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心念念的一件事情終于要來了,我母親和二姨今天就要到這座城市了。據二姨說,母親恢複得很不錯,醫生都很驚歎,說是一個奇迹,從來沒有人能在術後這麽快康複的。母親對醫生說了一句話:“我有一個孝順的女兒,我自然好的比别人快嘛。”
聽到這裏,我是很高興的,母親能這樣講,做女兒的心裏真是說不出的喜悅。母親本來想搭火車過來的,但是我考慮到母親大病初愈,不忍心讓她擠火車,執意讓她乘飛機過來。
她們一輩子都沒有乘過飛機,我在電話裏千交代萬囑咐,讓她們注意乘飛機時候的要小心的地方,好說歹說,才做通了母親的思想工作,她終于答應坐飛機來我這裏了。
我這一天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我讓張姨特意去菜市場買了母親喜歡吃的幾樣菜,還讓張姨買了本地的一些特色美食,母親嘴饞我知道,不過平時都不舍得吃,好吃的都留給我。我至今能記得她每次都把魚肉挑給我吃,自己偷偷地舔魚骨頭,那種滿足的神情,我此生難忘。
這回,女兒終于可以大大方方讓母親大快朵頤了,不過我囑咐張姨了,盡量清淡一點,母親身體,應該不太适合油膩的東西了。張姨說明白,她知道我母親的事情,心裏自然有數。
飛機是十一點半到,我九點就趕到機場了,我實在是等不及了,我那種迫不及待的心情就好像心就要跳出來一樣了。
這麽久了,我也不知道母親變了沒有,白頭發是不是又多了,皺紋是不是更深了,大病一場,應該更瘦了吧,母親本就不胖,這小子,更顯瘦削了,單薄的身體讓人覺得心疼。
陳辰和我一起趕到機場,路上還一個勁地說我,用得着這麽緊張嘛,飛機十一點半才到啊,這麽火急火燎地趕到機場,不是浪費時間嘛。
其實不瞞陳辰說,我本想隔夜就睡在機場附近的酒店的,這樣我就覺得離母親又近了一些。她是不會明白那種經曆過要和自己至親生離死别的感覺,覺得那就是一種絕望,現在,這種絕望再也不複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冉冉升起的希望。
這種希望就會被無限倍地放大,那種迫切也可想而知了,所以我這種看似瘋狂的舉動實則是在正常不過的行爲了。
母親這趟來到這邊,我就再也不會允許她離開我半步了,我要侍奉左右,不讓老人家再受一點點委屈,讓她健康喜樂,安度晚年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了。
“陳辰,你的父母呢,你不想他們嗎?”
“想啊,但是沒你這麽瘋狂,可能跟阿姨大病初愈有關,阿姨鬼門關走一遭,你才更加擔心起來,也就越加在乎阿姨了。”
我看看陳辰,她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我想陳辰終于有些明白我的心情了,不虧是好姐妹,我的心事,她一猜就準。
時間慢慢接近十一點半了,我的心情越加緊張,陳辰握住我的手,讓我盡量放松下來,我現在手心裏全是汗。陳辰拍拍我的手背,拿出一張紙巾給我擦臉,我才意識到我臉上已經是汗液津津,我接過紙巾,擦拭了一下臉上的汗。
“放輕松一點,接你自己的媽媽,你那麽緊張幹什麽啊?”
