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傷逝


聽完了空間的提示之後,蘇雲的身影一閃,已然回到了自己的私人空間。

他知道,自己成就四階的消息是瞞不住的,至少空間裏的幾位議員一定會第一時間知道。

但是他已經不在乎被别人知道了,他們也無從猜測這位新晉的神秘四階是誰,他的契約者編号雖然還是1303,但是實際上已經被他做了加密,别人隻能看到一段亂碼而已。

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去一趟月秦的領地,調查一下自己資金被凍結的原因。

在亂之國的影響下,他過去那種直接通過演算周知一切的能力已經不複存在了,所以有些事情,必須要親自去打探。

主物質位面自然是不可能使用“任意門”随意穿越的,随着界域隔離的出現,他也無法用縮地成寸的方式橫跨界域抵達目的地。

因此,他出行的選擇,依然是通過末日列車。

他買了一張通往“金山域”的列車車票,然後安然地走進了車廂,找到了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來,任誰都想象不到,這個打扮平平的普通人,就是末日空間新晉的四階契約者。

列車緩緩地開了起來。

蘇雲閉上了眼睛,讓周圍的時間快速流逝。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列車上已經發出了“抵達金山域”的公告了。

他從列車裏走了出來,在列車外,是舉目都望不到盡頭的高樓大廈。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從一口深井的底部走了出來一樣,四周看不到盡頭的高樓,就是這口井的井壁,隻爲他留下了窄窄的天空。

隻是擡頭望了一眼,蘇雲便沒有再留戀,他徑直朝着金山域最核心的地方走去。

金山域,月秦的核心區域。

蘇雲的身影剛在核心區域現身,周圍就響起了刺耳的警報。

顯然,月秦不可能讓任何人通過任何方式能夠輕易地混進他們的核心區域,一個固守大本營足足五六個紀元的老牌強族,怎麽可能在自己的大本營裏出現這樣的纰漏。

一時之間,至少有數十個符文戰神被組建了起來,幾個看起來就是四階的長老騰空飛起,如臨大敵地看着突兀出現在自己家腹地的蘇雲。

蘇雲望了望周圍,淡定地笑了笑,說道:“我要見流斂月。”

他的話一出口,幾個長老頓時炸毛了。

對于他們而言,流斂月是所有月秦高層心目中至高無上的女神。

那個柔弱的軀體,曾經在無比黑暗的永夜宙裏替月秦阻擋了不知道多少的風雨,在混沌宙和繁星宙的時候,又爲月秦争取到了絕對的安甯,可以說,每一個月秦高層的心底裏,最最欽佩的,一定是這位至高無上的前族長。

然而,今天居然有一個外人,突然闖進自己家的腹地,高喊着母祖的名字。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母祖月姬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你是誰?爲何要對我們的母祖直呼其名?”

“外來者,這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請盡快離開這裏!月秦不歡迎你!”

蘇雲環視着這些強者,神色絲毫沒有變化。

就在這個劍拔弩張的緊張時刻,一道遙遠的呼聲從地底傳了上來。

“諸位,稍安勿躁,這乃是我月秦一族的大恩人。”

随即,一個看起來搖搖欲墜的老人,緩緩地出現在了蘇雲的面前,這個老人須發皆白,身形佝偻,手持木杖,雙目緊閉,看起來早已失明了很多歲月了。

“瞳祖!”

“瞳祖怎麽出來了!”

“發生了什麽事情?月秦的大劫要開始了嗎?”

蘇雲眼神微微一動,看起來,這位瞳祖才是如今月秦一族真正的話事人。

“這位小友,有事請借一步說話。”

瞳祖對着蘇雲彬彬有禮地說道。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蘇雲也對着瞳祖點頭緻意,和他一起朝着正廳的一間會客廳走去。

周圍的長老們頓時議論紛紛,但是他們也不會對自己家族長做出的決定說三道四地,很快,他們就各自散開,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瞳祖帶着蘇雲,來到了會客廳之中。

兩人坐定之後,瞳祖開門見山地說道:“小友此番來此,是有何用意啊?”

蘇雲冷冷地說道:“我在月秦銀行的賬戶被封了!”

