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空間,最高層。
這裏是末日空間議員才能擁有的獨特天地。
這裏有着藍藍的青天,碧綠的山峰,清澈的湖水,飄香的花海。
步九宮靜靜地躺在這片自由自在的私人空間裏,享受着這與世無争的快意,感受着這最純天然的鳥語花香。
他相信自己絕對是這個世上最安全的人。
無論是亂之國,還是萬界法庭,他都已經下注,無論哪一方獲得了最後的勝利,他都将是赢家。
他掌握着雙方的情報線,确信自己在哪一邊都一定會有後路,哪怕這個世界被亂之國滅絕了,他也能借助自己的身份活下來。
在他的手心裏,有一小團灰色的霧氣正在浮浮沉沉,就好像是他最至高無上的法寶一樣。
這是他的隐秘之力,沒有一個人知道,他主修的道是隐秘之道,而不是向外宣稱的八卦之道。
他也并不是一開始就加入了亂之國,他知道加入亂之國的負面效果,所以,一直等到他抵達四階,偷偷地在隐秘之道上大成之後,才主動聯系亂之國,暗中加入了他們。
他不曾從亂之國收獲任何一份真正的好處,他還讓亂之國做了很多毫無章法的事情來掩人耳目,擾亂調查者的視線。
他真實的想法,其實是想借着亂之國九卿的身份。
假如未來,終末時刻真的到來,擁有這一重身份的他,必然有資格在芸芸衆生間活下來,僅此而已,除此之外,打入亂之國内部後,他也能夠掌握亂之國的動向,将這個時空海最危險的組織納入到自己的監控下,防止被亂之國暗害。
而若是亂之國最後失敗,那麽他步九宮就依然是那個步九宮,沒有人能夠拿到扳倒他的理由,他将繼續做他的末日空間三号議員,成爲萬界法庭麾下的萬千契約者當中的一員。
無論結局指向哪裏,他都将是赢家。
步九宮略微有些自得地望着私人空間内蔚藍的天空,望着天上緩緩舒卷的雲朵。
他相信自己是這個世上看得最清楚的人,那些追求神座強者,追求力量極限的契約者,真的是愚昧透頂,将所有的寶都押在了萬界法庭的一側,最後還不是被亂之國偷偷暗殺。
槍打出頭鳥,哪怕是在萬界法庭的麾下混,也要遵循這個道理。
他曾經在主物質位面的時候,就是一名出色的占蔔師,在占蔔方面的水準早已達到了四階之高,同時,他也是一位情報販子,通過占蔔獲得情報,然後高價賣給需要它們的人。
最終,他将情報生意做到了亂之國的頭上。
作爲時空海最大的地下勢力,步九宮曾經通過占蔔的方式算出了一些亂之國的密辛,并賣給了萬界法庭,以達成某個懸賞,得到一件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他的這個行爲,也觸動了亂之國的逆鱗。
預言大臣很快就定位到了他的身份,在輾轉騰挪了幾個界域之後,他最終還是被懲戒大臣“不工”追上并殺死了。
死後進入空間,步九宮回想自己的一生,最後得出的教訓是,不能隻注重進攻不注重防禦,如果說占蔔算是一種情報上的進攻,那麽隐秘就是一種情報上的防禦,自己一味地追求進攻,沒做好防禦,所以才被預言大臣抓住了破綻,最後身死道消。
所以,在進入次元空間之後,他将對隐秘之道的追求放在了第一位。
憑借着生前積累下來的占蔔側本領,他在一個個的劇情世界中運籌帷幄,叱咤風雲,将敵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逐漸愛上了這種在帷幕之後操縱别人生死命運的感覺。
幾乎是輕輕松松地,他就這樣達到了四階,在這期間,他沒有和亂之國産生任何交集,所有有可能遇到亂之國暗子的情況,都被他用占蔔的方式提前得知并且規避過去了。
四階之後,他在隐秘之道上的成就漸漸超過了他在占蔔之道上的成就,在突破至四階中真神境之後,他向亂之國伸出了合作之手。
此時的他,早已今非昔比,就連預言大臣都沒能透過他的隐秘帷幕看透他的真實身份,他成爲了亂之國的情報大臣。
步九宮對這個結果非常地滿意,加入曾經害死過自己的組織,并且成爲當中的首腦,對方還毫不知情,這就是他想要的享受。
正自鳴得意間,步九宮的眼前忽然浮現出了一抹灰意。
他略微有些驚訝地坐起身來。
他眼前的這抹灰色裏面,包含着強烈的隐秘之力,主修隐秘之道的他,怎麽可能認不出這種力量。
可是爲何自己身上的隐秘之力會忽然爆發出來?
步九宮略微有些疑惑地看着手心裏的那顆灰球,這是他用來隐秘自己的法術,隐秘是一個好東西,能夠屏蔽一切推算,占蔔,預言,從神秘學的層面将自己的表層因果斬斷,并隐藏起深層的因果,表現出來的就是,他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将不會留下鐵證。
感受到身上散逸出來的隐秘之力,步九宮略微有些意外,難道自己的隐秘之道要更進一步了?
