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發覺自己很不喜歡面前這個侃侃而談的人,雖然這個人并沒有哪句話直接得罪了他,可是就是覺得氣場十分不合。
飯吃完了買單,以田爸閱人無數的精明,當然不可能讓秦彥和謝文麒中的任何一個去買單的,他趁着上廁所的機會就把錢給付了。
秦彥跟他拉扯了半天,田霏終于出聲道:“你就别扯了,我爸反正也是公家要報銷的。撄”
毛以瑜連忙打斷她道:“死丫頭亂說什麽,哪裏能報銷了?”
田霏白了她媽媽一眼,沒有說話,不過秦彥聞言終于沒有再拉扯了,轉而臉一紅,略一垂下眉眼後擡頭對她道:“好的,那個……上次校友會你沒有去,通訊錄你也沒有吧,我把你的那份也拿着在,放在我車裏,你跟我去拿一下?償”
田霏一愣,轉念想到好像是有校友會這回事,她那時候已經在基地裏面訓練,自然是缺席的
。
正想着如何回絕,謝文麒突然道:“快去快回。”
田霏心知他都這麽說了,她要是還猶豫那可是不對勁了,便穿上羽絨服道:“走吧,你車停得遠嗎?”
年初三出來吃飯的人并不多,整個電梯裏面隻有他們兩個人。
“你現在的男朋友?”秦彥的語氣有些酸,但是仍舊很溫和。
“對啊。”田霏回答得很痛快,“在一起快兩年了。”說起這個,簡直掩不住笑意,絲毫沒有要隐瞞和猶豫的意思。
“你就這麽喜歡他?”秦彥想說,你就這麽不留餘地嗎?如果她不那麽痛快地回答,那麽他就必須承認,他還是覺得他們兩個複合是很有希望的。
“真挺喜歡的。”她說着又笑了,眼睛彎得像月牙,秦彥知道隻有她是真的極高興的時候才會這樣,“滿足我一切幻想。”她還補充了一句。
田霏真心不是故意去說這些,她壓根也沒想過秦彥還有着複合的想法,她是一直沒有機會做這樣的表白,秦彥今天終于給了她這個機會。
“可是,你們才認識了多久。”秦彥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這句話,“我們,可是十幾歲就認識的。”這個觀點是他與田霏分開後再交的一個女朋友跟他分手的時候說的,那個姑娘去和自己的初戀複合了。
她說,我最青春的歲月是他陪我度過的,單憑這一點,就無人可以取代。秦彥聽後,深以爲然。
他最青春的歲月,是田霏陪他度過的。
田霏看着他的寶馬X7,低頭笑笑,眼睛明亮地看着他道:“過去雖然重要,但是并不是一把鎖,過去的重要性不在于不可取代,未來還有那麽多的可能性,怎麽會不可取代呢?過去的重要性在于,讓現在的自己變得更好。”
倘若說人生而因爲不确定受苦,那麽人生原動力的樂趣也在于不确定,明天可能更好,也可能更糟,也可能完全不變,誰知道?但是這并不代表過去就無法取代,一個不好的過去是值得被更好的未來所覆蓋,而不是因爲它是過去,它就也是未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可能了?”秦彥難掩失望。
田霏笑着,但是沒有回答他,他還是那個人,适合16歲的自己,卻不能和她一起成長到如今。
未來無人能知,還問可能或者不可能,說明剛才她說的話,他全然沒有懂得。
但是她并不像他們分手之前那般對于他的不懂而責怪他,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注定隻是陪伴你生命中的一段旅程,不會不相遇,可是也不會一直同行下去。
因爲心中所想不一樣,最終要走的路當然也不一樣。
“以後我們還能聯系嗎?”秦彥上車後又搖下車窗問道,“有時候我還是挺困惑的……想跟你說說。”
“當然能。”田霏大方道,“我新工作用手機不太方便,不過你可以給我發郵件啊,郵箱還是原來那個。”
過去也沒有什麽可否認,他也不是垃圾需要清理。
秦彥在怅然若失中踩下油門開了出去
。
并沒有什麽通訊錄要拿。
她上去的時候,等着她的三個人也沒有人問起這個。
時光不會倒流。
回去的高鐵上,四個位子正好不是連在一起的,田霏和謝文麒坐在一起咬耳朵。
“我坦白從寬啊。”田霏小聲,先做出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們幾号回基地啊?”謝文麒在看手機上的日曆,轉頭道:“坦白什麽?”