是啊我也納悶,我是接自己的母親,我那麽緊張幹什麽啊。可能是因爲我差一點就失去了母親,所以更加緊張母親的關系吧。
我一直望着出站口,希望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我是多久沒有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了,母親,您知道嘛,女兒我真的是想死你了。
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我覺得時間都快靜止了,我還是坐立不安。終于,在出站口前方出現了我翹首以盼的身影,雖然已經不如往日那麽硬朗高大了,而且還需要人攙扶才能行走,但那是我最愛的人——我的母親。
我趕緊沖上前去,一下子撲到了母親的懷裏,半跪在地上,淚水像是決了堤一般,噴湧而出,我嚎啕大哭起來,哭得就跟小孩子一樣,因爲我看到了自己的大人,在她們眼裏,我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
母親渾身顫抖,情緒也很激動,她一雙蒼老的不滿針孔的手撫摸着我的頭,然後用顫顫巍巍的聲音喊了一句:“小囡。”
我哭着回了一聲。
“媽,是我,您終于來了。”
在一旁的二姨和陳辰,也忍不住哭了起來,二姨和陳辰趕緊扶我起來,可怎麽也扶不起我,我想跪一夥兒,這樣我心裏好過一些。
“小囡,快起來,你媽媽身體弱,可經不住這麽大的刺激,你可不能再刺激她了,這是醫生的囑咐。”
二姨搬出了醫生的話,我聽後,趕緊爬了起來,不能讓我的母親再經受刺激了,我擦幹淚水,很快恢複了神情,盡量不讓自己哭出來,但這是很痛苦的,因爲我心裏就是想哭出來的,想發洩出來的,但我不得不忍着,因爲我的母親再也受不得刺激了。
陳辰也趕緊勸了起來:“阿姨,您看,都團圓了,就别哭了,來這裏,就是享福呢,好日子剛剛開始呢。”
母親看了陳辰一眼,哭聲也小了,問:“你就是小陳吧,老聽小囡說起你,這些日子,多費你照顧她了,老婆子我謝謝你了。”
說着,就要給陳辰鞠一躬,陳辰趕緊給扶住了,忙說:“阿姨,快别這麽說了,我和小紅啊,都是好姐們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啊,您就認我個幹閨女,我就認您做幹媽,我們兩個一起孝順您。”
這話把母親說開心了,她破涕爲笑,拉着陳辰的手,一個勁地問:“真的真的?”
陳辰使勁點頭,她眼睛裏全是暖意,這不像是玩笑話。我看了陳辰,陳辰對我點點頭,有這樣的姐們,真是一件幸事。
二姨也爲我們高興,忙打趣道:“姐,我說你好福氣吧,你看才下飛機,就認了個幹閨女,又多個人伺候你。我都羨慕呢,小陳,你們那還缺幹媽不,給阿姨我介紹個。”
我們仨都被二姨的玩笑話給逗樂了,笑着笑着,也就不想着哭了,特别是母親,笑的那叫一個歡,拉着陳辰的手就是不撒手,說真的,我這個親閨女都有些吃她的醋呢。
母親這笑容,我是多久沒有看見過了,真好,老人家現在就是要多笑,笑着面對生活,才能長壽呢。我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母親快快樂樂,健健康康地走完這一輩子,這樣我就無憾了。
機場認親這一幕,叫人好生感動,我們這幾個人吸引了機場幾乎所有人的目光,我們這一悲一喜,轉換的如此快,也真是讓人大跌眼鏡。
前一分鍾,還是一場十足的悲情哭戲呢,這後一分鍾,就變成了皆大歡喜的認親大圓滿,不光我們高興,機場的大多數旅客工作人員也爲我們高興呢,悲劇少一點,喜劇自然就多一點嘛。
我們很快就到家了,張姨早就備好一桌子好酒好菜等着我們了,張姨見到母親,大概是同齡人的緣故吧,兩人很是投緣,一下子就聊到一起了,一夥兒功夫,就以姊妹相稱了。
看到她們這麽融洽,我也就高興了,這都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事情。母親不停地問我在這座城市的生活和經曆,張姨很知趣,專門撿好聽的講,有些東西全部隐去不講。這我得謝謝她,因爲母親再也承受不起打擊了,如果和盤托出,我怕母親受不了打擊。
母親看了一圈,問了一個我措手不及的問題,她問:“我老師呢?”
我心裏一咯噔,我知道她是在問佟教授呢,我和佟教授之間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佟教授那次去看她,也沒告訴她,目前還以爲我和佟教授還和原來一樣呢。
不行,我還是得瞞着她,不能讓她知道這裏面的事情,因爲她如果知道了,肯定會心緒大亂,好不容易治好的病說不定又犯了,這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我随便找了理由會搪塞過去了,我說:“佟教授他有事出差去了,您知道,他很忙的。”
母親見我這樣說,就認定我說的是實話,她神情有些失落,喃喃自語道:“老師不來,可惜了,可惜了,我還想着當面感謝他呢,沒這個機會了……”
我見這樣,趕緊轉移話題,拉着母親的手,就入席了,指着桌上的豐盛菜肴,笑着說:“媽,您看,都是張姨的手藝,她可是準備了好久的,您看,都是您喜歡吃的菜和這裏的特色美食,您嘗嘗?”
母親拿起筷子,嘴裏不停地說:“老姐姐,您太客氣了,随便弄些就可以了,太破費了,來來來,大家都動筷子,多吃一點,我真是謝謝你們了……”
這一餐,吃的其樂融融,我好久沒有感覺到家的溫暖了,有親人,有朋友,有長輩,有閨蜜,這樣的家,才是真正的家啊。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