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準備出發吧,要在天亮之前離開。”謝文麒盯着天際的微微魚肚白。
田霏沒有說話,但是順從地轉身,是要走了,話别這種事隻會讓将來想起的每一刻更加撕心裂肺。
走了兩步突然又回身,猛地抱緊他,紮在他懷中,止不住眼淚道:“隊長……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弛”
“我知道。”沒想到謝文麒對她的反應十分平靜,聲音也是出奇地溫和,不像敷衍嗄。
知道,一直都知道。因爲心裏太知道太清楚,所以反而不敢輕舉妄動,畏首畏尾,生怕失去。
田霏身體有一瞬間的一僵,繼而慢慢地直起身子難以置信地盯着謝文麒,又是眼淚又是震驚,愣過神後立刻從他身上脫離開來,戒備道:“你知道什麽?
她連連退了兩步,他知道什麽?他知道暗戀的苦嗎?他知道心裏明明喜歡一個人,卻必須得裝得若無其事做好朋友一樣的苦嗎?他知道還沒有開始就要面對生離死别的苦嗎?
他什麽都不知道!
田霏一時間突然又悲憤又氣,突然又跳過去很兇地抓住他,啪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親完她就松手了,田霏心滿意足地放開他。好,不留遺憾,不求一生一世,不求曾經牽手,但至少,讓他知道,她愛過。
不想謝文麒一把拉住她,“等一下!”
剛才像女流氓一樣,這會卻激烈掙紮,看都不敢看他,臉燒得不行,“我要走了。”
萬千的無奈,萬千的不舍得,萬千的依戀,都包含在這四個字裏面。
我走了,希望你有生之年還能想起我,而不是在你身邊,你卻看不見我。
而你,是生是死,于我,并不重要。你活着,我會愛你;你死去,我還是愛着那時的你。
他勒得很緊,田霏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兩人四目相對,感覺得到對方的呼吸,田霏發覺自己在發抖。
他很冷靜的樣子,一點都不對此驚訝和錯愕。
“我不想留遺憾。”謝文麒忽然也一笑,明媚得像能照亮這黑夜,低頭吻了上去。
田霏微微地不适應,他的味道,想象過但是第一次這般放肆地品嘗。
吻了很久,直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
任性,那就讓自己任性。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無人知道生死,即使活着也沒有人知道以後,可能再也沒有這般隻有他和她的現在。
兩個人蓦地松開,目光不再相觸,反而是刻意地避開。
多情自古,傷離别。
田霏低着頭,腳在沙裏劃了好幾個圈,低聲道:“你要答應我,活着回去。”
謝文麒沒有正面回答這句話,目光偏向遠方的魚肚白,沉默了片刻後道:“你也是。”
如果可以,我要你活着。
隻因爲我自私,怕一個人在這個沒有你的世界裏。
除此之外,無話可說。他們對無比地信任對方,信任對方的能力,鳳凰,不會輕易死去。
田霏竭盡全力地奔跑,沙漠裏沒有掩蔽,她不知道謝文麒要如何掩藏他自己不被數以百計的武裝敵人發現。但是她自己知道,如果不能跑得足夠遠,在天徹底大亮起來之前消失在恐怖分子的可視範圍内的話,她就沒有辦法把重要情報送出去,更重要的是不能帶人來接應他。
他現在,孤身陷入在九死一生的危險當中。
肺都要裂開了的感覺,實在跑不動就走,走一會緩過氣來再接着狂奔。在雪域基地高原練出來的體能使得她在低海拔的沙漠裏有相對充足的體能。
太陽出來了,田霏擡臂看了眼溫度,空氣溫度就已經到了四十三度了。她不知道是汗還是血,渾身濕漉漉的。
但是沒有辦法坐下來休息,他一個人在毫無掩蔽的地方,面對着數量一百倍的敵人,她必須越快越好。
脫水,傷口崩裂,中暑。田霏隻覺得一陣陣地眩暈,看不清眼前,大腦也轉不動。隻知道往前走,越接近沙漠的邊緣,就越早遇到隊友把情報傳出去。
她這麽着個狀态還又走了一個多小時,終于沒了知覺。
ag金禾和程熔兩個人是最先發現田霏的。程熔在望遠鏡中老遠地就看見一攤觸目驚心的血迹,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心中俱是一沉,連忙狂奔過去。
一看,是田霏!
