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簽訂合約的第二天早上，我在直江兼續的府中，與片倉景綱見面。

片倉景綱模樣俊秀，絲毫不遜于直江兼續，難怪曆史上總把這兩個人相提并論呢，看來出将入相，不僅依靠才學，長着一張好看的臉也同樣重要。

與其他的伊達家臣不一樣，片倉景綱的出身并不算太高，他的父親片倉景重隻是伊達領内的一個小小神官，雖然擁有少量領地，但連正式的伊達家臣都算不上。

片倉景綱自小在姐姐片倉喜多的影響之下，修行兵法與經典，後來經經過姐姐和鬼庭左月齋的推薦，成爲了伊達政宗的近侍，之後發揮才能，慢慢成爲伊達政宗的心腹和伊達家的股肱之臣。

明智小五郎點了點頭，也對片倉景綱施了一禮。

這個家夥說話也太嚴重了吧？或者說他的客套話說的太明顯了吧，我又不是什麽大明星，見不見我有什麽可惜的呢？

明智小五郎這話問的其實的颠三倒四，我人在直江兼續的家裏，之前議和的事情。直接去問直江兼續不就好了嗎？後者如果有空的話，就肯定會告訴你我。現在卻來問片倉景綱，這不是沒事找事，故意裝傻嗎？真不知道片倉景綱聽到這話心中會怎麽想。

片倉景綱微微一笑，完全沒把我的裝傻當一回事，不過他也從我的話裏面明白了，對于議和的大小事項，明智小五郎知道的差不多了。

對于眼前的明智小五郎，片倉景綱早就聽說過了，這話說的真的，不帶任何客套，這幾年明智小五郎聲名鵲起。已經被視爲是日本一國，目前前途最光明的年輕人，伊達家與近些年來，不止一次的派人與幕府聯系，怎麽會沒注意過他呢？

但是對于明智小五郎的能力，但是沒有個統一的說法。而對他爲什麽年紀輕輕，卻能坐到那麽高的位置。大家也更多的認爲并不是因爲能力突出的原因。

因爲明智小五郎雖然是織田信長的家臣，但同樣也是後者的女婿。是人就難免會有一些私心和偏愛。織田信長作爲明智小五郎的嶽父，怎能不對自己的女婿提攜一二呢？明智小五郎能有今天，肯定是因爲這層關系。

這話其實隻能算是說對了一半，織田信長大力提拔明智小五郎，的确是有感情上的因素。畢竟相比起其他家臣，自己的親戚是最可靠的。

但也不要因此就小瞧了他，織田信長也是個非常現實的人。你如果指望他因爲感情而浪費或者耽擱了公務，這完全不現實的，他提拔明智小五郎，除了感情上的關系之外，更多的是看中了他的能力。他确實是個值得培養的年輕人，将來幾十年可以讓幕府多多運用。

早再來春日山之前，伊達政宗就不止一次的提醒片倉景綱，千萬不能小看這個明智小五郎。此君雖然算不上是上杉家的人，卻對這場戰争以及和談，都會産生極大的影響，隻要稍有不慎就會落入他的陷阱。也都是獨眼龍在津川見識到了明智小五郎的軍事指揮能力之後才有所察覺的。

片倉景綱看了坐在一邊的直江兼續一眼，後者不僅始終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連頭都不曾擡起來一下。這個場合，他擺出這樣一副态度，實在是讓人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麽。

看到明智小五郎一副的樣子，片倉景綱就感到一陣無力，這個家夥絕對什麽都知道，卻總是裝出一副什麽都不懂的樣子出來，自己還需要不斷的對他做出解釋說明，仿佛之前簽訂的合約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實在是可恨。更可恨的是，直江兼續在一邊低着頭一句話都不說，有意無意的抹殺自身的存在感，仿佛完全不存在一樣，這讓他總覺得場面的氣氛有些古怪。

明智小五郎露出了不知是什麽意味的笑容，片倉景綱突然覺得有些緊張。

明智小五郎突然忍不住咧開嘴笑出聲來。

他這一笑不要緊，一直低着頭不說一句話的直江兼續将頭擡起來，像看傻瓜一樣看着他，直江可不記得兩人之前商量的裏面有這個内容，還以爲這個家夥是因爲某些特殊緣故，得到了一些新的，要即興發揮呢。

而片倉景綱課是完全不懂的發生了什麽事，這難道也是他提前就預謀的笑聲。

其實明智小五郎之所以會發笑，是因爲他突然想到了上杉景虎并不是上杉謙信的兒子，也跟任何長尾上杉家的人，都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

所以他的血脈，也就是他和上杉景勝的妹妹華姬所生的兒子道滿丸，也隻有一半對一半的上杉血統。而如果從别人家裏面過繼來一個子女的話，那個子女反倒是純正的上杉血脈的擁有者。

繞來繞去，最後還是繞回到了這裏，所以明智小五郎覺得好笑。

片倉景綱看了一眼直江兼續，後者不知什麽時候，又把頭給低了下去，做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樣子，隻好無奈的對明智小五郎解釋道：

任是片倉景綱臉皮夠厚，聽到明智這麽嘲諷，也紅了一下。

講這話的時候，片倉景綱終于忍不住了，現在他終于理解直江兼續爲什麽自始至終一句話都不講了————從頭到尾都是自己一個人在解釋和約的内容，而身爲另一個當事人的直江兼續，卻反倒裝的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而自己越是解釋就顯得約不真實，仿佛自己所簽訂的合約不過是虛構的産物一樣，根本就不存在————這兩個人分明是在戲耍自己！

這樣下去絕對不是個事兒，所以他幹脆叫了直江兼續一聲。

直江兼續看躲不過去了，就裝出一副稀裏糊塗的樣子。

他終究是說話了，可這态度實在是模棱兩可，仿佛這件事情太過久遠，連他自己都已經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