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80章


事實上,王夫人這些日子早處于爆發邊緣,而林黛玉的婚事,衆人恭賀的嘴臉,對添妝的殷勤,和建造省親别院的冷漠,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王夫人終于爆發了,在正堂裏隻剩了她與賈政,賈母,以及賈赦,賈琏幾人時,爆發得很徹底,開口閉口娘娘,語氣強硬極了,顯然是要拿元春來壓着大房和賈母同意了,然而,賈赦也爆發了,撸起袖子親自出馬和王夫人撕逼。

“弟妹說得可真輕巧,幾十萬兩白銀,你真當榮國府是你二房的了,是了,是我說錯話了,榮國府可不就早就是你二房的了嗎?”

賈政原本隻當個布景闆,聞聽此言臉色沉了下來,“大哥還請慎言,我從未有過這般的想法。”

賈赦冷笑了一聲,睨了賈政一眼,對賈琏道,“琏兒,去把那些東西拿來,叫我們這位清高的二老爺好好瞧瞧他們二房幹得事兒!”

賈琏忙應了,匆匆告辭,不一會兒,便拿着一大疊資料回到了正堂。

賈琏自從得了他小舅舅的提點,告知了他老子一聲,這些日子便徹查了一下二房,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那位好二嬸這些年中飽私囊,不僅侵吞了不少榮國府的産業,還借着經營不善,年景收成不好等理由,将好些鋪子店面田莊低價賣了,左手賣出,右手就進到了自己的口袋裏,而最嚴重的,是這女人膽大包天,連公中祭田也敢染指,更不消說。這些年借着元春的名義,從公賬上不知支走了多少銀子。

榮國府将來可是要傳給他的,賈琏看着這些白花花的銀子流到了王夫人的口袋,那個叫心疼的啊。這些事,賈琏一個晚輩不好當面與王夫人理論,賈赦卻是無礙,且他荒唐慣了,對和弟妹弟弟吵架這種事毫不怯場,火力全開。

賈政将賬簿,證詞等證據摔在了賈政面前:“别說榮國府不支持娘娘,這些年,就爲着娘娘,公中出了多少打點銀子,但娘娘再重要,也沒得把榮國府整個搭上去的,你且瞧瞧,你這好媳婦侵吞了公中多少資産,連祖宗留下的祭田也敢動,當真是膽大包天!”

賈政半信半疑,黑着臉将證據撿起來,一一查看起來,越看臉色越陰沉。

賈赦卻還不放過他:“你這個做夫君的,這麽些年,就一點也不知情,呵。”

賈赦一個呵笑得嘲諷異常,賈政張了張嘴,他本就不是什麽能言善辯的人,此時此刻,更是說不出一個字。

王夫人原本梗着脖子,自覺有理,頗有底氣,但後來聽賈赦話裏透出來的意思不對,又見賈琏當真拿着東西回來時,便覺着不好,擡起的下巴不由就縮了回去,等聽到賈赦後面的話,見着賈政看着那些證據時的臉色,王夫人心下終于忐忑起來。

“老爺,我冤......”王夫人的話還沒說完,賈政就将一疊資料扔到了王夫人臉上,王夫人躲避不及,在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紅印子。

“夠了!你這蠢婦!竟然背着我做下如此之事,你叫我如何對得起賈家的列祖列宗。”

盡管知道賈赦有備而來,王夫人還是心懷僥幸。

“不不不,老爺,你聽我說啊,我們這麽些年的夫妻,我的爲人你還不知道嗎?我如何會做那些事兒,這裏面必然有些誤會,”她看向賈赦,“大伯,我好歹辛辛苦苦操持了榮國府那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若不願出錢修别院,直說便是,何苦誣陷與我。”

見王夫人捂着臉還要分辨,賈赦看向王夫人,似笑非笑道:“弟妹也别急着喊冤,我那兒可還有人證呢,都是出自你的手下,要不要找他們來和你對質對質?”

“何況,弟妹可不僅僅做了這些啊,啧啧啧,這膽子,那些事兒我瞧了都心驚膽戰的,二弟,”賈赦轉向滿臉愧色的賈政,“二弟可要看牢你的名帖了,你這位夫人可拿着它做了不少事兒,包攬訴訟,收受賄賂,啧啧啧......”

賈赦臉上雖是笑着的,眼中卻毫無笑意,冷冰冰的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若是牽累到了榮國府,二弟,哥哥一個老纨绔,可沒什麽本事替你兜着。”

賈政臉全黑了,瞪着眼看向王夫人,咬牙切齒地質問道:“你拿我的帖子都幹了什麽!”

王夫人從未見賈政露出過如此臉色,下意識地後退幾步,賈赦并沒有冤枉她,那些事兒她确實做了,雖則她并不覺得這些事兒有什麽要緊,有好些世家夫人都這麽做過,但此刻賈赦步步緊逼,賈政暴怒的模樣讓王夫人意識到,此時這些事兒若翻出來,榮國府絕不會饒了她。

王夫人驚慌失措起來,但這麽些年的當家夫人做下來,面上卻還勉強端得住,隻露出了委屈的神色,心中飛快地思索着對策,她如何也沒想到,原本是她氣勢洶洶地質問大房,反過來卻成了大房突然向她發難,大房到底是何時時候暗中調查她的?