程熔去探她的鼻息的時候連手都是抖的。
“怎麽樣?”金禾五大三粗的,向來神經粗得跟水管一樣,然而此刻見到隊友的血,竟心跳得有些呼吸上不來。
“還活着。”程熔一面說一面把給田霏止血,金禾立刻開始聯絡其他隊友。
謝文麒和田霏失去聯絡之後,所有人都在找他們。
他們的隊長不會有事,沒有理由,沒有證據,但是就是相信,因爲他們是鳳凰。
班贊和何嘉帶着大家還有武警沿着田霏最後一次報告的坐标一路找過來,考慮到田霏和謝文麒一定也會想到補給問題,他們選擇了有綠洲的方向繼續找。
田霏身上的傷口幾乎都在奔跑中崩裂了,那一大灘血幾乎是她全身血液的二分之一。
連一向沉穩的班贊見了都微微動容道:“還活着?”
田霏還活着,但是瀕死。她不是中了多麽可怕的毒或者髒器衰竭,她是失血過多,在深度昏迷當中生命體征急劇流失。
必須馬上增援謝文麒,可是往哪個方向呢?茫茫沙漠,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分開行動。
程熔細心,發現田霏手上的定位儀已經停止了工作,一看竟然是卡住了,死機狀态。
他咦了一聲,覺得奇怪,他們使用的定位儀是微型電腦的一種,都是制式的,不管是散熱能力還是自身的處理器質量都要比民用的好得多,每次出任務前都會自查一遍,内存肯定夠用。
那隻有一個可能,田霏用了什麽方式刻意讓定位儀死機。
她這麽做一定是有原因的,程熔從她手腕上取下定位儀,上面的數字定格在一個坐标上面。
“這會不會就是田霏想要我們去的地方?”黑客和黑客的腦子都是相通的,程熔把他的猜想解釋了一番後衆人都覺得很有道理,班贊和何嘉立刻帶人趕過去,留下許堯川和程熔并着幾位武警的戰士送田霏就醫。
許堯川急得團團轉,程熔已經聯絡了直升機救援,但是即便是這樣趕到這裏也需要時間,可是田霏可能等不了。
沒有血液,髒器都會開始衰竭,即便最後救回來也有可能有器官缺血壞死。
直升機帶了血漿過來,許堯川立刻給她輸血,可是即便這樣,她的體溫一離開沙漠的暴曬就急劇下降,低得隻剩下度——瀕死的體溫。
飛機就近直接去了烏魯木齊軍區總醫院,那邊已經準備了好了搶救,許堯川也被攔在搶救室外。
失血,傷口感染,體溫和血壓都在死亡線邊徘徊。能不能熬過去,全看她的命和意志了。
一整夜,兩個人都沒合眼,田霏的情況起伏不定,體溫升上來了,然而血壓卻隻有-4,她躺在那裏,蒼白到透明,仿佛随時都會消失。
“她……不會有事吧?”程熔把許堯川當救命稻草,抓着他每隔一個小時問一次。
許堯川搖搖頭,又點點頭道:“小霏還有放不去的東西,不會死的。”
田霏的确有放不下的東西,睡得極沉,但是卻不安。腦子裏的碎片全是謝文麒瀕死的樣子,被重機槍把身體打成篩子,再也沒有辦法瞬間移動,被恐怖分子抓住虐殺,視頻被放到網上……
所以自己要說話啊,要說話!要告訴大家恐怖分子的基地,坐标位置就在定位儀上顯示。她知道自己撐不到被隊友找到,所以她趁着還清醒的時候輸入了恐怖分子基地的坐标,把黃沙灌進去,物理損傷能造成死機,唯一的賭注。
可是,對于謝文麒,她不願賭。
所以她要醒過來。
颍川之言:我要你活着,哪怕不在我身邊,哪怕需要我用性命去換。
我想,我不能因此表白對你的深愛,而是因爲,我很自私,害怕一個沒有你存在的世界,隻好讓你來面對一個沒有我存在的世界,也許,你并不像我愛你那麽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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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霏低着頭,腳在沙裏劃了好幾個圈,低聲道:“你要答應我,把月票都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