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姨走後,我緊緊地握着那盒藥,感覺像是捧着一座小山一樣,幾乎要壓斷了我的手掌。
我關上門,将盒子打開,我去,就一片藥!
我第一次看到這麽袖珍的藥片,那麽小,碩大的藥盒子,就裝了這麽一小粒,我将藥盒子抖了好幾次,生怕我遺漏了,可是仍舊還是這麽一片。
我傻傻地看着它,我不敢相信這麽一小片藥,就可以阻攔住一個小生命的成長。
這東西跟農藥不能比,農藥要一個人的命,至少是要喝下去一定量的,我沒聽說過誰舔了一下就死。
而眼前的這個小東西,居然可以擋住千軍萬馬,它的能量太大了,那麽小,就可以殺死一條命。
我心裏一陣陣發毛,我手忙腳亂地将它塞到那個簡易衣櫃的最裏層,唯恐被人看到。
下午到店裏,王芳問我昨晚是不是吃醋了。
我笑了,說昨晚在短信裏已經解釋清楚了,我跟萬強隻是好朋友而已,我昨晚确實頭疼了。
王芳将胳膊搭在我肩膀上,似笑非笑地問我,是不是真的。
我很肯定地點點頭,并且發誓跟他之間絕對是純潔的友誼。
王芳舔了一下牙龈,做出一個很饑渴的動作。
我瞬間心領神會,“你要釣他?”
王芳推了我一把,反問道,“不可以?”
我愣了一下,随即點點頭,當然可以,我可以幫你。
我以爲王芳是在開玩笑,因爲她平時總是在開各種玩笑,口口聲聲說自己要撩漢子,但是誰也沒見她真的撩過誰。
但是有一點是不能否認的,她真的很想男人,渴望有一個男人跟她在一起,做各種愛做的事情。
然而,這次王芳卻真的付諸行動了。
晚上萬強忽然給我打電話,有些生氣地質問我,是不是我讓王芳來試探他。
我懵逼了,王芳真的要追萬強?
萬強說王芳給他發了短信,很直白地說要跟他好,萬強被弄得一頭霧水,以爲是我故意找王芳來試探他。
我笑了,“萬強你真他媽的搞笑,我爲什麽要試探你,搞得好像我很在乎你一樣,我沒見過男人還是咋的?你自己願意跟人好,那就灑脫一點,不願意就算,沒必要把我弄進來。”
萬強沉默了幾秒,罵了我一句,便挂掉了電話。
我握着手機,靠在床頭,幻想着要是王芳真的跟萬強搞到一起,幹柴風烈火,這倆人一定會愛得很癡纏吧!
想到這裏,我邪惡地笑了,笑過之後又覺得很空虛,我自己呢?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這天晚上,田婷忽然給我打了電話,讓我明天跟她去一趟市裏。
她沒說是幹嘛,但我知道她是去看她男朋友謝子夏。
我有些激動,終于可以去見傳說中的“姐夫”了。
田婷很少很少提及謝子夏,更多的事還是從楊彩虹那裏聽來的,每次我們仨在一起的時候,楊彩虹都會那謝子夏出來開涮,弄得好像是她男朋友一樣,激動得不行,尤其是“子夏子夏”的稱呼,聽得我很惡心。
田婷說謝子夏的時候,會帶着一點點小女孩的羞澀,将那三個字說得很霸氣,“我男人”,這是她對謝子夏的稱呼。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男人,可以征服田婷的心,換句話說,又是一個内心多麽強大的男人,才會愛上田婷。
我有時候會想,謝子夏跟田婷在一起交往,會不會感覺是在搞同性戀。
謝子夏在市裏的藝術學院上學,美其名曰藝術學院,其實就是比職中高級幾個檔次的職業藝術院校,隻要交錢,什麽人都可以上。
謝子夏學的是美術,我聽楊彩虹說過,他畫畫特别特别好,很有藝術家的天分。
我本粗魯,沒有什麽藝術細胞,至于謝子夏長什麽樣,才是我感興趣的。
我跟王芳換了班,第二天便跟田婷坐上了去市裏的大巴。
讓我有些意外的是,我以爲田婷會好好打扮打扮,去見男朋友,誰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可是田婷還是跟往常一樣,穿了件格子襯衫,破洞牛仔褲,白球鞋,一絲女孩的妩媚都沒有。
我讪笑道,“姐,你去見姐夫,怎麽也不打扮一下?”
