實在低估了安柔身嬌肉貴的程度,第二日的安柔,雖勉強下了床,卻是腿一軟,若不是一旁的宮女及時去扶,差點兒就摔着了。

黛玉原還以爲安柔恐怕就此要放棄,不料小公主看着嬌弱,性子卻很是堅定,依舊咬牙堅持了下來,于是第二日晚上,兩人依舊關在房間裏,偷偷練習。

隻是,黛玉總覺得,林嬷嬷似乎有意無意地看了她好幾眼,神色古怪。

林黛玉:“......”

所以,這到底是幾個意思,是發現了呢,還是沒發現呢?

然而風平浪靜,看着嚴肅的林嬷嬷并沒有找她單獨談話或關小黑屋,更沒有皇後娘娘的突然召見,似乎一些如常,原還有些小忐忑的黛玉和安柔兩人,也就漸漸放松下來。

皇帝封妃的熱鬧過去,皇宮中似乎又恢複到了從前的甯靜,賈元春雖封了貴妃,不論心中怎麽想,面兒上卻對皇後依舊很恭敬,謹守本分,與一向張狂的蘭貴妃,和一朝得志的吳貴妃很是不同。

皇後也投桃報李,對賈元春格外不同,無論他人背地裏怎麽譏諷,這一對前主仆明面兒上似乎相處地很是和諧,一派好姐妹的樣兒。

借着元春的光,黛玉和寶钗還被恩準放了半日假,随着賈元春去了鳳藻宮,共叙了一番姐妹情誼,席間元春很是哭訴了離家之苦,思親之痛,又拉着兩人姐妹情深地哭了一場,囑咐二人在宮中謹言慎行,若有什麽事兒盡管來找自己這個表姐。

臨了,元春還特地安撫二人,将來兩人放出宮去時,婚事兒上自己必會出把力,爲兩人好好籌謀一番,也算不負了三人在這宮中相交一場。

元春最後的一席話,把寶钗羞得臉都紅了,忙用帕子遮住臉,連連哀求道:“娘娘莫說了,我和林丫頭小姑娘家家的,哪裏能聽這些,自有娘娘和長輩做主呢。”

元春見寶钗臉蛋兒紅紅,黛玉依舊懵懵懂懂地吃着桂花糕,毫不在意的樣子,不由笑了:“正因着是姐妹才說呢,你們也莫惱,我是過來人,将心比心,你們在這宮裏,自是和在家裏的姐妹不同的,等到你們放出去,也差不多到嫁人的年紀了,總要爲自己打算打算。”

此時殿内不過元春抱琴,以及寶黛四人,元春也不顧忌什麽,擺出一副講掏心窩子話的模樣,神色誠摯:“我這也是與你們說心裏話,女兒家一生中最重要的,不就是那幾件事兒嗎?我如今既成了貴妃,咱們姐妹一場,又都入了宮,我總要上上心,幫一幫的。以你們的品貌,又是公主伴讀,這京城裏的各家子弟多着呢,總要好好挑一挑,比如周國公府的二公子,又比如,我們府裏的寶玉.....”

賈元春說到這兒,停了停,寶钗臉紅到了耳根,羞惱道:“娘娘莫再說了,這如何是我們能聽的?”

賈元春笑了笑,見她雖惱,卻并未起身離開,壓低聲音:“不說京中子弟,隻說這宮裏......”賈元春笑得意味深長,“我好歹是貴妃,陛下和娘娘那兒也能說上些話兒,這宮裏還有好些年齡适合的皇子皇孫呢,前個兒不還新來了位安郡王......”

黛玉原本津津有味地吃着糕點,優哉遊哉地聽賈元春說話,正覺得有些幹,端起茶盞喝了口水,卻恰巧聽到了這句話,頓時就是一激靈,一下子嗆到了。

“咳咳,咳咳咳,水,水.....”黛玉咳得厲害,元春寶钗皆沒料到她的突發狀況,愣了一下,聽到黛玉的話,才反應過來,寶钗忙給黛玉拍背順氣,黛玉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臉蛋兒紅撲撲,眼睛水潤潤的,看着可憐又可愛。

元春見她這樣兒,原本的話也說不出口了,好氣又好笑,一邊輕撫着黛玉背部,一邊溫聲細語地責備道:“妹妹也太不小心了,以後可悠着點,莫要如此了,現在可好些了?”

黛玉點點頭,歉然道:“我好些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剛才失禮了。”

元春點點她額頭,惱道:“你在我這兒說什麽失不失禮的,我們可是親表姐妹,何必那麽客氣,以後可不許這樣兒!”

黛玉嘻嘻笑了一聲,幹脆地應了,見黛玉果真無恙,元春也放下心,眼見着時辰不早,如今這氣氛也不适合再說些有的沒的,黛玉和寶钗一說告辭,賈元春也就放兩人回去了。

在路上,黛玉和寶钗兩人在前面走着,宮女們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寶钗看了後面一眼,挽着黛玉的手,在她耳邊低聲問道:“林妹妹,你說娘娘她......你覺着怎麽樣?妹妹是如何想的?”

黛玉愣了愣,不明所以,想想猶豫道:“娘娘她......娘娘她宮裏點心不錯,尤其是桂花糕,甜而不膩,香濃酥軟,乃糕中極品。”

薛寶钗:“......”

面對黛玉的答非所問,寶钗看看黛玉一臉認真的模樣,猜不準是她沒聽懂還是故意回避,隻是也不好再追問。

兩人手挽着手走着,寶钗一路上想着元春的話,想到了寶玉,還莫名想到了她提起的那位安郡王,那位安郡王少年封王,身份尊貴,可卻是義忠親王之子,還有他那像白面饅頭一樣圓滾滾的體型......

安郡王本人并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想起,似乎身材還隐隐被嫌棄了。

此時他不幸攤上事兒了,他原本的伴讀之一——繕國公家的二少爺被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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