他的意思,清楚明了。
田霏臉上有些發燒,索性整個人挂在他肩上。他說得對,自己險些誤入歧途,他們兩個人之間,命都是交給對方的,還有什麽需要坦白嗎?
“戒指呢?”這個人啊……才讓人感動了一秒,就霸道起來。
田霏從胸口扯出一個吊墜,“在這呢,你的呢?”
也不知道他放在哪裏的,卻是一攤手,那個銀色的小圓環就在掌心上。
“你放在哪裏的啊?”田霏好奇。
謝文麒懶洋洋道:“這都看不出來,眼力真差。”
……
田霏撇撇嘴不屑道:“藏在身上有什麽用,難道你有任務的時候還能這麽放着?”說着喜滋滋地拿着自己的吊墜:“我就不一樣了,我這個辦法就可以總是戴着。”
謝文麒瞥了她一眼道:“你這種戴法,一百人都看得見,我要跟你一樣,誰會看不出來。”
這麽一說,田霏又憂傷起來。哎,情侶款這種東西就是要人看見啊,然後說,哎呀,你們竟然是情侶款。
他不動聲色地把失望的田小霏摟了過來,親了親頭發道:“傻不傻啊,我的刀都能隐在手臂上,戒指會沒地方放?”
蘇州和上海很近,轉眼間就要下車。
兩個人剛站起來,對面的一個年輕男孩子也跟着站了起來,臉紅紅的,看起來是想說話又不敢。
謝文麒想着今晚的事,瞥了田霏一眼,心道這人桃花怎麽好,還沒他好看呢。
“你有事?”
小男孩子被他一問,臉更紅了,“我……”
田霏拍拍謝文麒對傲然道:“姐姐男朋友很帥的。”
小男孩子吞吞吐吐眼神閃爍,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道:“是很帥……我是想問下你是純直男嗎?”
……
謝文麒隊長出生入死,功勞簿上寫着光輝事迹夠講一整天,也被數量可觀的愛慕他的粉絲糾纏過,拒絕人的經驗豐富。然而……然而,此刻華麗麗地被囧到了。
拉着田霏轉身落荒而逃。
“别跑啊,好雞血啊!”田霏的表情确實像打了雞血一樣,那個激動。
謝文麒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他搶你男人,你還這麽說?”是他out了?可是他們兩個也不至于有這麽大代溝吧?她腦子裏想的都是什麽啊
。
田霏一臉迷醉地看着他們剛剛下車的路,簡直就是巴不得那個小男生追上來的神色。“啊啊,要是帥哥搶當然也是可以的。”說着更語重心長:“隻有同性之間才是真愛,異性之間都是爲了繁衍!”
什麽邏輯……
幸虧田爸田媽及時下車出現才終止了田霏的發神經,謝文麒瞥了她一眼想,以後要限制她看漫畫了,看來訓練量還不夠。
第二天是初四,田霏有同學聚會,同學群裏就已經寫明了請攜帶家屬。
田霏冒泡:“今天我也來參加,回家過年!”
一時間好幾個人她,“哇,我看見誰了,你丫不是失蹤了嗎?”
“你又沒嫁人,怎麽一直在外地過年?”
“田霏,你還能嫁出去嗎?今年能帶家屬出席嗎?”
“其實我高中的時候就想知道敢娶田霏的人是什麽樣的。”
“樓上加一。”
“樓上加二。”
……
切,瞧不起人……她又不是滅絕師太,怎麽就嫁不出去了……再說滅絕師太還跟帥哥範遙傳過绯聞呢。
“晚上見,剛才說話都記好了,準備打臉。”
她走到沙發前直接把正陪着她爸說話的謝文麒拉了起來。
“怎麽了?”兩個男人都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晚上有貴人翻了你的牌子,我得給你打扮打扮,賣個好價錢。”田霏笑得很壞,花枝亂顫。
田爸笑道:“死丫頭。”
田霏拉着謝文麒就進了房間,喵的,帶個帥哥來讓你們都震了。
從哪開始下手呢?哎呀,這人長得帥嘛,又不是破銅爛鐵,真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想上下其手……
“嗳,你不是要打扮我嗎?這是幹什麽?”謝文麒抓住一隻鹹豬手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我可不可以投訴你啊?”