他伸出手,手掌下面瞬間化出了一片八卦輪盤。
遇事不決算一卦,反正他在八卦之道上造詣也不低了,放眼整個時空海,也能算是排的上号的,在契約者裏更是頂尖的。
八卦盤在他的手掌之下飛速旋轉,然後緩緩定格,看着最後八卦盤上展露出來的卦象,步九宮釋然地笑了笑。
根據卦象現實,隐秘之力的爆發,是因爲自己的隐秘之道即将再次突破,達到半步超脫的水平。
原來如此,步九宮頓時對自己的勝利又多了幾份把握。
似乎還從來沒有人在隐秘之道上達到半步超脫的水平,想到這裏,步九宮塵封已久的心忽然又有了一絲波動。
隐秘的力量越來越強,一陣陣灰霧從步九宮的身周散逸了出來,将他團團地包裹了起來。
這種感覺,讓他想到了一個偶然間從亂之國會議上聽來的事。
在超脫世界裏,有一位孤獨的超脫者,名叫缥缈仙王,缥缈仙王是所有一切超脫者當中,公認自保能力最強的一位,因爲其他的超脫者隻是知道她切實地存在着,但卻從來沒有人遇到過她,或者說,她已經從概念層面徹底地失去了“遇到”這個功能。
在這一刻,步九宮的腦海裏浮現出了一雙純白色的眼睛。
不知道爲什麽,他感覺這雙眼睛,就是傳說中缥缈仙王的眼睛,看透了一切,穿透了超脫與本初的界限,直接看到了他的心裏。
原來早就已經有人在隐秘之道上,實現了超脫啊!
步九宮如是地想着。
他感覺自己和現實世界的聯系開始變得淡薄了起來,這讓他産生了一絲惶恐,他伸出手,想要穿透隐秘的灰霧,再次觸碰到現實世界的衣襟,然而,他一手抓了個空,他的手指尖,隻有不斷川流而過的灰霧,現實的世界,徹底化作了幻象!
在這一刻,步九宮有一種如墜深淵的感受。
隐秘的終點,居然是将現實化作幻象,将隐秘化作真實。
他感覺自己在現實世界裏度過的一切,此刻就像是一場幻夢一樣。
就好像他生而就存在于隐秘之中,在現實之中發生的種種一切,都隻是虛無,隐秘之中的無盡灰霧才是這個世界的真實模樣,而現實世界一切的一切,末日空間,萬界法庭,亂之國,都是虛幻!
原來最高層次的隐秘,就是将自己之前留下的一切因果都定義爲幻象,一切表層,深層的因果都将在現實化虛的一瞬間破滅。
他徹底地從現實世界裏隐秘出來了!
但是同樣地,就像夢醒了一樣,他再也回不去原來的夢境了!
他和現實世界,就像是發散成了兩條漸行漸遠的直線,随着時間的推移,覆蓋在他身上的隐秘隻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厚,直到最後,他連現實的幻象都再也看不見。
步九宮頓時瞪大了眼睛,手指微微彎曲。
在這一瞬間,他體會到了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
沒有人知道自己墜入隐秘的深淵了。
因爲他把自己給隐秘掉了。
這也意味着沒有人能夠救他出去。
他隻能永遠在這片暗無天日的灰霧裏徘徊,一直到意識崩碎,亦或是被沉沉的灰霧逼瘋掉。
步九宮在灰霧裏絕望地抱住了自己的頭,身體蜷縮了起來,這裏是他的末路,一片連創世神都找不到的鬼地方。
主物質位面大齊王朝
蘇雲緩緩地放下手。
一直到現在,他都并不清楚究竟誰是情報大臣,但是他可以确信的是,這位情報大臣的因果已經徹底消失在了時空海裏,這是相較于命運坍縮而言的另一種毀滅方式,徹徹底底的隐秘沉淪。
今後無論如何,這位情報大臣将再也沒有機會插手時空海的事務了,他或許會真的很安全,但他将面對永恒的孤寂,比自己在超脫邊緣的經曆更恐怖的孤寂。
這是他身爲情報大臣,協助亂之國作惡所應有的報應。
蘇雲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将沾染在自己衣服上的灰霧拍落了下去。
櫻有些詫異地看着蘇雲,問道:“搞定了?”
“搞定了。”蘇雲點了點頭。
“你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你怎麽知道搞定了?”
蘇雲将體表拍落下來的灰霧拈起來一抹,擦拭在了自己的手掌上,他的手掌頓時變成了半透明的形态,存在感迅速降低,讓人有些難以察覺到他的存在。
“這個情報大臣,與其叫情報大臣,不如叫隐秘大臣,他在隐秘之道上的成就,都達到半步超脫了,隻可惜,我助了他一臂之力,把他推進了不生不死的未知态當中。亂之國情報大臣的這個位格已經消散了,時空海内混亂的力量有了大幅度的削減,所以,我能斷定他已經墜入了永恒虛無之中了。”
說罷,蘇雲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幾個人跟上。
“走,亂之國還有最後三位九卿,都是硬點子,最好做好殊死一搏的準備,雖然不知道即将要面對什麽,但是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我的腦海裏還有一些謎團沒有解開,這很有可能成爲亂之國絕地翻盤的底牌,你們要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