瞳祖頓時臉色一變,作爲時空海第一演算師的他,熟知有關于月秦的一切業務往來,此刻,就算是不用掐指一算,他也已經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過,他隻是在一瞬之間就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對着蘇雲賠笑道:“我去幫您看看,這是怎麽一回事,麻煩您稍等。”

蘇雲“嗯”了一聲。

月秦的會客廳設計得還是比較好的,他也不介意在這裏稍微多等一會兒。

隻是,他總是覺得此地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因果,正在萦繞着自己,吸引着他前去查看,他的心中也有一絲隐隐的躁動不安。

待到瞳祖離開之後,蘇雲便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朝着因果指引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很快,月秦禁地的重重禁制在他的眼裏形同虛設,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那一縷因果的來源。

這是月秦的刑火柱,乃是月秦對自己犯下重罪的族人處以極刑的地方。

這根刑火柱上燃燒的熊熊烈火,乃是銷魂蝕骨的極獄之火,能夠在給予人極度痛苦的情況下,将人燒得神形俱滅。

蘇雲在望到這根刑火柱的時候,目光頓時挪不動了。

他步伐有些蹒跚地來到了刑火柱下的灰燼處,望着那焦黑如炭的灰燼裏,隐隐透出了一抹藍光。

他伸出手,撥開表面肮髒的灰燼,終于找到了這顆被掩埋在焦土之中的寶石。

這是一枚很美麗的寶石,盡管此刻形狀已經發生了扭曲,但是這并不能妨礙蘇雲将其鑒别出來,因爲這顆寶石上,有着和他息息相關的因果。

他的思緒飄飛了起來。

那是在艾歐尼亞的首都,普雷希典,第一次見到她。

在窗外落日的夕陽下,她的笑容是那樣的嬌豔動人,知性美的金絲邊眼鏡,臉上專業而誘人的微笑,一颦一簇,勾動心弦。

那,或許是自己最初心動的地方吧。

再後來,初生神廟之中,略帶傲氣的她,親手将鑲嵌着這枚寶石的項鏈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還清楚地記得,她的手指是那樣地白皙幹淨,現在回想起來,就仿佛是撥開的嫩蔥,讓人忍不住想要親上去。

後面的記憶逐漸開始模糊了起來,并不是他記不起來了,而是他發現,這些回憶已然被淚水浸濕了。

沒錯,她曾經甚至是蘇雲最最憎惡的人。

他憎惡她出賣了自己。

他憎惡她傷害了自己。

他憎惡她口蜜腹劍,笑裏藏刀。

但是,這正是因爲在意,所以才會恨得這麽深,正是因爲在意,所以才會如此念念不忘!

原來,從一開始的一開始,自己的心緒,就已經挂在了對方身上嗎?

或許在她陪伴的時候還沒有那樣清楚地記得,但是此刻知道彼此可能已經天人永隔的時候,這種思緒卻是愈發的強烈,就像是有一柄尖刀在心中拼命地攪動着一樣。

蘇雲感覺自己塵封了不知道多少年歲月的心靈,卻因爲這短短的幾頁有色彩的回憶,湧動得翻天覆地!

一直到後來,兩股回憶融合到一起的時候,了解有關于傳說任務機制的他才徹底明白了前因後果。

最初的最初,在艾歐尼亞,她是接到了空間頒布的傳說任務輔助任務,才會對他出手的。

受到莫雷洛哄騙的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世界線任務的危險,在完成第三環任務的時候,他幾乎已經是半隻腳踏入了必死之局。

而她的輔助任務,正是将他打暈,然後賣給斯維因,在位面意志的監視下偷天換日。

這并不是陷害,而是一種救贖,否則,留在艾歐尼亞的自己,隻有死路一條。

這個真相或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麽,但是知曉了一切内幕的蘇雲此刻卻是明明白白的。

是的,他錯怪了她。

這也是他成神之後想要第一時間趕來月秦的原因。

若說虧欠,這個世界上,自己虧欠得最多的恐怕就是這位前月秦公主了。

一直到最後的最後,自己都沒有給她一個合理的名份,和她若即若離,将她當成玩物一樣。

他的手掌牢牢地握住了這枚蔚藍色的寶石,感受着上面冰冷的溫度,然後朝着刑火柱跪了下去。

幾乎在同一刻。

所有在金山域的月秦族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

這種恐慌不知道從何而來,就這樣忽然地萦繞在了他們的心頭。

這仿佛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根植在他們血脈深處的恐慌。

緊接着,月秦的族人們發現自己的視野上出現了一條裂痕,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而與此同時,他們的眼睛處,也傳來了劇烈的疼痛,就像是有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在他們的眼睛上留下刻痕一樣。

“啊啊啊!”

“啊啊啊——”

終于有人承受不住這種恐慌與疼痛,直接崩潰了。

在金山域的核心區域,數條光柱沖天而起。

顯然,這些身份崇高的月秦長老也受到了這突如其來的影響。

精通占蔔的他們,迅速地定位到了影響的來源,第一時間趕到了刑火柱的旁邊,雙目不能視的他們,第一時間就用靈覺察覺了跪在刑火柱旁邊的蘇雲,以及他掌心緊握着的“鑽石星塵”。

他們隻能聽到蘇雲的口中,說出了一句刻骨銘心的話:

“月秦在時空海的曆史,到今天就徹底結束了吧!”

無限光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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