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那個女人沒啥感覺,但是陳辰好像挺忌憚那個女的,她拉拉我的衣袖,催促我趕緊離開。
我沒多想,我就準備和陳辰退出茶水間,我剛準備走,那女人就發話了,聲音嗲裏嗲氣,跟她的年齡是一點不符啊。
“站住,見了我蘭姐,連聲招呼也不打,新人都這麽沒規矩啦?”
“蘭姐。”
我和陳辰異口同聲喊了一句,我不想惹事,因爲我畢竟是一個新來的,這裏的規矩我也懂一些,老人爲難新人不算是什麽新鮮事兒了,能忍就忍呗,這還真隻能忍了。
那個叫蘭姐的女人似乎很滿意我們的順服,她慢悠悠地倒完一杯咖啡,然後走到我們身邊,仔細打量了我一眼,開口問我:“你就是那個新來的經紀人?”
我沒回她,我隻是點點頭,她已經讓我生出幾分厭煩來了,她有些不知趣,拿我們的忍耐當是客氣了。
“哦,聽說天哥很賞識你啊,我聽别人講的時候,還以爲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呢。我今兒一看,還是個未褪毛的丫頭,真是替天哥捏把汗呢,他可是很少走眼的。”
她邊說,邊喝着咖啡,眼神裏充滿了不屑,那種桀骜的神情,像是一隻驕傲的山雞一樣,讓人怎麽看,怎麽覺得讨厭。
我可忍不了,我剛想回嘴,就被陳辰攔住了,她的耐心可是真好,她替我回了那個女人一句:“蘭姐,這是新來的經紀人,不懂事兒,有些事兒,您還是多擔待着點兒,我們都指着您吃飯呢。”
我不明白陳辰爲什麽這麽怕她,若說是在政府機關,我碰上大自己一頭的,我還真得裝孫子。但是這是在公司,一切靠業績吃飯,何必對這樣一個人,點頭哈腰的呢,我有些費解。
“哦?”
那女人說話的時候,咖啡杯故意往前傾,然後不知怎麽的,身子一哆嗦,咖啡全灑了出來,一下子就灑到了陳辰的手臂上。
我的天,那可是剛泡的熱咖啡,沒有100°,也有90°啊,女孩子的皮膚本就是嬌嫩,很快陳辰的手臂上紅了一塊,可是她忍着疼,咬着牙,愣是沒吭聲。
“哼,哪裏有你說話的份兒,這點教訓,就是教你以後怎麽說話。”
我握緊拳頭,心裏不是滋味兒,憑什麽,這個叫蘭姐的家夥能這麽嚣張,可以這麽肆無忌憚地欺負我們,被燙傷了,還要裝作沒事人一樣,這是爲什麽?
蘭姐的眼神又飄到我身上,語氣還是充滿了譏諷,不過這一回,她的聲音了沒了嗲。
“小丫頭,這公司可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如果你以後乖乖聽話,那麽自然有口飯給你們吃。如果你不識相,那麽我會讓你和這個不懂事的小妮子,比你那天在前台哭爹喊娘還要慘,不信,你們可以試一試。”
她說試一試的時候,加重了語氣,然後又是輕蔑地冷哼一聲,大搖大擺地出了茶水間,根本不理會陳辰的手有沒有事。
我想沖出茶水間,去撕爛那個女人的嘴臉,她憑什麽,她憑什麽可以把我和陳辰兩個人當成一灘爛泥一樣,踩在腳底,肆意踐踏。
這回,陳辰還是把我攔住了,我不管她了,我一把甩開陳辰的手,就像沖出去,我已經出離地憤怒了,我的眼裏現在都能噴出火來。
陳辰知道要壞事兒,沖到前面,攔住了茶水間的門,雙手握住我的肩膀,使勁地搖我,想把我搖醒,大聲說:“柳紅卿,你給我冷靜一點,你不能這麽沖動,你會壞事的。”
我哪裏冷靜得下來呢,我還是想掙脫陳辰,去找那個女人算賬。陳辰見攔不住我,她把那個被燙傷的手臂遞到我眼前,我看到那個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臂被燙的起了小泡,而且紅紅的一片,我就格外心酸,她何必爲了我這樣。
“你看看吧,你出去解了氣又能怎樣,我的手臂能恢複到原來的樣子嘛,能不留下一點傷疤嗎?”陳辰咬緊牙,忍着疼,但是我看到她眼角已經有晶瑩點點,那是淚,是她又疼、又怕、又驚的眼淚。
我洩了氣,整個人都癱坐在茶水間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氣,我心有不甘啊,我忍不下這口氣啊,但是現在,我必須爲了陳辰,把這口惡氣給忍下去。
“爲什麽?”
