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上了她們的車,車裏放着震耳欲聾的歌,那是一首英文重金屬搖滾樂,我聽不出歌名來。
那兩個男的坐在正副駕駛上,我和馮倩薇還有另外一個女孩子坐在後排,車速很快,有音樂和香煙的刺激,她們似乎愈加亢奮了。
我有些不習慣,我是一個素來喜歡安靜的人,這車裏太鬧騰了,而且香煙味嗆得我難受,我輕咳了兩聲。
馮倩薇注意到了我的不适,不過她沒有阻止她們繼續抽煙,而是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細長的上面有着缤紛色彩的香煙遞給我,淡淡道:“這是女士煙,不沖,你可以試試,包你舒坦。”
我擺擺手,把香煙推了過去,我雖然答應出來,但是抽煙這種事情我可做不來,我本身就讨厭煙味兒的。
“不行的,倩倩,你們也少抽點,這東西對身體不好!”
我勸她們少抽,因爲我知道這東西對人不好,特别是女孩子,非常的不好。
車裏的氣氛頓時一凝,随後就是哄堂大笑,開車的那個黃色卷毛鬼,用十分不屑的語氣對我說:“這笑話不錯哦,我七歲開始偷我老子的煙抽,也快10年了,我怎麽沒事兒啊。我說小薇我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帶這個悶葫蘆出來,今晚注定冷場……”
我沒有聽這個卷毛鬼繼續說下去,而是轉頭看馮倩薇,馮倩薇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神情,她掏出一支女士煙,熟練地點上,薄唇一吸,眼眸一眯,極爲享受的樣子,而後緩緩地吐出煙圈,一氣呵成,這絕對不是她第一次吸煙了。
馮倩薇坐在最右邊,她探出手,向車窗外抖了抖煙灰,對那個卷毛鬼說:“你tm少跟我啰嗦,要不是你哭訴似的喊我出來,老娘才不願意和你耍呢。小紅是我朋友,我帶她出來玩,要你多插嘴?”
那卷毛鬼似乎很忌憚馮倩薇,聽到她不高興的語調,馬上收斂心神,安心開車了,連哼歌都不敢了。
而坐在副駕駛上的那個男孩子的穿着打扮則沒有那個卷毛鬼那麽離譜,他看到馮倩薇訓斥卷毛鬼,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嘿嘿兩聲,他看馮倩薇的眼神不對,我能看得出,這小子有點喜歡馮倩薇。
我驚訝于馮倩薇的舉動和潑辣性格,我一直以爲馮倩薇雖然大大咧咧,但還是個正常的女孩子,今天算是讓我見識到了馮倩薇的另一面,我說不好,這一面到底是壞,還是好,我也挺矛盾的。
馮倩薇發了火,車裏登時沉悶起來,喧鬧的重金屬樂也被卷毛鬼調低了,另一個女孩子似乎有些受不了這樣尴尬的氛圍,出來打圓場,說:“小薇,今天我們去哪個場啊,你都沒和我說。”
馮倩薇吸了最後一口煙,玉指一彈,将煙屁股丢出車外,她的心情似乎沒有那麽壞,打了個響指,滿臉全是期待。
“新場子,叫天籁壹号,聽去試場得姐妹說,特别棒,特别盡興,新場子,保證讓你們嗨爆!”
聽完馮倩薇的介紹,幾個男孩女孩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看樣子附近的場子他們都玩膩了,是時候換換新口味了。
我後來才知道,這個天籁壹号來頭不小,主打的就是馮倩薇這種年輕人,消費中檔,但是那場子裏的氣氛特别嗨,俊男靓女特别多,也隔三差五請一些二三流明星來駐場,所以生意一直好到爆。
我們很快來到了天籁壹号,這家酒吧地處市中心,地段絕對是好的,我那時雖剛來這座城市不久,但我也知道,在這樣的位子開這樣一家酒吧,那簡直就是天文數字,這家老闆真有錢。
我和他們下了車,有泊車仔專門幫人泊車,鑰匙丢給他就行了,這服務也是沒得說了。我終于見識到了傳說中的酒吧,不過,我絲毫沒有任何興奮,看着那霓虹閃爍、燈光璀璨的酒吧,我突然有一種轉身就走的沖動,我立刻明白,這裏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馮倩薇見我愣在那裏,一把拉住我的手,大步流星地跨進那家酒吧,我下意識地跟着馮倩薇走,心裏有些害怕、又有那麽一絲絲的小期待,人在接受第一次的時候,都是這種反應,特别是女孩子,尤爲突出。
