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nb江夏原還以爲要些時間才能見到安郡王本人,然而安郡王當天旁晚就遣人送來了請柬,邀他出席第二日的宴席。

&nb而在第二日的晚宴上,江夏終于親眼見到了傳聞已久的安郡王。

&nb江夏的心情,怎麽說呢,有點複雜,總有種暴殄天物的感覺......

&nb(徒懷慎:喂!)

&nb然而即使心情再複雜,江夏還是在衆人寒暄之時,笑呵呵地上前了。

&nb江夏原就是一個賭徒,當年年輕時和家裏鬧翻,獨自一人,身無分文,就敢帶着還是半大小子的江管家出來闖蕩,而現在對于後路,他也願意再賭上一場,何況太上皇一系的安郡王,已是他最好的選擇了。

&nb因着前事,徒懷慎的财迷秉性已廣爲人知,故此開宴前,徒懷慎便收了一大波禮物。而在宴席上面對若有若無的試探,徒懷慎笑眯眯地打太極,就是不給個準話,偏到了中途,福祿公公來到安郡王身邊悄悄說了幾句話,笑眯眯的安郡王态度就有些變了。

&nb于是就那麽有小部分人受到了安郡王的親切接待,大多是中小鹽商和鹽政中層官員,而對其他大部分人,徒懷慎的态度卻冷了下來,待到宴席結束,大部分人回去了,幾位受到特殊優待的官員和鹽商卻被禮貌地留了下來。

&nb面對即将離開的同袍們刺探疑惑的目光,這些人卻也疑惑重重,有口難言,他們也不知道啊好嗎?

&nb福祿公公大聲咳了幾聲,打斷了他們之間繼續的交流,開始趕人,對着無需留下的人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殿下還要接見那幾位大人,您幾位是不是?”

&nb意思很明确,你們可以滾了。

&nb福祿公公逐客之意如此直白,被請離開的人也不好繼續留着,警告地看了看留下的幾人,還是拱了拱手,告辭離開了。

&nb等到衆人離開,福祿公公轉身就帶上了标準笑臉,“幾位,請吧。”

&nb而這時候的徒懷慎在幹嘛呢,他正接待着江夏。

&nb說實話,作爲鹽商首總,江夏并不在徒懷慎留下的名單裏,于是他拐了個彎兒自動送上門了。

&nb接到福祿公公轉遞過來的小紙條,徒懷慎也有些呆,這位首總,未免也太識相了吧,這,這速度也太快了,還是,有什麽其他的原因?

&nb在宴席上細細打量了徒懷慎,江夏就下了決定,江夏多果斷啊,他也不等了,直接趁着離開那會兒,散席人群來來往往雜亂之際,就和自家小厮換了身衣服,又混回了府上。

&nb于是兩人就那麽見了面。

&nb江夏倒也爽快,先悲痛的哭了一場,又痛快的認了錯,自個兒罵了自個兒一場,唱作俱佳,接着便把請求說了。

&nb要求倒也不高,隻求着保住自家一家老小的小命,家财願意全部捐獻朝廷,當然,說完這話,又期期艾艾地加了句,偷偷孝敬給郡王殿下也是可以的。

&nb徒懷慎:......

&nb瞧他直接,徒懷慎也開門見山,“本王若保了你,你又能給本王什麽?”

&nb江夏眨巴眨巴眼睛,眼裏還有晶瑩的淚花閃現,眼見着一個大老爺們賣萌,關鍵是一個不怎麽好看的大老爺們,徒懷慎不忍直視,微微側過了頭。

&nb江夏小聲道:“草民手裏有曆年預提鹽引數量的記錄,鹽稅墊借的賬冊,還有,還有與幾位大人往來的賬冊。有些是單獨孝敬的,有些是一起孝敬的,都是慣例了。”

&nb簡直是意外之喜,徒懷慎看江夏的目光和藹起來,不過江夏又接口道:“隻是草民雖是首總,但下頭的人也不都聽我的,說白了,好些大鹽商後頭都有人,草民也隻有這一塊兒的賬冊,他們的是沒有的。但他們的大緻往來,草民還是有些消息的。”

&nb“那賬冊呢?”

&nb徒懷慎直奔主題。

&nb江夏這下又開始欲言又止了,“不是草民不信殿下,實在是這些關于性命......這......這要是草民給了,您又不管了,這......草民那一家老小啊!”

&nb這是要個憑證了。

&nb徒懷慎嘴角抽搐,看了還在裝模作樣的江夏一眼,問道,“可願寫下證詞?”