我要問句爲什麽,爲什麽我們要那麽怕她,爲什麽我們受了欺負不能還擊,爲什麽她能那樣趾高氣揚,而我們必須卑微,忍受這一切不公呢?
“爲什麽,其實我也不知道爲什麽,但我來到這個公司起,我就知道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這是這個公司的規矩,也是這個公司的法則,有些東西,公司和社會是相通的,就好比今天的事情,我們明明可以反擊,但如果一旦我們反擊了,我們迎來的是更多的麻煩。”
“那個人女人是這個公司的一霸,仗着跟公司領導關系好,在公司裏都是橫着走的。從前台到經紀人管理部的其他經紀人,沒少受她的氣,但是由于她是這個公司最大的牆頭,沒人敢惹她,大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她今天這出,我早就料到了,隻是沒想到,她連我一塊兒教訓了。”
我很奇怪,爲什麽說她是公司的最大的牆頭,那天哥呢,天哥不才是公司最大的牆頭嘛,她一個老女人,算哪門子牆頭啊?
“那天哥呢?”
“天哥?天哥根本不插手公司經營的事情,沒錯,他是在公司一言九鼎,每個人都怕他,包括那個蘭姐。但是他不可能天天來公司,天哥的産業何止這一處呢,他在公司的時間很少的,現在公司管事的就是經紀人管理部的杜經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歸他管。”
“而蘭姐正好搭上了杜經理那條線,杜經理也不知道怎麽了,對她是言聽計從的。後來,我才明白,勾搭上了,這也成了公司公開的秘密,恐怕現在隻有天哥不知道了吧。”
我沒想到,原來真實的情況是這樣子的,太匪夷所思了,天哥叫那個姓杜的管公司,而姓杜的卻聽蘭姐的,那麽其實,就是蘭姐在管理着這個公司,難怪她那麽跋扈了,原來她有這麽大的權力呢。
也難怪,大家不敢公開反對她,以她現在在公司的影響和權勢,如果誰反對她,那麽那個人肯定沒有好果子吃的,所以,我現在才明白,爲什麽陳辰要忍氣吞聲了,這裏面有這樣一層因素在啊。
“那就拿她一點招都沒了?”
我還是有些不甘心,我本想有個稍微公平一點,哪怕環境很惡劣的地方,讓我任性一回,讓我自私一回,沒想到,這世上根本沒有這樣的地方。
真是,哪裏都有壓迫,哪裏都有不如意啊。
陳辰搖搖頭,顯然,她想不出能有什麽辦法改變這個局面。
我長歎一聲,原來,這裏又是另外一個深淵啊,我的痛苦又進入了一個新的輪回。但我卻不懼,因爲我已經有了前車之鑒,我知道該怎麽辦,我這次不會再輸了。
我和陳辰出了茶水間,我感到很明顯的不一樣,整個公司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我仿佛看到她們一個個都在恥笑我,都在對我指指點點,都在罵我是婊子……
可我不怕,因爲我經曆過比這個更糟的事情,這算什麽。陳辰的精神狀況顯然沒有那麽好了,她手上起了泡,而且紅腫一直沒有消退。
我趕緊陪她去了醫院,醫生給她簡單處理了一下,但是因爲是被很高溫度的水燙傷的,而且沒有及時清理,醫生很遺憾地告訴陳辰,以後會有留下一個不起眼的小疤痕。但同時醫生也說了,等過段時間,可以來做激光祛疤,這樣能極大程度的恢複到原來的樣子。
手臂可以恢複到原來的樣子,但是内心的傷痛可以恢複到原來的樣子嗎?
我和陳辰本來就是這個社會裏最卑微的女孩子了,我們隻是有有些很小很小的夢想,但是卻要遭受非人的折磨。爲了完成哪些夢想,我們付出要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還是有人擋在前面,用最惡毒的方式去诋毀我們、摧殘我們、毀滅我們。
我們能有什麽辦法呢?今天是手臂被無辜燙傷,那明天呢,後天呢?我們不知道又會遇到什麽糟糕的情況呢,人生本來就已經如此艱難了,爲何還要給我們雪上加霜呢?
無盡的忍耐和毫無底線的退步,不會是終結這一切的辦法,隻是給他們更多侵犯我們的理由。我不會像陳辰一樣,忍氣吞聲下去,我會像我昨天做的那個夢一樣,即便是萬丈懸崖,我也要放手一搏,這樣我才知道我的人生是不是真的就這樣了,還是有另外一種可能。
陳辰今天的事,又教會了我一個爲人處事的道理,服軟隻會遭受更大的欺淩,讓自己強大起來,才能讓别人服軟,這樣的你,才不會再被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