“你長得帥就是給人***擾的。”田霏理直氣壯。
“……”
“再說今晚要***擾你的人多了,我這是幫你适應。”田霏一面往他臉上塗爽膚水一面嘟囔。
謝文麒拿了本書來看任她擺布,小爺長得好看,你想毀都毀不掉。
田霏昨天在上海買的東西一股腦的用在了謝文麒臉上。
“這都什麽啊,塗了一層又一層,野外迷彩都沒這麽塗的吧?”謝文麒拿起一個瓶子看了一眼,大叫:“這怎麽是女士用的?”
田霏白了他一眼:“女士用的才精細,誰讓你皮膚那麽粗。”
一面說一面給他上了一層粉底……反正他也搞不清楚這是什麽,“這隻是一種保濕霜。”她這麽說。
“我怎麽覺得臉白了很多?”謝文麒是何等眼力,細微的差别很快就看出來了,哪能那麽好糊弄。
田霏面不改色心不跳,“那當然了,這一瓶霜1400多塊,沒效果會賣這麽貴?哼哼,你這張臉修了幾輩子才有這個福氣
。”
謝隊就是再淵博,女孩子用的東西上面隻能虛心受教。
畢竟不能給他畫眼影眼線,田霏試圖給他卷睫毛,謝文麒抵死不從,“我睫毛已經很長了,我們差距還是不要太大了!”
田霏看看也是啊,這人的睫毛就是長,隻是悻悻作罷,小聲道:“一定是小時候經常剪……最讨厭這種有心機的小朋友。”
臉上實在能發揮地有限,頭發就不一樣了,田霏用了幾乎半瓶發膠給他拉造型,不是不滿意,就是因爲精益求精,總覺得不同角度不同的發型有不一樣的美。
最後定下來是因爲……發膠沒了……
“這是什麽?”謝文麒被田霏拿着一個噴霧把頭發都噴白了。
“這個都不知道,你平時還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田霏一面給他抓造型一面道:“給你增加蓬松感,不讓人看出來用了很多發膠。”
“這麽隆重?”
“當然了。”田霏從他手裏搶過書,非常滿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霏可是當年學校的風雲人物,誰不想看看她的男朋友是長了幾個鼻子幾個眼睛。”
謝文麒被說得身上一寒,“真是遺憾,也就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
“可惜我沒有衣服給你換。”田霏十分遺憾,“看來還是同性之間是真愛啊,你要是有個男朋友現在就能挑他的衣服穿。”
謝文麒:“……”
田霏給謝文麒弄完就開始收拾自己,她就麻煩多了,先不說隔離粉底什麽的,光是眼影眼線睫毛眉毛腮紅就要花掉40多分鍾,還要打高光打暗影,“這兩個平時是用不到的,但是聚會就不一樣了,暗影打了會顯得臉瘦。”她解釋給謝文麒聽。
謝文麒默默地想,其實找個男朋友也不錯啊……哎,比出任務化裝花的時間都長。
難怪田霏化裝和僞裝是一流的,有基礎又練得多,女人化妝本來就是一種易容。_
“我化妝前和化妝後是不是變化不大啊?”
謝文麒:“……”
田霏見他沒回答,以爲他是覺得變化很大,“那你覺得我是化妝前好看還是化妝後好看?”
謝文麒懶懶地往後一仰,雙手抱胸道:“得了啊,田小霏,你什麽時候好看過?敢在我面前說自己好看?”
