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制止了周蘭如發出聲音,俯下身,拉着周蘭如輕輕挪了挪位置,正巧讓前方的草叢将她們擋住。
兩人剛藏好,周蘭如也聽到了前方小路上傳來的腳步聲,總算明白了黛玉之前的舉動,不由望向黛玉。
林黛玉食指抵唇,朝她做了個禁聲的手勢,轉頭看向來路。
腳步聲漸近,兩人終于見到了來人,是一個宮女和一個小太監,小太監面無表情,小宮女卻神色驚惶,似乎正小聲對着太監說些什麽,卻被小太監呵斥住了,兩人似有些争執,他們絲毫未注意到路邊的草叢裏藏着人,匆匆過去了。
兩人說話極小聲,周蘭如并未聽見,林黛玉卻是神色大變。
黛玉耳力極佳,她清晰地聽到小宮女剛才的話語中提到了安親王,且聽着話裏的意思,安親王就在前面,而她則擔心安親王事後對他們不利,唯恐性命難保,可好好的,安親王爲何要難爲一個小宮女?
林黛玉有些不好的預感,見兩人離開,立時站起身,想了想,就朝着宮女太監來時的方向跑去。
周蘭如一頭霧水,但見黛玉朝前方跑去,也忙跟了上去。
林黛玉跑了幾步,見周蘭如跟來,頓了頓,“你不如先回......”
林黛玉話未說完,周蘭如卻直接打斷她,反駁道,“你别想把我打發了,有什麽事兒我也要一起。”
她見黛玉臉色凝重,知道大約發生了什麽事情,卻并不願就此離去,哼,她周蘭如可不是什麽軟蛋。
黛玉見周蘭如堅持,生怕徒懷慎當真出了什麽事,也不與她多做耽擱,随她跟着,快步朝前方跑去。
一路上并無什麽人,沒跑多久,黛玉前方就出現了一面不算太大的湖泊,湖泊上駕着一座九曲廊橋,通向湖心的一座精緻小樓,小樓不算大,但建造得頗爲精緻,雕梁畫棟,可見當初工匠花了不少心思,就這麽靜靜的座落在湖中央,看着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從橋上望去,小樓前方,有一個小太監正鬼鬼祟祟的守在門口,時不時四處張望,顯得十分機警。
林黛玉正要拉着周蘭如躲避,就見小太監似是聽到了什麽,轉頭将耳朵貼到了門上,似乎猶豫着要不要開門。
小太監眯起眼睛,想着剛才的一道響聲,正猶豫着,頸後便是一痛,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周蘭如驚愕地看着黛玉迅速的飛奔過橋,等到她跑到樓前時,黛玉已經利落地打暈了小太監,“你......”這也太大膽了。
她正要發問,林黛玉已經一腳踢開了房門,就見徒懷慎正高舉着一個花瓶,同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見徒懷慎無事,林黛玉松了口氣,朝他走了一步,就聞道一股淡淡的甜膩香味,徒懷慎似意識到了什麽,連忙将花瓶朝旁一扔,拉着黛玉走出了門外,接着便大大喘了口氣。
“莫聞那味道,不是什麽好東西。”徒懷慎緊張地解釋道。
黛玉點點頭,又看向屋内,就見一位姑娘背對着她躺在地上,瞧那衣服,還挺眼熟。
“是石淑月。”徒懷慎怕黛玉不明白,又補充道,“是我表妹,中了暗算,此地不宜久留,先離開這兒,回去我與你細說。”
也在此時,徒懷慎才注意到了一旁還有一個姑娘,他疑惑地看向黛玉。
林黛玉簡單地解釋道,“這位是周姑娘,周将軍的獨女。”
周蘭如雖然直爽,但不是傻子,這要歸功于她娘一直熱衷于給她說明各種宅鬥技巧,就怕自己女兒像個二愣子一樣在後宅裏橫沖直撞,被直接炮灰掉。
安親王一個男子,被和一個姑娘關在一起,這種經典套路,她老娘給她科普過好多次了。
故而想到自個現在的處境,周蘭如就有些尴尬了,僵在那兒都不知要不要按規矩行個禮,還是假裝什麽也沒看到,直接離開才好,畢竟,撞見這種事情......
徒懷慎深深看了她一眼,神色莫名,周蘭如忙識相道,“臣女什麽也沒看到。”
徒懷慎又看了她一眼,“如此甚好。”徒懷慎看向屋裏的人,道,“既然周姑娘在此,石姑娘身體不适,周姑娘不如幫個忙,送石姑娘離開?”
想到裏面的可疑香味,周蘭如很想瞪安親王一眼,不過她忍住了,勉強應道,“是。”隻是臉色委實不好看。
林黛玉卻攔住了周蘭如,深吸一口氣,憋住氣率先一路沖了進去,徒懷慎阻攔不及,不過一晃眼,就見她已經抱着石淑月跑出來了。
周蘭如感激地看了黛玉一眼,但看到徒懷慎臉色變化,忙将石淑月接了過來。
呼出口氣,黛玉問道,“接下來怎麽辦?”
