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掉落的筷子重新擺好，然後盡量冷靜下來，我看着王曉菲，然後笑着問：“爲什麽你會有這樣的問題？”
王曉菲作爲我醫院下面的婦産科醫生，按照常理推斷，她是不會問這樣的問題的。她是一個懂規矩的人，作爲醫生你的天職就是治病救人，而至于代孕這個事情根本與你毫不相幹，作爲醫生，這個問題問的有些多餘。
所以，我不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我希望用我的身份來回避這個問題，這個問題會讓我陷入糾結的漩渦裏，影響我目前的判斷和處事的。
“爲什麽，因爲我也有和你一樣的疑問。我作爲一個醫生，應該是有相應的職業道德的，但是我現在卻在爲地底下的人在服務。青青出事之後，我的心就再一次動搖了，我不知道我做的對不對，我甚至懷疑，我這次回國對不對，所以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我聽完後，很欣賞王曉菲的坦誠，她沒有對我刻意隐瞞什麽，而是把她心中的顧慮都講出來，我沒想到，她居然和我有一樣的困擾。
我的矛盾在于我是不是該繼續從事這份職業，讓這些女孩子繼續來幹代孕；而她的矛盾則在于當初的本心和那種強烈的職業道德感讓她覺得現在的工作有些事與願違，與初心不符，同樣的結果就是，都對我們現在造成了困擾。
我再也笑不出來了，我盯着碗裏的食物，思緒萬千，如果我不做這一行，我會失去什麽呢，我又能得到什麽？
我可能連素當家都吃不起了，我也失去了豐厚且穩定的收入，失去了我現在的地位與成就……
我能得到什麽的呢？我可能會覺得心裏很踏實了，我不用再遭受心裏的譴責了，我不用再看到那些失敗女孩子的痛苦的表情了……
這似乎是一個很簡單的選擇題，得到與失去，我選擇一個就行了，但是這恰恰又不是一個選擇題，這是一個論述題，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我放棄了，内心就一定能安甯嗎？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已經容不得我選擇了，我幾乎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這就是我現在的處境。但是王曉菲不一樣，她才剛剛開始，她還有重新選擇的機會，她的人生也才開始，她可能更需要聽從自己内心的召喚。
“其實，你的選擇更多一些，你應該遵從自己内心的想法。我和你聊過，我們都曾經是代孕媽媽，我們目的不同，但本質是一樣的。那天和你聊天中，你是希望通過你的所學去減輕那些代孕女孩子的痛苦，去幫助她們，這就是你的初心。”
王曉菲點點頭，看來我的講述說到她心裏去了，她這段時期和我之前很相似，我那時候剛剛得知自己流程，然後壞消息接踵而來，我差一點就崩潰了。我想我應該把我的故事告訴她，這樣，她或許就應該明白自己應該如何選擇了。
“我之前聽了你的故事，我一直沒有把我的事情跟你分享，因爲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不太願意去提及，既然今天話都說到這了，我想我也不需要再隐瞞什麽了。我被一個王八蛋騙到這裏來接受了代孕手術，那時候我的母親要手術，需要很大一筆的錢，我實在沒辦法，再我懷孕的第五個月份，他突然把錢卷跑了……”
我邊說邊流淚，說到最後，我已經有些泣不成聲，這段經曆，是我一輩子的陰影，我想我很難再走出來了。
“我……我很激動，然後就找公司理論，然後我一激動，摔倒了，醒來的時候，我就流産了。那時候，我幾乎是面臨絕境，那個畜生跑了，我的錢打水漂了；孩子沒了，我要面臨公司巨額的賠償；我的母親病重，需要一大筆醫療費。我萬念俱灰，想到了死……沒死成，後來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我成爲了這家公司的經紀人，然後一步一步走到現在，這就是我的故事了。”
我含着淚把這件事情說完，雖然過了了蠻久，但是我内心還是隐隐作痛，像是被針紮刀戳一般，時間的流失，沒有帶走這段記憶的痛苦，反而再我的心裏越紮越深了。每一次翻開這段過往，我就會重新再痛一次，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讓人幾乎就要崩潰了。
