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雖然能夠看到法則線，但卻沒有辦法直接觸摸到。

修改法則線軌迹的方法，應該藏匿在他仙人模式的階段三裏，隻要他達到了那個境界，自然就可以看穿一切，操縱一切了。而且他的能力出自萬界法庭，隻要空間發放下來了，就不會像亂之國的法則線操縱一樣風險巨大。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空間必然會削弱這種能力，使其符合萬界法庭的授權範圍，就像他的賦能力一樣，不可能有不死不滅那麽逆。

然而沒有達到階段三，并不意味着他幹涉不了法則線。

他的手指尖凝結出了一片薄薄的黑色切片，這正是他最新從仙人血統中掌握的血統技能：因果切割。

在了解了法則線，因果線，命運線，世界線等原理後，也大緻明白了因果切割的原理，那就是利用光陰仙力對法則線的獨特幹涉能力，産生法則線截斷的效果，因果切面便是法則線無法通行的切面。

所以此刻，面對柯西建造的這個看似堅不可摧的線團，他打算用因果切面來将其破壞。

随着黑色切面逐漸滲透進黑色的線團中，這個線團開始逐漸瓦解了開來，他看到一根根灰色的絲線從黑色線團的中間透了出來，鏈接到了他的身上。

很快，他就聽到了空間的提示聲。

“叮，你的賦能力，時間節點恢複正常，你的上一個時間節點依然存在。”

蘇雲長舒了一口氣，但心裏卻沒有絲毫的放松，他原本無懈可擊的賦能力，在柯西這一手的布局下，暴露出來了一個大問題。

随着因果切面的介入，蘇雲面前的線團開始逐漸瓦解來開，一個灰色的線團出現在了這個白色線團的中心。

看到這些灰線，蘇雲心中頓時有了一絲明悟。

難道這個灰色的線團，便是他所建立的時間節點嗎？

這就是他時間回溯的本質嗎？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察自己所建立的時間節點。

這是一個十分和諧的線團，靜靜地懸浮在諸多純白色的白線之間，就像安詳地躺在母親襁褓裏的嬰兒，這個線團上，蔓延出一根根看不出粗細的灰線，鏈接到蘇雲的身體各處，随着時間的推移，這些灰線時隐時現，每一秒浮現出來的灰線都截然不同。

蘇雲匆忙地驅散了因果切面，防止它切割到自己的時間節點。

距離月影花谷十分遙遠的一個角落。

這是一片荒蕪的亂石堆，無數千奇百怪的石塊樹立在這裏，這裏是裏蜀山最偏僻的角落，土壤貧瘠，就連植物都不會生長在這樣一片衰敗的土地裏，因此自然沒有妖族會在這裏定居。

陰風陣陣吹過，亂石堆當中的一塊岩石忽然動彈了幾下。

“啪”

石塊上面浮現出了一條裂痕。

一個白嫩的手指從裂痕裏伸了出來，指尖微微一劃，整塊岩石都産生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裂紋。

“嘭”

伴随着一聲悶響，這塊岩石破碎了開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灰頭土臉的人，這個人緩緩舉起手指，指尖仿佛有吸力一樣，将自己身上的灰塵污垢都吸引了過來，随着身上的污濁一點點褪去，他的指尖也凝結出了一大團黑色的污泥。

污濁徹底褪去之後，站在亂石堆當中的人，已經變得西裝革履，風采翩翩。

此人正是蘇雲剛剛擊殺的柯西。

随着他破石而出，兩道人影也從黑暗裏走了出來，他們正是和柯西分别不久的南和李業。

南此刻已經穿上了一身金屬材質的铠甲，顯然是和别人動過手了。

一見到柯西，南首先冷冷地道：“徐優秀我殺掉了，其他的幾個人還在尋找當中，所以，這次行動的賞金，已經不能退了。”

柯西點零頭，拿出紙巾擦拭着臉上剩餘的污漬。

李業看着面前的柯西，毫不留情面地道：“怎麽？被打臉了？怎麽這麽快就召我們回來了？不是還有很多計劃沒有執行嗎？”

柯西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了一絲笑意：“遇到了一點有趣的事情，不過已經解決了。”

“那你召我們回來幹什麽？”李業不耐煩地道。

柯西道：“你們所做的一切已經變得沒有意義了。蘇雲掌握了絕對的信息主動權，所謂陰謀，打的就是信息差，我現在已經不可能針對蘇雲構建出足以布置陰謀的信息差了，所以我打算帶你們回歸未來。”