&nb江夏看了看徒懷慎臉色,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狠心點點頭,“草民願意。”

&nb徒懷慎示意一旁的牛衡去拿。

&nb牛衡很快拿了紙筆回來,江夏拿起筆,在兩人的注視下,一句句寫了起來,開始寫得還挺快,越到後來,手就漸漸有些顫抖,仿佛有什麽阻塞在哪裏,江夏咬咬牙,一句一句,還是寫完了。

&nb吹了吹墨迹,江夏再看了證詞一眼,歎了口氣,還是按上手印簽了名,将證詞遞給了徒懷慎,做完這一切,他仿佛被抽幹了力氣,江夏知道,已經不能回頭了,隻能繼續走下去。

&nb徒懷慎細細地看了,還算滿意,又将證詞遞給了牛衡,走到桌邊,給江夏寫了張紙條,塞給了他。

&nb江夏忙不疊地接了,仔細看了看,鄭重地折好,仿若珍寶一般收進了懷裏。

&nb“草民這就親自送來。”江夏保證道。

&nb徒懷慎拒絕了,“不必,這兒一直有人盯着,我派人去你那兒拿。其餘時候,你裝着沒這回事兒,若要有什麽事兒你就送消息過來,”徒懷慎直視着江夏雙眼,細細觀察着他的神情,“畢竟,你做得越多,功勞越大,我也越好爲你求情,我會往你那兒派個人,你有事找他就行。”

&nb江夏認真應了。

&nb送走意外之喜江夏,徒懷慎就前往福祿那兒處理留下的人,他也不急,原本就是要他們等的。

&nb一個一個分開見了,等到事情處理完畢,時間早已晚了,所幸今夜月色明亮,倒也看得清路,徒懷慎伸了個懶腰,朝自己暫時休息的院子走去,走進院裏卻遇見了個人,正是黛玉。

&nb黛玉坐在台階上,雙手撐着頭,看着星空出神。

&nb照林如海的意思,他是無論如何不願黛玉和徒懷慎太過親近的,奈何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府認識黛玉的人太多,爲保險起見,還是依舊讓黛玉扮作小太監,幸好黛玉和徒懷慎到底不住在一起,林如海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nb徒懷慎挪到黛玉身邊,也坐了下來,撐着雙手,卻不看星空,反倒看起黛玉來。

&nb一個看天一個看人,被這麽個大活人直愣愣的盯着,饒是林黛玉也受不了了,也不看星星了,轉頭卻正好對上了徒懷慎的視線。

&nb林黛玉好像突然意識到,小胖子的眼睛其實很美,平日裏經常笑眯起的雙眼此時專注的望着她,眼尾稍稍挑起,天然帶一分風情,眼睛黑白分明,湛然若神,正灼灼望着自己,不知道爲什麽,林黛玉覺得氣氛好像更奇怪了。

&nb林黛玉頗覺得不自在,莫明不敢與他對視,扭過頭,尋了個話題,率先打破了平靜,“你,差事辦得怎麽樣啦?”

&nb徒懷慎笑着說了進展,又問道,“這般晚了,你怎麽還不去休息?”

&nb“睡不着。”在京城時,林黛玉總想着揚州,如今真到了揚州,她反倒睡不着了。黛玉原本最是藏不住事情的,如今她心裏卻也漸漸有了事情,有了擔憂,曾經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好像正在漸漸遠去。

&nb“我也睡不着。”徒懷慎也這麽說道,也許是氣氛正好,也許是人正對,他突然有些想要傾訴,“我想我爹娘了。”

&nb見黛玉望向他,解釋道,“不是我親爹娘,是我,是揚州這兒的爹娘。”徒懷慎也經常幻想自己親生爹娘到底是什麽樣子,但到底,他并沒有他們的記憶,所有的印象都是來自周圍人一點一滴的訴說,而他則慢慢從這些描述裏勾畫出他們的形象。他自然也想他們,但......

&nb揚州的張氏夫婦一直把他當作親生兒子養大,他也一直把他們視爲親生父母,而在揚州的幾年,也是他人生中最自由,最無憂無慮的日子,甚至有時候想想,就這麽做一個纨绔胖子也不錯。

&nb“那,他們現在?”

&nb“他們現在改名換姓,到别的地方隐居起來了。”而他再也沒有見過他們,這是爲了他們的安危着想,也是爲了徒懷慎的未來着想,畢竟,隻要徒懷慎還在意他們,張氏夫婦就會被别人盯上。

&nb徒懷慎說得平淡,林黛玉卻能感受到他的難過和思念,不想讓他繼續低落,黛玉轉移了話題,說起了公事,她也确實想知道,“接下來你們準備怎麽做?”

&nb徒懷慎也意識到了,倒也配合,跟着轉移了話題。

&nb隻是,聽了半晌他的計劃,黛玉終于忍不住問道,“所以,你們是缺些關鍵性證據?”

&nb徒懷慎點頭。

&nb林黛玉看了他一眼,目光似有些不解,直接站起了身,豪邁地拍了拍胸,“既然如此,何必那般麻煩,交給我!”

&nb徒懷慎:“......啊?”

&nb翌日一大早,徒懷慎便帶着仇越等一衆官吏前往了鹽政院,開始清查起曆年鹽引以及鹽稅。

&nb林如海事發之後,這邊鹽政自然做了準備,這些人利益相關,即使原本因利益分配有所龃龉,此時也暫時偃旗息鼓,先把目前的坎兒過了再說,賬冊能抹平的都給盡量抹平了,至于抹不平的,也隻好推出幾個不走運不聽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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