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王的在被架走的時候,嘴裏還是罵罵咧咧的,那種怨毒的眼神,看着我心裏直發毛。沒錯,他說的一點都沒錯,他花了錢,花了大量的精力,到頭來,還是一場空,他沒招誰沒惹誰,爲什麽要他承擔這樣的後果。
我知道他的情況,這次不成,他今後再次能成功的概率已經不大了。所以他說是我絕了他的後,這話,不算很離譜。
那我能去怨誰呢?怨市人民醫院的醫生醫術不精嘛,還是怨趙凱那個王八蛋偷偷地拿走了我的錢,還是怨老天爺不開眼。
所有的矛盾都指向我,我又能怎麽辦呢,我隻是一個可憐的小女人,在這個城市裏孤苦無依,想着靠這個賺點錢,卻把自己的人生都賠了進去。
可笑,我真是可笑,可笑我真是執迷不悟,可笑我錯信他人,可笑我拒絕善意,可笑我報應不爽。這不是命運對我的捉弄,這就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以爲那麽多錯事,能逃得過去,這隻是時間問題。
陳辰掙紮着爬起,這擦屁股的事情,還是得她來,難道她還指望我一個躺在病床上的人來幫她嘛。她跟了出去,這時候,姓王的家夥還在門外叫嚣,我隔着玻璃看到,陳辰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他神色一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嚣張氣焰。
他想了一夥兒,還是悻悻離去了,臨走,還是抛下一句話:“我去你媽的,碰到這個事情,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我有些驚訝,陳辰到底跟那個家夥說了什麽,能讓這麽一火爆脾氣的家夥偃旗息鼓,這讓我很是好奇,但我眼下沒有這份心思,念頭也是一閃而過。
張姨收拾了一下淩亂的病房,囑咐了我幾句,又退了出去。陳辰應付了那家夥後,又回到了病房,一臉無奈地看着我,我估計她想掐死我的心都有,不過現在她也是沒有辦法,事情攤上了,總歸要想辦法去解決的。
“你……真是我見過最牛逼的人了,我……”
陳辰說不下去了,她對我是徹底無語了。陳辰這個人我接觸的時間不是很長,但我知道她其實不是個壞人,我知道她一些事情。她大學畢業留在了這座城市,好幾份工作都不如意,最後來到我們這家公司。
雖然并不是什麽見得光的事情,但是這裏面的收入确實客觀,她不止一次在我面前透露出對這個城市的渴望,她想在這個城市紮根,她想在這個城市擁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沒錯,她想在這裏買房,她看中了一個小物業,她跟我無意中提起的,離首付差的不遠了。
我那時候才佩服她,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卻能在這樣的特區城市買下一套小公寓,面積不大,但是那個房子的價值,對我來說,就是天文數字。沒想到,工作幾年,這份工确實給她帶來了豐厚的收入,以至于她能有這個心思,在這裏置業安居了。
我有動心過,甚至想過生産之後,就也從事這樣的職業,但我很快否定了,我下不了那個狠心,做不來這樣的事情,我也就是想想而已。
“你别說,我欠你一個人情。”
我終于開口說話了,因爲我覺得,陳辰畢竟幫了我一把,我雖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但是一聲謝謝還是說得出口的。
陳辰似乎被我吓到了,她沒想到我會開口說話,說出來的第一句話,還是這樣的話。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有再多的怨氣,此刻,也發不出來了。
畢竟是女人,見我這樣,她還能說出多刻薄的話來呢?
她知道生氣也沒用,索性重新取了個杯子,倒了一杯水,放在那涼着。然後拿起枕頭,放在床靠闆上,扶我起來,讓我靠着枕頭,這樣我能舒服一些。
水涼了,陳辰端來給我,我也不再拒絕,我現在還是很虛弱,口中幹燥,确實需要喝水解渴。接過陳辰端來的水,我先是抿了抿,濕了濕嘴唇,試試溫度,感覺不燙了,我才慢慢開始喝了起來。
“你打算怎麽辦?”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我自己,但是我現在沒用任何思緒,我腦袋裏現在就是一團漿糊,亂的很,根本沒有任何想法。
我搖搖頭,我把我心裏的擔心說了出來:“你能告訴我,公司最後會讓我賠多少錢嗎?”