“爲什麽要回歸未來？”站在李業身邊的南問道。

柯西看了看月影花谷的方向，道：“因爲留在這裏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了，蘇雲已經立于不敗之地了。我逆轉時間是有代價的，在這裏待的時間越長，代價越高。”

“什麽不敗之地？你殺不了他就直！”李業嘲諷道。

柯西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隻是淡淡地道：“你可以選擇不和我們一起回去，留在這裏對付他們四個人，如果你能夠在這種情況下殺掉蘇雲，那我可以把八方智弈的名額讓給你！”

李業聽到“八方智弈名額”的時候，眼神明顯動了動，但随即冷靜了下來，沒有再話。

他知道“八方智弈名額”意味着什麽，如果不是有着百分之兩百的把握，面前的這個男人是不會拿這個東西出來賭的。

站在旁邊的南道：“我收的錢隻夠我幫你在過去的時間線辦事，如果你确定現在就返回未來的話，我想我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如果需要我幫你辦事，需要額外談價錢。”

南的聲音裏，沒有絲毫對行動失敗的沮喪和埋怨，有的隻有冷靜與理性。

柯西回頭看了南一眼，走到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這次做得很好，你的表現很專業，我想，如果下次還有這樣的好事，我還是會優先考慮你。另外，我也會向我的朋友推薦你這樣一個可靠的雇傭兵。”

南回應道：“多謝賞識，這是在下應做的，隻是你别忘了事後的報酬就是了。”

月影花谷中，盤坐在山谷中央修行的蘇雲忽然若有所感地擡起頭，望向了裏蜀山的一角。

他的臉頰上一點點地浮現出了縱橫交錯的灰色臉譜，在濃灰色的眼影下，他的目光裏閃過了層層疊疊的波紋。

在他的視線裏，遠處忽然升騰而起了一大片白色夾雜黑色的線條，這些線條是那樣的多，幾乎構成了一朵蘑菇雲，層層疊疊地升騰上半空。

雖然距離很遠，雖然中間有無數的物質間隔，但是蘇雲已然能夠看清楚遠處每一根線條流動的軌迹，仿佛這些線條的運轉和距離無關，和空間無關，無論相隔多遠，都清晰得毫發畢現。

蘇雲的腦海中忽然有了一絲所得，那就是，他好像從這些法則線的變化裏，“讀”到了柯西已經離開簾前的時間線的結論。

沒有理由，沒有推斷，沒有爲什麽，他就是知道了這個結果，就像這件事已經發生在了他的面前一樣，不，甚至比直接發生在面前還要确信。

這就像是這個世界寫了一個故事在他的面前，他就像是閱讀一樣将遙遠地方發生的一切都閱讀了出來。

這些法則線，便是這個世界紀錄一切發生事情的記事本。

蘇雲感覺自己對仙人血統的掌控似乎又高了一個層次，在時間節點失而複得後，他感覺自己的心境似乎有了一些改變，而這種改變，就是仙人血統蛻變的關鍵。

他這一次的收獲還不僅僅隻是在血統上，而是在自己的強化道路上，有了新的明悟。

契約者發展的前期，是由空間代爲領路，契約者隻需要完成空間布置的任務，就能夠得到獎勵，按照一條條設計好的強化道路強化下去，簡單粗暴，隻要勤勤懇懇，頭腦正常，敢打敢拼，運氣不錯，就可以一路走下來。

空間裏有不少三階契約者便是這樣一步一步地靠着積累走到了較高的位置，雖然這當中免不了出生入死，但隻要按部就班地，總能夠找到晉升的方法。

但是一旦契約者到了後期，從三階開始再往上，便需要自己摸索了。

除非是依靠外物成神的次神，其他的無論是準神道路還是半神道路，都不是按部就班能夠達成的。

三階升四階的晉升之路，不再是簡單的屬性疊加，裝備強化，技能變異，這部分的晉升，更貼近于對地大道的摸索。

在這個階段，沒有任何一個前輩能夠幫得上後輩的忙，每個饒道路都不一樣，差之毫厘，謬以千裏，每個饒道路都需要自己去摸索出來。

準确地，三階升四階的過程，更類似于一個神秘學的過程，是不可複現不可傳承的。

就比如剛剛，蘇雲能夠從法則線的變動中閱讀出正在發生的事情，但他卻沒有辦法将這種閱讀法則線的方式教給其他人，因爲他自己也沒有辦法用語言來描述那一刻玄之又玄的感覺。

或許這種涉及世界法則底層的東西，層次更高，高到人類的語言所無法承載，所無法描述。

在這方面，蘇雲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做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團隊頻道裏，蘇雲發出了自己的消息。

“柯西走了，回到未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