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我随劉申回到運州的宮廷裏。
有一年他過生日,當天他在我住的宮殿裏就寝。夜半無人,纏綿親熱之後,他曾問過我那串骊珠項鏈。他問:“琴兒,怎麽從來不見你戴那串骊珠項鏈呢。你那麽恭敬地寫了謝表,言辭懇切,我以爲你是很喜歡它的。”
舅媽沒有猜錯。那串項鏈果然就是劉申父母的定情信物。劉申年滿16歲,離開宮闱,獨立開衙建府,獲得運州封地時,他父母又将這骊珠送給了他,作爲運州王府的鎮府之寶。劉申對它十分看重。
劉申的手指繞着我鬓邊的頭發,他的胳膊摟着我的肩膀。
他深情地說:“琴兒,你戴給我看一次吧。我想要看看,那些明珠的光芒,如何地映着你黑得這麽深邃的眼睛。”
我從他懷抱裏離開。我從床上下去,朝他跪拜下去。我說:“請漢王恕罪。”
劉申看着我,說:“怎麽?你弄壞它了嗎?還是弄丢了?”
我說:“琴兒怎麽敢。這是漢王的心意。隻是,我把它供養了燕塘關裏最大的寺院了。”
劉申說:“什麽時候供奉的?”
我說:“接到漢王的禮物後不久。”
劉申聽了這個回答,有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說:“原來你拿到就供奉給寺院了。我還以爲,你嫁過來之前的日子,它都一直陪伴着你的。”
我默然伏地一拜。
他伸手拉我起來。他再次把我擁進他的懷抱裏。他說:“送給你的禮物,就是你的了。你高興怎樣用,都是可以的。沒有什麽要讓我恕罪的地方。”
他說:“隻是,爲什麽要供奉給寺院呢?你若是不喜歡看到它,當時就可以拒絕我的。我也不會因此生氣。”
他說:“我送它給你,是爲了讓你能夠有個驚喜,可不是爲了讓你忍受委屈。”
我說:“因爲我想,這禮物這麽貴重,必定代表了漢王愛慕琴兒的心意。若漢王如此愛慕琴兒,哥哥一定會成全漢王的心意,會将琴兒嫁給漢王,實現雙方的聯姻。”
我說:“在琴兒看來,其實,真正貴重的,并不是這8顆罕有的骊珠,而是漢王這一片溫暖仁慈的待人之心。漢王這樣溫暖仁慈的待人之心,才是天下人最大的福祉,才是未來國家的希望所系。琴兒以骊珠供奉寺院,便是提醒自己,不要把精力花在用世間無用的珠寶來裝點自己的容顔上,而要把精力花在守護天下真正的無價之寶上。琴兒,願以全部身心,爲天下人,日夜守護着漢王的仁政之心。”
我說:“琴兒雖然供奉了骊珠,但卻始終珍藏着夫君的仁王之心,萬般愛惜。”
我看着劉申。我說:“琴兒此生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都會放在漢王的身上,放在漢王的心裏,照看着,守護着漢王的健康,漢王的仁德,實在是沒有時間再照看别的東西。”
我說:“琴兒終其一生,都會心無旁骛地看着、守着這最珍貴的天下之寶。再也沒有任何其他的珠寶,能夠分散掉我的心。”
我說:“漢王若想看那光明映照琴兒的眼睛,此時就請看吧。”
我看着丈夫。
我說:“請漢王此刻就看琴兒的眼睛。此刻,琴兒眼中的,就是那道能夠讓天下都走出黑暗的光明。”
劉申用手輕輕地托起我的下颌。
他看着我眼眸中映出的他自己。
他說:“琴兒,我現在真的不是很知道,是該悲傷好呢,還是該陶醉好。”
他說:“琴兒。你才是我身邊的珍寶,是我生命裏的明珠。雖然你一點也不願意在我身邊。雖然你一點也不願意在我的生命裏。”
我動了動嘴唇。我說:“漢王何以這樣說。”
劉申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說:“不要說話。這麽青春美豔的嘴唇,是用來讓君王親吻的,是用來讓你丈夫親吻的,是用來讓愛你的男人親吻的。”
他說着,就俯身過來親吻了我的嘴唇。
他一邊親吻着我,一邊說:“我若連這點都覺察不到,就沒有資格來呵護照顧你的一生了。”
他說:“但是,沒有關系。琴兒,你就把悲傷給我好了,隻要是你給的,哪怕是悲傷,我也是陶醉的。我也會甘之如饴。”
是啊,哪怕是悲傷,有時候,我們也會甘之如饴。
有時候,我們那麽甘之如饴的,也不過是悲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