田霏:“……”論男朋友太帥的壞處。
兩個人本來就好看,如此精心打扮了一番,謝文麒是黑色呢子大衣裏面隻穿了一件修身的白色T,田霏爲了和他搭配,忍痛放棄了金色的羽絨服,也改成了黑色,裏面是同樣黑色的V領毛衣,卻在圍巾上做了文章,橙色的字母圍巾格外打眼。
走在街上兩人吸引眼球無數,對此謝文麒總結道:“你還不是沾我的光。”
一路上太波瀾,反而到了田霏的同學聚會就顯得波瀾不驚了。
田小霏的目的完全達到,就是震了,隻看她同學眼神就知道,一個個都說不出來話。
她心中暗爽,哼哼,沒見過這麽帥的吧。
隊長也太配合了,坐在那裏揮發出冰山美男禁欲傲嬌氣質,這簡直就是最撩人的好不好啊啊啊
!
謝文麒真是無辜的,他主要是都不認識,就看着田霏跟不同的人撕來撕去挺有趣的。
當然,同學聚會撕來撕去是小事,喝酒才是重點。
田霏的酒量一般,随便喝喝還行。偏偏她連續缺席同學聚會好幾年,又帶了這麽帥的一個男朋友來嘚瑟,不灌她灌誰?這是沒商量的事,謝文麒還專門被隔開了說是怕他代她喝,給她兩邊都安插了海量的,今天不弄死她不行。
田霏握着杯子發愁,腦子已經暈乎乎的了,意識有一半的清醒,知道不能再喝,心跳快得呼吸都有些困難,臉上發燙。
杯子裏還有大半杯白酒,52度的五糧液啊,她已經被灌了2大杯了。
“感情深,一口悶啊!”高中的同桌已經幹杯了,盯着田霏也幹了,“不會吧,剛才班長班副的你都喝了,瞧不起人啊?”
田霏斜了他一眼想說,你當時班長班副給你什麽好處了?當初你還不是靠抄我這個學習委員的……竟然還跟着他們起哄了,悶你個頭,你去跟他們喝啊。
然而這段話太長,她舌頭打結。
旁邊從前的體育委員還在催她:“快點,喝了,我們倆還沒喝上呢。”
田霏臉上的肌肉有些許失調,笑得很誇張道:“我不是在喝嗎?”
體委眼睛瞪得像銅鈴,“你這杯是給王秉那小子的,也算在我頭上?田霏,沒發現你這麽不夠意思的,怎麽說我們以前也是同朝爲官的啊。”
……
同朝爲官,說的也是,一個學習委員,一個體育委員,謝文麒聽得差點笑出聲來。
小丫頭當年還真是個風雲人物,他略略覺得有點吃醋……轉頭一看田霏,連脖子都是紅的,心裏暗叫壞了,這丫頭真是太笨了,不能喝了不知道趁人不注意倒掉點。
他剛想起身就被一群人給拉得坐下來,都是喝多了的人,力氣死大,謝文麒又不敢用能力,畢竟都是些普通人别出來玩一趟還傷了人。
“你都把我們田霏……拐走了……難道、就這麽、這麽一會還要粘在一起?”田霏的一個男同學大着舌頭按在謝文麒肩膀上,“便宜你小子……媽的,我暗戀了三年的人……”一聽就是喝多了。
謝文麒卸掉全身勁道,微微笑着對那個喝多的人道:“對不起啊。”
你爲我,我爲你,都務必要放棄許多的可能。我們誰也沒有高攀誰,誰也沒有将就。這個世界上,你一個人綻放得寂寞,我一個人也優秀得孤獨,還好正好有你這個人,不是誰爲誰而生,隻是正好。
可能沒有你也會有别人,也許沒有遇到你也不會覺得和别人在一起怎麽樣,可是當知道了世上有正好的可能之後,所有其他的可能都變成了不可能。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鎖在田霏身上。
田霏腦子更暈了,這杯酒也不知道是怎麽喝下去的,稀裏糊塗仰脖在灌,反正就是幹了。
不過還好沒有剛才那兩杯下去的時候那種即刻就要吐的難受。
颍川之言:是不是每個人都會被因爲别人的曆史望而卻步?比如他們十五歲就認識,比如他們在一起十年。其實沒有必要,過去不是一把鎖,不是把兩個人鎖起來鑰匙扔到山下。過去的意義在于讓你現在和未來遇到一個更合适的人,過去并沒有要被取代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