徒懷慎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看着黛玉清亮的眼眸,還是打消了腦海裏突然浮出的念頭,指了指周蘭如,“你和周姑娘一起回去罷,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好,若有人問起,記得石姑娘一直與你們在一塊兒。”
說着徒懷慎将昏倒的小太監拖到屋裏,又把門關上,就和兩人一起朝橋那邊走去。
見徒懷慎終于要離開,周蘭如如蒙大赦,急忙抱着石淑月跑起來,一邊示意黛玉快跟上,雖抱着一個人,周蘭如跑得卻是最快,三人正要上橋,就看到一皇後領着一群夫人朝這邊走來。
若是從橋上離開,必然會被撞上,周蘭如一個急刹車,忙又轉頭朝小樓後面跑去,黛玉下意識得跟着一起跑,徒懷慎忙跟上黛玉。
待他們跑到樓後頭,皇後等人已經上了橋,周蘭如神色緊張,都快急哭了,“怎麽辦啊!沒路了啊,她們要是過來,一定能發現咱們的!這兒又沒藏的地方。”
周蘭如一邊說一邊四處張望,徒懷慎穩了穩心神,他們此時人多,不算孤男寡女,隻要說法能圓過去,不一定要避,正要解釋,“無......”妨......
周蘭如卻突然咬咬牙,抱着石淑月一下子跳入了湖裏。
徒懷慎:......
周蘭如抱着石淑月劃了幾下水,對着黛招手,小聲道,“快下來,咱們遊出去。”
林黛玉轉頭看了徒懷慎一眼。
徒懷慎頓覺不妙:“等......”
還未說完,徒懷慎就被黛玉一把拉下了水。
徒懷慎:等......等等,我不會水啊啊啊!
徒懷慎在水裏撲騰,林黛玉也意識到了他是個旱鴨子,忙抓緊了他的腰,小聲道:“沒事,我會水,我帶你,你别亂動。”
感受到牢牢摟住腰間的手,緊貼自己的柔軟身體,徒懷慎臉紅了,徒懷慎不掙紮了,徒懷慎安靜了,于是三人就這麽朝外遊去。
三人下水沒多久,皇後帶着一群夫人終于走過了廊橋,皇後面上笑着,聽着幾位夫人贊歎此處風景,心裏卻頗不是滋味。
她自然知道來此爲何,可還是忍不住感到膩味,這種手段,她一個後宮女人都不怎麽用了,怎麽堂堂皇帝卻讓她這一國之母做這種事情。
這未免也太下作,雖不能要求做皇帝的有多磊落,事實上若是太過磊落,皇帝幾乎也當不好,但這樣算計一個小輩......皇後不其然又想起了先太子,若是他的話......
然而不論皇後心裏如何作想,至少行動上,她依舊帶着夫人們走到了門口。
皇後看了自己嫂子一眼,承恩公夫人心領神會,笑道,“娘娘走了許久也累了,臣婦瞧着這裏景色不錯,不若到這樓上坐坐?既能歇歇腳,也能賞賞景呢。”
另外的幾名夫人忙附和,皇後點了點頭,一個小宮女殷勤地走在前面,爲各位主子開門,隻是剛打開一條縫,小宮女便是一聲尖叫,吓得摔上了門。
衆人唬了一跳,皇後斥道,“成何體統,何事如此驚慌?”
小宮女瑟瑟發抖,一下子跪在地上不敢發言。
皇後怒道,“說,到底怎麽了!”
小宮女怯怯地擡頭,小聲說道,“奴婢,奴婢見到,見到有人在裏面,裏面......”
說道後面,小宮女漲紅了臉,似是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
跟着的夫人們已有人覺着了不對,她們都是後宅的老手,皇後帶着她們繞圈,最後帶到這兒來,又瞧着小宮女的表情,真的就如此巧合,叫她們撞見事兒了?有些人心裏已有了些猜測,不由朝後退了幾步。
皇後感受到衆人目光,知道這事兒以後,她們背後對自己這個皇後恐怕會有所議論,隻是已到了這步,皇後也不得不繼續下去,“來人,”皇後聲音很穩,“将門給我開了!”
兩個小太監應聲而出,隻是打開門,門内的情景與她們所想的完全不同,屋裏空無一人,地上卻有一個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大花瓶。
皇後一愣,看向小宮女,小宮女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她是提前就安排好了的,知道裏面會有的場景,因她到底是一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故而也沒敢細看,直接就演起來,沒想到,屋裏卻不是她以爲的那樣。
衆人面面相觑,不過一個碎花瓶,小宮女如何一副看到了某種不可說場景的模樣。
一些夫人聞到屋裏隐約留下的甜香,再想想宮女剛才的話語和表現,這麽一聯想,不由低頭,掩住眼裏的譏诮,這可真是......
皇後不愧是國母,盡管出乎意料,但卻還算鎮定,掩去眼中的驚愕,呵斥道,“不過一個花瓶而已,你作甚大驚小怪的。”
說着揮退了小宮女,皇後若無其事地對衆位夫人笑笑,仿佛真的隻是領她們來賞景和歇息的,事實上,這件事未成,皇後心裏反而莫明地松了口氣。
隻是,眼看事情就要揭過去,就聽承恩公夫人尖叫了一聲,指着湖邊叫道,“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