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問道：“不知道流斂月族長，看到了什麽？”
流斂月眼波流轉，笑着說道：“我看到了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氣息，一個超然于法則之上，卻又和法則息息相關的存在，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來自第零紀吧。”
蘇雲的腦海裏，迅速地轉譯出了流斂月說的“第零紀”。
按照本初世界的紀元劃分。
當前是第三紀——永夜宙，是永夜君王統治的時期，在第三紀的前面，還有第一紀“滅世宙”以及第二紀“破碎宙”。
滅世宙和破碎宙的往事，都是可以通過因果推溯還原出來的，可以說是切切實實存在着的事實。
然而在滅世宙之前，這個世界的秩序重塑之前，一切的因果線索，卻都斷掉了。
滅世之劫将一切的因果盡數斬斷，沒有人知道在這個因果的斷層之前發生了什麽，在第零紀和第一紀之間，間隔着一道厚厚的因果屏障，任何演算推理都無法逾越。。
現在本初世界的人，将其稱之爲“第零紀——史前紀”。
對于當代的人而言，就像是那段曆史并不存在一樣。
然而，有些人卻堅信，那段曆史或許不可知，但它一定存在。
比如面前的這位流斂月，便是對第零紀的存在絕對堅信的人。
蘇雲坦然地說道：“你和我講這些有什麽用，我爲什麽要幫你，你似乎……不能給我帶來任何我想要的東西。”
流斂月顯然早就已經思考好了蘇雲的這個問題，她隻是淡淡地說道：“你快要離開這裏了，是嗎？”
蘇雲淡淡地笑了笑，說道：“你的眼睛，果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東西。”
流斂月的眼睛之中，流露出了一絲特殊的光芒，然後說道：“但是，你和這個世界的因果并沒有切斷，你還會再回來，是嗎？”
蘇雲點了點頭：“或許吧。”
流斂月說道：“那麽，你有沒有興趣，在這片世界裏，養一群任你驅使的狗呢！”
蘇雲的眉頭頓時揚了起來。
他第一次聽到一個看似高傲無比的族長，用“狗”這樣的動物形容自己的族群。
她居然如此放得下身段。
就仿佛，一個混沌大族的尊嚴，在她的眼裏，也隻是用來交換的籌碼罷了。
流斂月似乎是感覺到了蘇雲的反應，繼續說道：“隻要你答應，能夠賜下保全潋月一族的手段，我們潋月一族，就是你最忠心的狗，一群任你驅使的狗！我想，你下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有我們這群忠心耿耿的狗，辦事會更輕松吧。”
說完，流斂月充滿魅惑性地舔了舔嘴角，高貴之中帶着幾分妩媚和令人瘋狂的挑逗，說道：“包括我在内，你可以對我們族群裏的任何一個人，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
蘇雲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了一萬種給潋月一族留下禁制的手段。
流斂月的這個舉動，的确讓他一直古井無波的心底裏，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漣漪。
但是。
也僅僅是漣漪而已。
經曆了那麽多的歲月，蘇雲心底的那些原始沖動早就已經化作了泡影。
他更看重的，是這樣一個巨大族群的許諾。
的确，如果他将來有一天要回來，有一群忠心的仆人，會是一件非常便捷的事情。
他緩緩地舉起手，輕輕地點在了流斂月的眉心，然後用一種超然的語氣說道：
“我賜予你堪破過去未來，逆轉因果的絕世能力，随着你們的族長血脈世代傳承，我将其根植在你們的大道之瞳深處。”
“這種神通，可以逆轉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情，讓你們重新作出決策，哪怕是你們全族都覆滅了，隻要有這一張底牌，你們也可以在回溯之中逆天改命，回到你們族群鼎盛的時候，作出不一樣的決策。”
“這種神通過于逆天，肯定不能讓你們濫用，這是給你們族群保命用的，所以，我隻給你們兩次機會，如果你們在兩次逆天改命之後，依然不能堅持到我下一次到來這裏，那麽，這樣一群廢狗，我不要也罷。”
蘇雲一邊說，手心裏一邊放射出了一片灰色的光華。
流斂月的眼中閃爍着神光，在灰色的光華下，她的瞳孔深處，悄然間凝結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咒文。
縱然是已經達到奧紋師水準的流斂月，也無法看穿這個咒文的具體含義。
她隻能隐隐感覺到，這個咒文包含了蘇雲所許諾的那個逆天神通，并且還給潋月一族的血脈種下了一種限制。
她的眼睛裏，閃爍着希望的光芒。
她就知道，今天來求蘇雲是能有收獲的。
至于狗不狗的稱謂，這是她經過精密的測算之後，推斷出唯一最低代價從蘇雲那裏得到贈與的方法，除此之外，潋月一族拿不出任何能讓蘇雲滿意的東西，他們能獻上的，隻有無底線的忠誠。
最重要的是，她已經通過大道之瞳衍算了出來潋月一族的未來。
他能夠清晰地看到，潋月一族會在未來遭受無比巨大的劫難。
在未來很長很長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蘇雲都不會動用自己的這一項在潋月一族的特權。