我努力控制情緒，不然自己宣洩出來，王曉菲似乎被我剛剛所講的經曆吓壞了，臉都白了，她很難想象，眼前這個高傲的女人居然經曆過這麽曲折悲慘的過往，這給王曉菲造成了極大的震撼，被我感染，她的眼眶也紅了。
她愣了一夥兒，好不容易才緩過來，她走上前來，在我的旁邊坐下，然後雙手緊握着我的手，我感覺到她的手也是冰冷的，不過我能感受到一絲絲暖意，因爲我的手比她的更冷、更冰。
她強忍着淚水，不讓眼淚流出來，然後帶着哭腔說道：“姐，你居然經曆了這麽多，真是太……”
我也拍拍王曉菲的手，事情已經過了，雖然想起來痛，但是人還是要往前看，活在過去不是什麽好事，我也想從過去慢慢走出來，這不，我還在走嘛，這需要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了。
“所以，我跟你說這些事情，就是想給你一些參考，我的路已經是這樣了，但是你的路才剛剛開始，你要走好每一步，這樣才能無愧于你的青春、你的付出和你的理想。”
王曉菲點點頭，似乎有所領悟了，我現在就像是一個過來人、大姐姐一樣，我把這些人生經曆告訴她，就是不想讓她重走我的老路，至少她回憶起這段經曆的時候，不會像我一樣那麽撕心裂肺了。
“姐，那你爲什麽不逃離這座城市呢，換個城市重新開始呢？”
王曉菲似乎還不死心，她想要爲我謀劃一條她自認爲可行的路，她骨子裏的那種悲憫之心對她想事情有很大的影響，這或許就是她選擇學醫的原因吧。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爲這些事情，越扯越亂，我還是不要再糾結了。那一天我和王曉菲聊了很多，她再也沒有喊我柳總，一口一個姐的，真把我當她姐們了。我們聊到當初的理想、我們聊到彼此的家庭、我們聊到未來的人生……總之，那一天聊到很晚，我們一夥兒哭，一夥兒笑，彼此的情緒都得到了一定的釋放。
我不知道，那丫頭想通了沒有，第二天我桌上就收到了王曉菲的休假申請，上面說她想休假一個月，休假理由是養病。
我笑笑，這應該是心病吧，我很快就批了，不久，我就收到她的短訊，說是去旅遊了，還是她悠閑啊，微博裏都是她旅行的靓照，不過她的笑容，确實是越來越甜了。
我以爲她會提出離職呢，幸好沒有，我心裏是想留住她的，以爲她的離開，對我來說，對公司來說，都是一筆損失。
我也在心裏默默祝福她，希望她能借此旅行，放空心态，回來之後，能有更好的狀态投入到這裏來，我們需要她。
王曉菲休假的第二天，韋青青就出院了，看來王曉菲都是安排好的，我說嘛，她不像是個不稱職的醫生，病患還沒好，她就安心去旅行了。
這應該來說，是最近的一大喜事，我和陳辰都爲韋青青高興，出院的第一頓飯，當然是安排在素當家了。那天，韋青青吃了不少，她說，在醫院就想着這一口呢，這下，可以好好補償一下五髒廟了。
陳辰擔心韋青青的身體，還是勸他，說少吃一點，注意身體，可是韋青青根本聽不進去，這一頓飯，筷子根本就沒停。
我和陳辰、韋青青三個人吃完飯又去伍子的清吧坐了坐，伍子見我們好久沒來了，就說他請客，我們當然樂意了。不過這一次，我們沒有喝酒，喝一點茶和飲料，青青剛剛出院，肯定不适飲酒的。
陳辰突然提到她的建議，說是去大溪地旅遊，韋青青當然拍手同意了，但是我覺得大溪地實在是太遠了，時間可能真的湊不上。我說可以去近一點，陳辰就提了幾個地方，泰國、越南、台灣、馬來西亞，這幾個地方還是能考慮的。
伍子可能也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不顧一切地湊上來，說要給我們拎行李，還沒等我開口，韋青青就一口答應了，說自己可以解放雙手了。
我見伍子高興的樣子，也實在不忍拒絕他，雖然我知道他的意圖，還不是爲了靠近我嘛。不過如果真去旅遊了，有個男士抗抗東西，拎拎行李，确實不錯耶，我也點頭答應了。
旅遊這件事情，我們就這麽定了下來，但是我要看我最近的假期是怎麽安排的，肯定要等到趙家代孕事情結束之後才有空了。我問了伍子一句，問他什麽事情有空，他說他什麽時候都方便，笑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