王夫人想着如何應對,大房到底有什麽底牌,掌握了多少,就聽從頭到尾一直冷眼旁觀的賈母終于開了口:“老二,你把那些證據給我老婆子看看。”

賈母一開口,場上一時安靜下來,賈政将摔散在地上的證據全部拾起來,不敢看賈母的眼睛,漲紅着臉,恭恭敬敬地用雙手将東西呈上了。

其餘五人都不再說話,直到賈母将所有證據看完,賈母到底也是當家太太過來的,雖不管家許久,但對榮國府的諸多産業還是知道的,她也知道老二家的大約在管家時貪掉過一些,但不癡不聾,不作阿翁,想着二房将來終究是要分出去的,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誰料到老二家的膽子竟然這麽大呢。

賈母歎口氣,将資料遞給賈政,“你讓你媳婦自己看看吧。”

賈政隻覺得自己的臉正當衆被人扔在地上踩,沒什麽好臉色地将資料都扔給了王夫人。

王夫人顫抖着手接過,一張張,一份份地看過去,當真是請清楚楚明明白白,想到賈赦還有人證,終于不再敢僥幸,委頓在地。

賈赦何時竟變得如此厲害,連許多隐秘的事情都叫他查了出來?就連她轉了好幾手的買賣也查了出來,

賈赦當然沒這麽厲害,這還要歸功于中二晚期美中年張淮的幫忙,當然,這其中賈赦再一次被張淮嘲諷得體無完膚這種事,就不足爲外人道了。

“老二,你準備怎麽處理呐?”賈赦斜着眼看向自己這個總是白蓮花一樣兒的假正經弟弟,這詞兒還是從他那琮小子那兒聽來的,一聽就覺得特别适合他這弟弟。

“我,”賈政恨恨看了王夫人一眼,“毒婦,這般毒婦,要了何用,休......”

“老爺!”王夫人不等賈政說出那個詞,厲聲叫道,“我就算有錯,但我拿這些銀子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老爺,爲了一雙兒女!老爺就算不記得我這些年操持家裏的辛苦,不記得照顧你的體貼,總要記得我哥哥還在呢,賈王兩家的情誼老爺不管了?宮裏的娘娘你也不管了?”

賈政原本的怒氣,在聽到了王子騰和元春,立時便洩了些,不說王家,至少,賈元春絕不能有一個被休棄的母親。

“呵,賈王兩家還真不勞你操心,”賈赦冷笑道,“還有琏兒媳婦在呢。”

聽到賈赦提起王熙鳳,王夫人卻似捉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大伯可别一味說我,琏兒媳婦是什麽人?我是錯了,但大房就幹淨了,我怎麽聽說,鳳哥兒在外面放印子錢呢!”

此時什麽姑侄情誼,王夫人可管不了了,她急需拉一個大房的人下水。

賈母聞言一愣,看向王夫人,見她面上不像說假,隻覺一陣無力,勉強按捺下怒火,對賈琏道:“你去叫你媳婦過來。”

王熙鳳不一會兒就過來了,面上滿是無辜,一來到賈母面前就隻喊冤枉,哭得情真意切的。

“老祖宗,我冤枉啊,這什麽印子錢貝子錢的,這種喪良心的事兒我哪裏敢沾,這不是禍害後代嘛?”

王熙鳳哭了好一會兒,梨花帶雨好不可憐,王夫人卻不買賬,“鳳哥兒你可别推得一幹二淨,我可聽說你推遲發放月錢,就是拿這筆錢去放印子呢!”

王熙鳳也不哭了,指着王夫人惱道,“哎呦真是我的好姑媽,您若是真聽說了,怎麽倒是不來攔住我,反倒替我瞞着,這會兒卻揭出來了,可真是關愛侄女的好姑媽啊!”

王熙鳳冷嘲熱諷一席話,叫王夫人一時語塞,她原來不揭出來,自然是想要以此爲把柄了。

王熙鳳又道:“我清清白白的,就被自己的姑媽這麽誣陷,好啊,既如此。”王熙鳳朝賈母跪了下來,一臉正義凜然,“老祖宗,您大可派人來查,反正我清清白白的,我可不怕,正好還了我清白。”

賈母眼睛眯起,細細打量王熙鳳,王熙鳳絲毫不心虛,仿佛她當真是個清白無瑕的人兒。

但她真這麽無辜?賈琏回想起自己将借據扔在王熙鳳眼前的一幕,心裏撇了撇嘴,這王家的女人啊。

賈母自然着人去查了,結果一無所獲。賈琏早将事情抹幹淨了。王夫人徹底傻了眼,隻是她到底是元春的親娘,貴妃親娘如何能被休?故而在請王子騰來過賈府一趟後,王夫人便生了重病,修養去了。

而貴妃省親一事,雖依舊建了省親别院,卻與王夫人所想相差甚遠,當真是一個院子,就在元春入宮前住得地兒,隻是稍加擴建,雖也修繕得精巧别緻,繁複華麗,但與其他省親的妃嫔一比,無意小家子氣了許多,倒是叫宮裏不少妃嫔暗中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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