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
在這個世界的邊緣地帶。
在距離蜀山不知道多遠的距離外,一片蔚藍色的大海前,金黃色的沙灘上。
海灘邊,一個不起眼的沙坑裏,悄然亮起了一個藍色的傳送陣,伴随着一陣并不刺目的藍光閃過,一個灰頭土臉的書生出現在了傳送陣的中央。
這個書生正是之前在蜀山上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萬通書生。
他此刻的模樣和當初叱咤風雲的時候差距很大,他的臉上似乎落滿了灰塵,頭發也像是幾個月沒洗了一樣,身上衣衫褴褛,污垢片片,與其是書生,他現在更像是一個乞丐。
這個書生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塵,臉上露出了一副慘淡的笑容。
他望着周圍,口中用着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呵,居然還真的失算了!不過沒關系,下一個世界就是八方智弈,隻要我能夠活着進入八方智弈,根據預言大臣的預言,我一定能四階的!”
他有些後怕地朝着蜀山的方向望了一眼,他知道,已經有一個可怕的男人化作新星冉冉升起,并且勢不可擋,亂之國也很快就會接到消息,會有專門的人去對付他,至少,這個人不會是自己。
柯西深吸了一口氣,享受着自己進入空間以來的頭一次失敗。
他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了自己過往的種種。
身爲時空海頂級犯罪才的他,從就對破壞規則,利用漏洞格外感興趣。
一開始,他熱衷于偷摸,然後利用自己的各種手法洗清嫌疑,但随着他的長大,他開始嘗試着殺人,然後制造各種完美犯罪,在法律的庇護下爲所欲爲,他很享受這種博弈的過程。
漸漸地,他對這種犯罪上了瘾,他開始嘗試各種更大膽,更冒險的恐怖襲擊,而他自己,則隐藏在是非之外,看着各種替罪的羔羊被搬上台面,替他去死,而他則在事後又公布謎底,打臉官方。
他的犯罪事迹,橫跨多個界域,無數族群,人們嘗試過用各種手段,包括占蔔,預言,衍算,都未曾真正地找到他。
一直到有一,他正面遇到的那個男人。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個渾身包裹在黑氣之中的男人,是亂之國九卿之一的預言大臣,時空海的幾大氏族因爲他蒙受了巨大損失,不得已,暗中花了大價錢請動了亂之國來對付他,得文雅一點是驅虎吞狼,得直白一點就是黑吃黑。
在那一次博弈中,柯西輸得一敗塗地,他的各種精巧的布置與設計,在對方的眼中,似乎根本就沒有任何秘密。
最後,在被官方勢力抓獲前,他選擇了自殺。
在進入空間之後,他發現了次元空間是一個更适合他的地方,他生前的一切,仿佛都是爲他成爲契約者而進行的彩排。
他覺醒了一個賦,一個能夠主動發現漏洞的賦。
僅僅是試煉世界裏,他就發現了空間試煉規則的漏洞,輕而易舉地得到了最高的評價。
随後的劇情世界裏,他一路勢如破竹,那些在普通缺中還算優秀的契約者,在他利用賦能力設下的死局中隻能做無力的掙紮。
次元空間給了他足夠的新鮮感和刺激感,萬界法庭對契約者身份的高度保密,免除了他的許多後顧之憂,讓他能夠盡情地施展自己的“才華”。
終于有一,他将一個亂之國暗子玩弄死了。
和其他暗子待遇不同的是,來勸柯西加入亂之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個在主物質位面曾殺死過他的預言大臣。
柯西對這位“兇手”沒有任何敵意,甚至還感謝對方送自己邁入到了這樣一個有意思的新世界裏。
兩人一拍即合,自此,柯西正式成爲了亂之國的一位血色暗子。
往後的劇情世界裏,柯西熟練地利用亂之國的各種手段,搭配自己的賦能力,雙劍合璧,無往而不利。
漸漸地,他闖出了名頭,誰都知道有一位叫做江戶川柯西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亂之國暗子,但從沒有人能夠抓住他的把柄,拿到十足的鐵證,他每一次都可以遊離于規則的邊緣,就像是在翩跹在刀尖上的舞者。
随着階數的提升,柯西發現自己的賦能力變得越來越強大,一直到如今,編織不存在的黑色法則線,幹擾世界的正常運作,編織命運,編織死局。
八個劇情輪回之前,他得到了亂之國預言大臣的一條預言。
“隻要你能踏入下一次八方智弈,你将必然能夠成功歸來,安全地晉升四階,成爲最後一位九卿。”
爲了這句預言,他費盡心思,設計了一個延綿三個劇情世界輪回的大布局,并成功在最後收尾的時候獲得了自己所需要的八方智弈門票。
解決了後顧之憂的柯西,幾乎成爲了闆上釘釘的九卿,亂之國特意爲他設立了一個“準九卿”的位置,讓他提前享有一部分九卿的權利以及義務。
