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方阿姨家回來,連着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任張姨怎麽說,怎麽哄,我就是不起來。不是我嗜睡,也不是我偷懶,是我想認認真真地考慮我接下來的人生了。
說來也好笑,我有什麽人生的,亂七八糟的,這算不上人生,我那時候連我自己都一口否定,因爲我看不到希望。
佟教授那封信,對我的造成的震撼是空前的,字裏行間流露出的真情,叫我好一陣羞愧。我後悔那天的所作所爲,我也後悔我那時的放縱胡來,但後悔有什麽用,世上沒有後悔藥,就像佟教授信上說的“大錯已成,不可挽回”。
經過這一連串打擊,我也想通了一些道理,我的人生雖“賤”,但我還是得走下去。不爲别的,就爲了我的母親,爲了我父親的在天之靈,爲了佟教授,爲了還有關系愛護我的極少數一些人。
有一句話放在這裏,可能不是很适合,但确實應景,叫“親者痛,仇者快”,我若再這麽意志消沉下去,隻會讓親人流淚,讓那些看扁我的人高興。
我既然想通了,我就開始一件一件捋,事情太多,捋得我心煩意亂。
頭一件事情,就是母親的手術費如何湊齊?佟教授又給了我一筆錢,我身上還有一點兒,但是加上去,還是遠遠不夠的,怎麽辦呢?
我本打算利用代孕,去湊齊這一筆天文數字的,但是卻被趙凱這個王八蛋給攪黃了。我眼下根本沒有功夫去追查這筆錢的下落,這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錢,我即便找到了趙凱,也很那拿回來的。
報警嗎?
不行的,我難道跟警察說,這是我代孕得來的錢,被自己的前男友卷跑了?那我跟趙凱還不得被一起關進去啊,這本來就是隐秘的事情,得躲着,避警察還來不及呢,誰會去主動找警察呢。
這一條路不通,那麽我隻能想另外一條路,我思來想去,還真隻有一條路了,我再去求代孕公司給我個機會,重新接活兒,價碼方面我刻意少收一點,一來可以補償我欠公司的錢,二來也解決了我母親手術費的問題。
我知道這樣不好,等于再次踏上一條歧路,但我又有什麽辦法呢,舉目無親,像是被這個世界抛棄了一般。我别無他法,我能想到的隻有這一條道了,也隻有這樣,我的母親才有救,我才能度過這個坎。
我那時候想,我連活都活不下去了,我考慮那麽多,有什麽用呢?過了這一關,我再考慮自己的人生定位吧,哪知道,我已經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了,一入侯門深似海,我再也沒能抽出來。
我瞞着張姨偷偷出來的,因爲張姨知道我才小産,又想着去幹代孕了,她不得氣瘋,所以我必須瞞着她,不然我連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我跟張姨說,我想一個人出去散散步,那天天氣也好,張姨見我精神好了很多,她非常高興。張姨本來家裏就有一個行動不便的兒子要照顧,還要照顧我,因爲沒有工資,這真算是倒貼了,但張姨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錢的事情,這點我是很感激的。
張姨囑咐我,路上慢一點,還跟我說,晚上煮了我愛吃的菜,讓我早點回來。
可我這時候,哪有心思想着吃飯呢,我母親還在病床上等着我的醫藥費呢,這事兒可耽擱不得。二姨也來了電話,說是母親康複的不錯,就等下一階段的手術了,她沒提錢的事情,但是我知道,現在最缺的就是錢了。
我來到公司,前台一見是我,趕緊攔住我,不讓我進去,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沒有心思跟她多扯,甩開她,就往裏沖。
公司裏的保安可以不是吃素的,兩個高大的保安迅速靠了上來,攔住了我的去路,這下子,我不可能再往裏沖了,我焦急地看着裏面,想推開一堵牆似的保安,可我根本沒那個力氣。
說巧不巧,這時候,陳辰走了過來,似乎是找前台有事兒,看見我和保安在那僵持着。她吓了一跳,過來勸住了保安,保安放開了我,她一把把我拉到一旁,厲聲問我:“你怎麽還敢來公司啊,好不容易風平浪靜些,你這一胡鬧,公司肯定會跟你索賠的,你錢多是怎麽着,趕緊給我回去,别瞎來。”
可我現在根本聽不進這些話,我哀求陳辰,希望她能帶我去見經理,我有事跟他講。陳辰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我,别人出了這事兒,恨不得像避瘟神一樣,避開公司的人,而我卻像發瘋一樣,不僅不避,還要見公司的經理。
這不是瘋子,是什麽?