陳辰沒想到我會問這樣的問題,她以爲我會回避這樣的問題,她略一思忖,才回答了我的問題:“公司領導知道這件事情後,很生氣,但是還沒說要你賠償多少錢。但是這筆買賣公司肯定是虧了,錢會退給王總,還要支付巨額的賠償,這個數目不會小的。而且,你現在的住院和診療費用,也是公司在替你出,不然你早就被醫院轟出去了。”
“雖然我不知道公司會讓你賠多少,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了,就是你餘下來的錢,别想再拿到一分錢了,你已經是屬于違約了。”
這點我很清楚,我醒來那一刻,就沒想過,還能再從公司拿到一毛錢。我隻是擔心,公司會向我要求巨額的賠償款,我根本無力負擔,公司的能量我又是一清二楚的,我怕公司不給我活路。
陳辰看我眼神一點一點暗淡下去,知道我心裏在想些什麽,她深深地歎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起身了,她要回公司了。
她臨走的時候,我本打算問她在姓王的耳邊說了些什麽,那麽管用,但是話到嗓子眼了,還是卡主了,我即便問了,她也不一定會說的,我有這樣的預感。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自讨沒趣了,我還是想想我該怎麽辦才好吧。
我一想到我今後的出路,我腦仁就疼,沒有什麽路是通的,條條都是死胡同,我似乎陷入了絕境。
我很快出院了,按理小産是需要多住些日子的,好好觀察一下,以免留下後遺症。但是我知道現在是公司支付我的住院開銷,我不知它什麽時候會停,我還是早點離開吧。
張姨幫我收拾了一下,陪我一起出院了,還是回到公司幫我租住的地方,幸好,公司暫時還沒有收回那套房子,我暫時還能栖身,但我知道,不久之後,我就面臨無家可歸的狀況了。
按理,我流産之後,就不需要在服侍了,公司也應該和張姨接觸了雇傭關系,她現在應該是去下家賺錢了。張姨這時候卻沒有走,她說我小産需要人照顧,還是留在了我家裏,還安慰我說,如果到時候沒地方去了,可以去她家暫時借住一下,她不收我房租的。
我很是感動,我來到這座陌生城市,給我溫暖的人不多,佟教授算是一個,張姨又算是一個。她是除了佟教授外,最關心我的人了,可能是出于同病相憐,也可能是出于女性特有的慈愛之心,再可能她是把我當成半個女兒了。
總之,善心的張姨給我凄涼的人生裏注入了一點暖意,就像久旱的田地遇到了甘霖,那種滋味是格外甜美的。讓我這個絕望的人,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有溫暖的,并不是生無可戀,我還是有人關心和愛護的。
我回到家後,張姨忙裏忙外,先是把家裏收拾幹淨,因爲我有段時間沒回來了,張姨這幾天都是住在自己家裏,趕來趕去,來醫院照顧我的。家裏落了些灰塵,張姨喜歡幹淨,馬上去打掃起來了。
我想幫忙,但是張姨硬是讓我坐着别動,她說我現在就是需要靜養和休息,任何活都不能動,小産要坐小月子,這是她對我說的。
晚上,張姨又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我喜歡吃的菜,但是我沒啥胃口,吃了很少的一點。忽然我覺得有些壓抑,那種怅惘若失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前幾天我還是一個懷有寶寶的人,現在,我卻已經成爲一個人人唾棄的壞女人,這對比,太傷我心了。
我跟張姨說想出去走走,張姨想陪我去,我說想一個人走走,張姨實在拗不過我,也就答應了,她還是不忘囑咐我,一定不能走遠了,要早點回來,遇到什麽時候,要及時跟她打電話。
我知道,她好似怕我做傻事,我再一次從她身上看到了我母親的影子,天下爲人父母者,都有一顆善心、一片溫馨、一句關心、一份放心。
我忙無目的地走着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何處,我心是空的,我人自然也是虛無缥缈的。我努力想一些事情,但我又想忘記一些事情,這種矛盾複雜的心理,讓我頭疼欲裂。
走着走着,我眼前一亮,我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是我第一次來這個城市落腳的地方----佟教授的小區。我在他小區門口躊躇了一夥兒,思來想去,還是決定進去瞧瞧。
我走到了佟教授家那個單元樓下,其實才過去沒多久,但我好像就像是經曆了幾個世紀一樣,失去了佟教授的庇佑,我過的一塌糊塗,我又想起我那日對佟教授的傷害,羞憤難當,我已沒有臉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