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作爲Esabelle Chen而度過的這一生當中,我也是在圈内非常知名的美術作品收藏家。
對各種古老和陳舊的東西的珍愛與熱衷,是我一生的鮮明特色。
我從小就表現出對傳統時期畫作的癡迷與熱愛,無論是中國古代的文人花鳥山水畫、白描線條風格的人物畫、工筆人物畫,還是日本的浮世繪,還是西方的傳統油畫。
少年時代,我還隻是熱衷于參觀各類的名家畫展,所有城市的美術博物館、美術陳列館,是我必定會拜訪的地方。
我會長時間地沉浸在那些美麗的畫作面前,流連忘返,乃至于常常忘記了吃飯,忘記了時光的流逝。
我通常都是最後一個被工作人員禮貌地催促着離開畫展的觀衆。
像盧浮宮那樣館藏豐富的美術寶庫,簡直就是我的天堂。我曾經在巴黎住了整整半年,爲的就是每個工作日都能到盧浮宮去,一幅一幅地欣賞裏面的畫作,陶醉在光與影的世界當中,不知冬夏。到最後,盧浮宮的工作人員們幾乎全都認識我了。
像我這樣的美術癡迷者,其實全球還有很多,盧浮宮的工作人員跟我講了許多美術愛好者與名作之間的傳奇故事。他們對這樣的癡迷,早已見怪不怪了。光是圍繞對蒙娜麗莎這幅名作的癡迷,所發生的匪夷所思的故事,就可以車載鬥量,足以讓好萊塢拍上幾十年的電影了。
當然,像中國甘肅敦煌的鳴沙山、意大利的佛羅倫薩等這樣知名的美術聖地,也都是我心心念念朝拜頂禮的地方。
(二)
成年以後,有了一定的經濟實力,我除了贊助了一些收藏古典繪畫的專業畫廊之外,還經常飛往世界各地參加各種美術收藏品的拍賣活動。
其中,我經常出高價購買的東西之一,就是荷蘭畫家凡高的畫作。
我24歲的時候,就在倫敦索斯比拍賣行的活動中,用驚人的天價,買下了梵高的一幅著名畫作。爲此,我花費了1億9500萬美元。這個價錢轟動了收藏界。
但事實證明,我的投資眼光是很不錯的,如今,這幅畫的市場估價,已經達到了3億6800萬美元。
但我并沒有要出售它的打算。
随後,我又接連出手,一口氣買入了多幅流落在民間的梵高畫作,成爲全球對梵高作品收藏最豐富的私人收藏家。
荷蘭國政府在舉辦梵高畫展的時候,還經常從我這裏借去私人藏品,用于完整而豐富地展現梵高一生的藝術創作。
爲此,我與荷蘭國政府的關系也非常好。
在這一生裏,我其實也并不會畫畫。雖然我從小就學過繪畫的技巧,甚至還有一些很不錯的畫家指教過我,但我的繪畫能力一直停留在低幼水平,甚至連簡筆畫也隻能畫貓類虎。
這一點很讓我父親慚愧。我也覺得無顔面對這些高超的老師們。但這不妨礙我一見傾心地喜歡美術作品。
據拍賣行和我的畫家老師們評定,我的繪畫能力雖然很低幼,但欣賞水平,卻相當專業。
我對梵高作品的辨識和理解,更是達到了令業界驚歎的程度,就仿佛是與梵高生前心靈相通一般。
到後來,我的直覺都成爲鑒定梵高作品真僞的一個高效工具。荷蘭國政府和世界各地的博物館、私人收藏家都會經常向我來咨詢某幅作品究竟是否是梵高本人的手筆。我也不負衆望地鑒定出了好多幅臨摹得足以以假亂真的赝品,乃至于憑這樣敏銳的直覺,幫助國際刑警組織和巴黎警方破獲了一起盜竊和走私名畫的驚天大案。這件事情,甚至被隐晦地改變成了一個劇本,拍成了好萊塢大片,在國際票房榜上連續12周高居榜首。好萊塢的男女巨星領銜主演了這部影片。而女主角的原型,就是作爲著名收藏家的我。
(三)
關于梵高這位畫家,除了他早期那些色調灰暗而沉重的畫作之外,我幾乎喜歡他在各個時期的畫作。尤其是他中後期的畫作。
就比如我買下的這幅畫,每次站在它面前,我都有某種被電擊的感覺,我爲畫作中呈現出來的某種非常熟悉的東西所震撼。
在我的理解當中,線條代表着畫家意識中的理性,而顔色代表着畫家意識中的激情。
在凡高的中後期,尤其是後期畫作當中,我看到一種非常熟悉的掙紮。
看看那些在火焰般耀眼刺目的明亮顔色中努力掙紮着扭曲向上的黑色線條!
我在這些畫中,看到一個靈魂被某種強大力量所擠壓時的扭動,聽到一種無聲的呐喊。
我看着這些畫,就像看着一個人内心的殘暴戰争一樣。
我惺惺相惜地看着一個人全神貫注地與他内心的激情與沖動搏鬥,試圖把内心呼嘯而起的瘋狂能限制在虛弱的理性的框架之内。
我看到一個人陷落于某種巨大無邊的裂縫當中。
我看到一個人在控制與失控之間艱難地維持着平衡。
我看到一個人在顔色與線條當中所展現的無聲的絕望。
我看到一個人反抗自己被某種矛盾的力量所撕裂時的那種孤獨與頑強。
我喜歡他畫中那種流動奔湧的不穩定感。
他畫中的世界是沸騰的、流動的,變幻的,非現實的,不冷靜的,充滿光亮和躁動的,但同時也傾向黑暗與寒冷,伴随着無所不在的死亡。
也許我錯誤地理解了梵高,但他的确畫出了我當時内心世界的圖像。
(四)
梵高的畫作,經常喚醒我内心的記憶。
我記得在某個過去世中,自己在年少時曾經跟随你一起去看過梵高的畫展。
梵高畫筆下的景象,除了從美術角度深深觸動了我以外,還強烈地觸發了你前生記憶的井噴。
他的畫作讓你想起更早的前生裏,你在我與未來君王的新婚之夜所經曆的内心痛苦和病痛折磨。
你被席卷而來的内疚感、無助感和疼痛感所充滿。
這導緻你感覺到強烈的身體不适和精神恍惚,把你震出了理性冷靜的常軌。
守候在你的身邊,我感覺到了無比熟悉的内心憐惜和萬般柔情。
這種憐惜和柔情,仿佛在我們之間發生過億萬次了。
我強烈地感覺到以前在什麽地方、什麽場合經曆過同樣的事情:
我守候在你的身邊,看着你經曆心靈的震蕩和身體的不适,滿懷想要救度援助的願望,但卻不得其門而入,隻能束手無策地守候着你,垂淚不已。
四下安靜無人的時候,我經常一個人舉着提燈來到收藏室,一幅幅的觀摩梵高的畫作,沉湎在對前生的各種錯雜記憶當中。
畫面上,整個空間裏,都充滿了你過去諸世紀重重疊疊的影子。
我就這樣獨自和你無數的幻影待在一起。
我知道那隻是記憶中的幻影,并非真實的、有血有肉的人。
但我依然感覺到安甯。
就算是和你的幻影與記憶待在一起,我也感覺比待在現實的世界更加安心。
和你在一起,我有強烈的歸宿感。就像是行星圍繞着它的恒星在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