而這段漫長的歲月裏，如果沒有庇護，潋月一族覆滅的概率幾乎是百分一之一百！
流斂月知道，自己今天的這番舉動，讓潋月一族，至少避開了兩次滅族之劫。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擁有着潋月一族最明亮的大道之瞳，她能夠看到，潋月一族的未來因爲自己今天的這番舉動徹底改變了軌迹。
她最後向着蘇雲問出了一個問題：“請問，我們應該如何傳頌您的尊名？”
蘇雲回道：“我是光陰間的行者，你們可以叫我光陰行者。”
“好的，光陰行者大人。”流斂月微微躬身，然後對着蘇雲緩緩地拜倒了下去。
蘇雲轉過身，淡淡地最後評價了一句：“你是一個好族長。”
說完，他便離開了，流斂月爲了保密，部署在周圍的重重封閉禁制，對蘇雲而言，就像是沒有一樣，輕易地就穿透了過去。
流斂月緩緩地擡起頭，看着那已經空無一人的位置，眼睛裏充滿了激動之色。
蘇雲邁開腿，瞬間就來到了一片崇山峻嶺之間。
在他的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群身穿紅衣的人在山谷間前進着。
這些人正是之前蘇雲見過的混沌萬族之一的聖之一族。
蘇雲的目光透過重重的霧霭，落在了最前方的聖女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秦時月的身影也恰巧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蘇雲轉過頭，看了看秦時月，淡淡地說道：“這麽快就解決了？”
秦時月淡淡地說道：“我沒有徹底殺死永夜，我給他留了一小截觸須，裝作沒注意到，讓他逃進了混沌黑霧之中。”
蘇雲詫異地問道：“爲何不斬草除根？”
秦時月說道：“因爲我也不知道，我所堅持的東西，是不是對的。”
“你何出此言？”
秦時月眉頭微微舒展，用緩慢的語速解釋道：
“過去，我一直堅持，人是需要自由的，像永夜一樣，永久地将萬族囚禁在自己鋪設的淨土之上，是對這些生命的一種折磨。”
“所以，我奮力地幫助人族以及諸多外族擺脫永夜的囚禁，追尋自由，對抗永夜，互相結成聯盟。”
“然而，随着我遭遇的事情變多，我也逐漸明白了一些道理。”
“混沌萬族之間，經常會有摩擦，經常會有利益沖突，他們時常背着我，彼此之間發動戰争，打得難解難分，很大程度上地削弱了自己的實力。”
“而永夜那裏，因爲淨土之上的族群全都安分守己，反而不會拖他的後腿，他一個人應付我們混沌萬族，遊刃有餘。”
“我最後才明白過來，人，都是有欲望的，本性都是逐利的，永夜他并不是看不清這些，并不是不在意人權，而是他深深地明白欲望的可怕。”
“他之所以制造這樣一個大同世界，爲的就是節制萬物生靈的欲望，隻有欲望被節制了，萬事萬物才能均衡而持久地存在下去，就算這個世界永遠不會向前邁出一步，也是值得的。”
“我不知道我開創的這個新紀元是否合理，或許，隻要我一超脫，我留下的八脈傳承就會立即再打起來，世界又會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我留了永夜一條命，爲的，就是給這個世界留下一線可能。”
“假如，這個世界再次陷入到了無窮無盡的混亂，證明了我的錯誤，屆時，有着永夜的存在，他或許能重新制造一個大同世界。”
“哎，追尋了一生，最後卻發現，答案也隻是一團混沌而已。”
“我看，我不如叫混沌仙人罷了，一生隻不過都是在混沌中度過，從不曾觸摸到真相。”
蘇雲笑了笑，說道：“混沌仙人，聽起來似乎還不錯。”
秦時月轉過頭來，看着蘇雲，問道：“你呢？你爲何在這裏？聖之一族有什麽蹊跷的地方值得你這樣關注嗎？”
蘇雲微微皺眉，看着遠處車隊之中的那一道身影，喃喃地說道：“我總覺得，那個聖之一族的聖女，和我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果，這絲因果很淡薄，但卻切實存在。”
秦時月雙手枕頭，說道：“聖之一族喜歡搞内鬥，内部各大勢力派系之間争鬥不休，雖然他們這一族的整體實力很強，血脈天賦也算是一流，但是他們這種喜歡搞派系搞内鬥的族群，将來注定是會走向分裂的。”
蘇雲搖了搖頭說道：“将來的事情，又有誰說得準呢，你準備好了嗎？大概什麽時候超脫？”
秦時月說道：“我其實随時都已經可以超脫了，我隻是想最後再陪陪小白和幽幽，同時，幫蠻子把他的家族建立起來，讓他的族群将來能夠在這片世界占據一席之地。”
蘇雲差異地說道：“蠻子？他需要組建自己的勢力？你們不是一夥兒的嗎？”
秦時月說道：“蠻子他自己開辟了一條修煉之道，有點類似于聖之一族的煉體之道，隻不過聖之一族更傾向于武學，而他的煉體之道更徹底，更純粹。”
蘇雲掐指一算，瞬間就明白了過來：“原來如此，他将每一代人的煉體成果沉澱在血脈之中，利用血脈的力量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去，隻要後代人勤練不綴，這個血脈就會越來越強，越來越強，典型的聖人血脈傳承方式，真是令人期待啊。”
秦時月點頭道：“蠻子讓我給他的族群取個名字，我到現在都還沒有想好。”
蘇雲提議道：“他的修煉方式，有點像是我以前看過的裏的巫族，他又是首創這樣的修煉體系的，不如，就叫它‘始巫’怎麽樣，始巫族！他就是始巫族最初的始祖，就叫始巫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