陳辰摸摸我的頭,然後訝然道:“沒燒啊,不要在這裏說胡話了,我領你出去,到時候,真被經理看到了,你就死定了。”
陳辰說完,就把我往外面拽,可她那裏拽得動我。我見勸不聽,索性撒丫子往經理辦公室方向跑去,我動作很快,那些保安還沒反應過來,看見我跑了進去,也追了上來,而陳辰則是呆立在原地,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嗯,在她心裏,一定是認爲我真的是瘋了,不然,不會做這般瘋事的。
我确實瘋了,但我不是神經發瘋,我是被這個殘酷的社會給逼瘋了,我的願望那麽小,可爲什麽老天爺就是不滿足呢,不僅不滿足,還要連施厄運,叫我苦不堪言呢。
我是真沒辦法了,我隻能拼了。我跑到經理的辦公室,推門而進,經理正在翻閱文件,被我突然這麽一下,有些驚慌,他看着我,忙斥責道:“柳紅卿,你這個瘋子,我們沒找上你,你還自個來了,你想怎麽樣?”
這時候,保安才追了上來,正要架我走,我沖經理大喊:“我有事和你商量,我能賠公司的損失。”
這一句話引起了經理的興趣,他擺擺手,示意保安退出去,保安放下我,全部退了出去。經理放下手中的文件,問我:“哦,說說你怎麽個賠法?”
我喘了口氣,平複一下緊張的情緒,然後緩緩說道:“我想再代孕一次,這樣我既能還清公司的欠款,我也能獲得我急需的錢,公司到時候把損失的部分扣下,其他的錢給我就好了。”
我說完後,屏住呼吸,靜靜地看着經理的反應,他的一舉一動都決定着我這個提議的成敗,也間接關系到了母親的手術能不能繼續做下去。
經理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似的,他那種想笑又笑不出的感覺,讓人很讨厭。他對我搖搖頭,手指着我,用幾乎嘲諷的口氣對我說:“柳紅卿啊柳紅卿,你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剛剛小産過,怎麽還能成爲一個合格健康的母體呢?你真是想錢想瘋了,連自己的身體也不管不顧了,還想代孕,你以爲你是母豬啊,連軸生啊,真是無知當有趣,懶得理你。”
我徹底懵了,原來小産之後,是不能再生育的,我根本不知道,因爲我從來沒有接受過這方面的信息。那麽現在唯一的途徑也沒有了,那我該怎麽辦,我母親又該怎麽辦?
“你還是想想怎麽還這筆錢吧。”說着,經理突然露出一絲淫邪的笑容,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名片,在手裏晃了晃,然後繼續說:“我瞧你有幾分姿色,你要是肯豁得出去,這錢嘛……嘿嘿,來的還是很快的,這名片上有聯系方式,你就報我的名号,他們自然會照顧你,你若記我恩情,到時候我去的時候,可得給我免費……”
我腦袋轟的一聲就炸了,我怎麽可能會聽不出這家夥的意思呢,他這是叫我出賣身體呢。我雖然已經到了這步田地了,但是我還不容許有人這麽羞辱我,我現在,恨不得上去撕爛他的嘴巴,叫他滿口污言穢語。
我的情緒到了一個臨界點了,就如同一座火山,表面是平靜,底下卻是熔岩滾滾,炙熱無比。經理見我呆在原地一動不動,想是被他的利誘所惑了,他走出辦公桌,向我走來,将名片往我胸裏插去,手也不老實,四處亂摸,淫笑不止。
我被徹底激怒了,我一把掏出名片,撕爛,丢在經理臉上,然後擡手就是一個巴掌,經理沒有料到我轉變得會這麽快,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臉上。
“啪”,一聲,響徹整個辦公室。
“哎呦!”經理捂着被我打腫的有臉,使勁揉着,然後叫嚣道:“你這個小婊子,給臉不要臉,敢打我,我叫你今天好看,保安,進來,把她給我丢出去。”
保安得到命令,沖進辦公室,像是抓小雞一樣把我拎了出去,我像是垃圾一樣,就那樣被拖着,拉出了辦公室,拉到前台的時候,我不堪忍受這非人的屈辱,心一橫,就往前台桌腳撞去,算了,這樣我就解脫了。
讓我想不到的是,這時候,正好一個人影從電梯口快步沖了上來,他垂下手,抵在桌腳,我頭撞上去的時候,手掌正好撐住我的頭,然後他冷哼一聲,重重一拍,我就被彈了出來,沒死成。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