我跨進酒吧的那一刻,我的耳膜都幾乎要被震碎了。渾濁的空氣中彌漫着尼古丁和酒精混合的味道,音量開到最大,年輕的男男女女們都在舞池裏瘋狂的扭動自己的腰肢和臀部。
打扮或冷豔、或妖冶、或性感、或時尚的女孩嘻嘻哈哈地混在男人堆裏面玩,雖然聲音嘈雜,但是我還是能隐隐約約聽到輕佻的語言和女孩子放浪形骸的嬌笑,還有男孩們粗重的鼻聲,伴随着勁爆的音樂,一起将這場子的氣氛推向了最高-潮。
我根本看不清裏面的狀況,燈光閃爍,光線很灰暗,我隻能随着馮倩薇走,緊跟她的步伐,我怕一不小心走丢了,那就麻煩了。
我們繞過酒吧中央的舞池,直奔二樓,看馮倩薇的樣子,熟稔得很,不像是第一次來啊,難怪她大力向這幾位推薦這個場子,原來她早就來過了。
服務員給我們開了一個中包,包廂裝修得很豪華,雖然是中包,但一水的歐式風格家具裝潢,嶄新的點唱機子,桌上還有贈送的水果拼盤和小食,這一切都顯示這是一家新開的場子,服務和設施盡量做到最好。
卷毛鬼迫不及待地去點歌了,而那個男孩子則坐了下來,叫了服務員,不知道在哪說些什麽,雖然在一個包廂裏,但是外面還是很吵,我根本聽不見對面人在說些什麽。
那個女孩子也跑去點歌了,她一屁股坐在了卷毛鬼的大腿上,卷毛鬼也不客氣,一隻手點歌,一隻手不閑着,來回蹭女孩雪白的大腿,很是享受的樣子。
女孩子察覺到了異樣,用手大力一拍,卷毛鬼吃痛,收回了那隻不老實的手。女孩子伸出中指,點點了卷毛鬼的額頭,嗤笑不已,看的卷毛鬼心神一陣蕩漾,她這可不是拒絕,卷毛鬼又重新探了上去,這次刮蹭直接改成摸了,明目張膽地撫摸女孩子白花花的玉腿。
女孩子這一次則沒有去甩開卷毛鬼的手,而是往他的懷裏靠了靠,繼續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來點去,好家夥,要唱的歌不少呢。
我看的直犯惡心,這還是當着人面呢,背後指不定咋樣呢,我不敢往下想了,收回目光,看向别處。
很快,服務員搬了兩箱啤酒來了,一箱12瓶,一共24瓶,他們管這叫一巡,一場下來,不得喝個三五巡,都不好意思說來過酒吧。
馮倩薇拿起一瓶酒,用牙一磕,瓶蓋就被起開了,這手,看得我目瞪口呆,她哪裏來這麽大的咬力啊,馮倩薇今天的舉動,一次次地突破我内心對她認識的底線,叫我好生陌生起來。
汩汩汩汩,很快,一瓶酒就被馮倩薇吹了,這前後,又是幾分鍾的事情,馮倩薇是真能喝啊。
馮倩薇抹了抹嘴角,将一個玻璃杯推到我面前,起開另一瓶啤酒,倒了一點點,然後對我說:“别理那兩個家夥,他們處對象呢,也不奇怪。怎麽,既然來了,陪我喝一點。”
我哪裏能喝酒喲,但我又不好意思明着直接回絕馮倩薇,氣氛頓時凝固起來,馮倩薇就這麽推着酒杯,等我回話。
我看着她奇怪的眼睛和今天離奇的舉動,我在想,她心裏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才想出來發洩的,她們平時玩都是不帶我的,今兒,怎麽想起帶我來了。
那個一直坐在角落裏悶聲不響的男孩子這時候終于出聲了,他接過酒杯,喊了一句:“你要喝,我陪你喝個夠,她能喝個卵子酒!”
說話他就要幹掉,卻被馮倩薇攔了下來,馮倩薇把酒杯往旁邊一撇,用很高的聲音向那個男孩子吼道:“你算哪門子蔥,我敬小紅的酒,要你喝,你要喜歡喝,那裏一箱子啤酒,你全部給我幹掉,不然,就給我乖乖待那,别瞎起哄。”
卷毛鬼和那個女孩子被突如其來的吼叫吓着了,她們轉頭看馮倩薇,馮倩薇頭也不回,又吼了一句:“選你們的歌,沒你們啥事兒。”
他們倆裏面低頭選歌,不再攙和這件事情,我也納悶,剛剛還好好的,怎麽說翻臉就翻臉了,那個男孩代我喝酒,雖然是駁了馮倩薇的面子,但是他們是朋友,馮倩薇的反應是不是有些過了?
更讓我吃驚的事情發生了。
男孩子聽到馮倩薇的怒吼,伸出大拇指,連喊三聲“好好好”,然後将那箱沒開封的啤酒搬上吧台,用手摳破紙皮包裝,抽出一瓶啤酒,也是用牙一磕,仰頭便開始吹一瓶,淡黃的液體向一股小溪一樣流入男孩的口中,瓶中的酒是越來越少,很快,他吹掉了一瓶。
男孩放下酒瓶,大聲喘氣,休息了半分鍾,眼神死死地盯着馮倩薇,又拿起一瓶啤酒,繼續吹一瓶……
就這樣,男孩子連續吹了五瓶啤酒,喝到後來,我看到他眼角晶瑩,我都已經分不清,是酒,還是他的淚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