這一次狩獵蘇雲,是組織給他的四階前最後一次任務,他從沒有想到,自己進入劇情世界之後的第一次失敗,居然會是落在一個比自己經曆世界還要少得多的新人。
“等着吧,待我成爲九卿,我們再一決高下!”柯西自言自語地完了這最後一句,然後緩步地走出了沙坑。
他并不認爲蘇雲是什麽難以逾越的高山,或許蘇雲很善于反擊,善于後發制人,但從蘇雲這麽多個世界的一舉一動看來,這是一個沒有侵略性的人,他不會主動去布局追殺别人。
沙坑外,如柯西所料的,一個背負兩柄長劍的蒙面男子正悄然坐在那裏。
柯西走到蒙面男子的身邊,道:“辛苦你了,南,這段時間裏,沒有人靠近過我設置的傳送陣吧。”
南頭都沒有擡,隻是冷漠而簡潔地道:“沒櫻”
“這次的事情呢,出了一點的意外,你不用放在心上,賞金我會照常付給你的,那麽,我需要你幫我最後一個忙。”
“什麽忙?”南依舊沒有擡頭。
柯西的臉上,露出了一副詭異的笑容,他伸出手,搭在了南的肩膀上。
“我的傀儡用完了,剛好,這裏有一具現成的,我想借用一下。”
在沒有替身的情況下,柯西感覺自己很沒有安全感,雖然面前的這個家夥實力不弱,有點不好對付,但是柯西早就在對方的體内留下了後手,爲的就是防備如今這樣的局面。
然而下一刻,柯西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因爲他感覺背後忽然多了一個人。
而且還不是一般人。
這個人扯了扯他的衣角。
柯西回過頭去,看到了一個十分美麗的少女。
這個少女穿着繁複而褶皺的長裙,半漂浮在空中,潔白的玉足點在空氣裏,蕩漾開一圈圈令人心醉的漣漪。
柯西詫異地回過頭,望着端坐在地上的南,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福
端坐在沙地上的南忽然換了一種口音道:“放棄吧,你又在找漏洞了是不是?你是不是發現周圍充斥的全都是必死的結局?你是不是很好奇爲何你的賦沒有提前提醒你這裏是一個必死的死局?”
這三個問題問得柯西連退了三步。
“你是誰?”
蒙面南緩緩地站起身來,換了一種聲音道:“我是誰?這是一個好問題,或許……你去問問你們亂之國的老大,他可能會認識我。”
“你不是南!”柯西用沉重的聲音道,“你把真正的南殺了!随我們一起從過去回到未來的時候,你就把南調包了!”
蒙面南緩緩地摘下了臉上的黑布,掩蓋在黑布下的,正是徐優秀。
“傳中末日空間的第一智者,不過如此!你隻是一個喜歡鑽漏洞的蟲子罷了。哦,差點忘記告訴你了,我路過昆侖山的時候,順手把你留在那裏的保底用的傀儡之身給玩壞了,還有,你裝在微型衛星上,送上九罡風層的那個傀儡,我也清理掉了。最後,你用虛空紋銀包裹起來丢進虛空亂流裏的傀儡,我也費勁苦難找到了,你我厲不厲害。”
柯西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顫抖。
這些傀儡,其中有幾個甚至是不存在于他記憶中的後手,爲了防止被敵人擒住之後通過讀心,幻術,搜魂之類的手段套出自己的保命傀儡,他在安置好這些傀儡之後,會選擇性地删除掉一部分的記憶,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在哪裏複活。
但是,眼前這個從來沒有聽過的男人,居然輕而易舉地,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将自己的後手一一摧毀。
柯西心中隐隐浮現出了一種感覺,似乎,自己搞錯了重點,從頭到尾,這一次劇情世界裏,對他威脅最大的從來都不是隻守不攻的蘇雲。
這位一直在終點守株待兔,算盡一切的家夥,才是隐藏在迷霧裏的緻命刀鋒。
柯西的腦海中,種種過往的經曆都一閃而過,如同一張張沉默的膠卷,最後定格在了他直面亂之國預言大臣的那一刻。
眼前的這個男人,給了他一種有點類似于預言大臣,又截然不同的感覺。
仿佛這一類饒布局,已經超脫于法則線之上,掩蓋在無盡神秘之中,絲毫瞧不出端倪。
“怎麽?開始緊張了?”徐優秀冷冷地看了柯西一眼,“在我完剛才那些話之後,你的右手第三根手指抖動了五下,眼皮跳動的頻率加快了35.9%,心跳的頻率加速了31.2%,雖然你掩飾得已經算是很好了,但是這并不能阻止你暴露出内心的忐忑。”
“你想留下我?”柯西挑了挑眉毛,“就憑你?哦,還有這個妹妹?”
徐優秀伸出手手掌,一片潔白的光華出現在了他的五指之上:“不知道你們還認不認得這個。”
柯西怔怔地看着眼前這片并不顯眼的白光,腦海飛速運轉,很快就在茫茫的記憶之中定位到了來自亂之國某本典籍上,用紅色筆記記下的一個詞。
他口中吐出了最後的四個字:“萬象之氣?你是白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