田婷撩了一下劉海,撇嘴說了一句,操,又不是去見我爹,我還得打扮好了去讨好他?他要是喜歡看美女,那他盡管去找好了,老娘不稀罕。
霸氣!我由衷地佩服她的霸氣和灑脫,我說要是我男朋友愛上别人了,我一定會很難過的。
田婷拍了我一把,幽幽地說道,“别傻了,世界上那麽多人,誰稀罕誰?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一個男人而已。”
我吐了吐舌頭,沒有說話。
四十分鍾後,大巴停在了市裏的高快客運站,這是我第一次來市裏,我有點興奮,市裏的車比縣城裏的更多,樓房更高,人也更多,我四處掃視着,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田婷将我推進出租車,問我是不是沒來過市裏。
我點點頭,不好意思地說,這是我第一次。
田婷笑了,歎了口氣說,“我喜歡這裏,要是跟謝子夏結婚,我會留在這裏。”
一句話暴露了她的渴望,她其實是很愛那個男人的,否則也不會想到跟他結婚那麽遙遠的事情。
我說你現在也可以來市裏啊!
田婷冷笑一聲,反問道,“沒學曆沒本事,你要我來市裏要飯?拜托,市裏要飯的乞丐那可是有組織的,我來了人家得給我弄死。”
一句玩笑話,卻說得我心裏有些沉重。
十幾分鍾之後,我們站在了藝術學院門口,看着眼前關閉的電子門,我愣了一下。
田婷将我拽了過去,“沒用,這是封閉式管理的學校。”
我跟着田婷繞到了側門,田婷指着眼前将近兩米的圍牆,問我敢不敢翻。
原來田婷跟謝子夏的見面這麽難,得翻牆!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圍牆,心裏有些感動,好浪漫,我也很想有一份轟轟烈烈的愛情。
田婷卷起袖子,抓着牆壁上凸出來的磚塊,很敏捷地爬了上去,她坐在牆頭,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這才伸手來拉我。
我是第一次翻牆,狗血的是陪别人看别人的男朋友,心裏難免酸溜溜的。
翻上去容易,但是一看下面,我有些暈了。
牆壁光溜溜的,要跳下去非得折了腿,要翻下去,除非你是壁虎。
田婷皺眉罵了一句,“操,以前來這下面有一堆廢料的,可以墊腳,誰他媽搞的鬼!”
田婷看了一下四周,指着牆面的拐角,讓我跟她移動到那邊,從拐角處下去,因爲拐角的牆壁可以當做支撐,翻下去比較容易。
我倆小心翼翼地隻有兩個巴掌寬的牆頭上緩緩地移動了過去,一面要注意被保安發現,一面要擔心别摔下去,移動有些艱難。
田婷率先翻了下去,她站在下面讓我把腿伸下來,她抱着我的腿。
我搖搖頭,說了一句“我可以”,便敏捷地撐着拐角的牆翻了下來。
落地的時候,田婷沖我豎了個大拇指,“有種,我沒看錯人。”
我“嘿嘿”地傻笑着,腦子不行,幹體力活我挺在行的。
藝術學院的環境很好,綠樹成蔭,還有涼亭和假山,一股藝術氣息迎面撲來,一個個俊男靓女從我們身邊走過,我忽然替田婷感覺有些遺憾,要是她也在這裏上學,豈不是可以跟謝子夏好好地度過浪漫的校園生活?
田婷打了個電話給謝子夏,我一開始還以爲她跟别人打,因爲她的語氣一點都不溫柔,還夾雜着粗俗的髒話,直到她挂掉電話,跟我說了一聲,“那孫子在畫室”,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是給謝子夏打的電話。
我去,沒見過對自己男朋友這麽兇的,也真是服了那位姐夫,要是換做我,可能早就分手一萬次了。
我跟着田婷穿過兩棟樓,上了最裏面的一棟歐式小樓裏,在四樓最盡頭的畫室裏,我看見了傳說中的姐夫。
說實話,初見謝子夏的畫面,還是很震撼的。
正午的畫室,透着和煦的陽光,安安靜靜的畫室裏,隻有謝子夏一個人。
他站在畫闆前,正在專心緻志地畫着畫,他的側臉很專注,輪廓分明,但是卻少了幾分男人的粗犷,整張臉的線條很柔和。
他瘦瘦高高的,下巴留着青色的胡茬,一雙單眼皮的眼睛很深邃。
當他聽到腳步聲看過來的時候,我心裏顫抖了一下。
謝子夏确實是個帥哥,他的那雙眼睛太有魔力了。
好像可以看透你的心思,又好像是畫中人的眼神一樣,迷之誘人。
這是一個謎一樣的男人。
田婷罵了句髒話,才走了過去,使勁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傻逼,畫你大爺,你不會出來接一下嗎?我朋友跟我來看你,你他媽就這個态度?”
謝子夏笑了笑,轉臉很禮貌地跟我打招呼,“你好,我叫謝子夏。”
剛說完就被田婷使勁推了一下,“裝逼,你以爲你是總統啊?什麽謝子夏,你叫賤人夏。”
被田婷這麽損,謝子夏也不生氣,倒是我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