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側的同伴驚恐道：“他……要你馬上殺了他……”同伴的臉色已然如同死人。

田霏此刻不再笑了，嚴肅道：“可以，不過是有條件的。”她手指着理他們十幾步遠的培養皿道：“怎麽控制？洩露出來的液體去了哪裏？說了立刻可以滿足你的要求，不然的話——”她似乎還想了想，“我隻好把鹽酸塗在你的傷口上，再不說的話就拿注射器來注射到你的血管裏。”

灰白頭發眼睛失焦，停了幾秒後艱難而緩慢地指了指謝文麒，“我跟他……說。”他似乎是怕極了田霏一般，眼睛完全不敢看她懼。

田霏聽了一笑，“還挺懂我們中國人的，知道要找個管事的。”于是她與謝文麒交換了一下，大北本來想攔着她讓她去休息會，謝文麒止住大北道：“讓她去，她需要發洩。鵲”

他說得對，田霏接替他的攻擊位置之後就是瘋狂地甩激光炸彈，精準爆頭一個也沒有。

現在看起來忍死人是需要控制的，在五個可以控制他們的專家被隔斷之後，他們就被兩頭堵在地下通道裏面，這樣一來消滅他們隻是時間的問題。鳳凰雖然人少，但是班贊的光電球威力巨大，激光炸彈和微波聚能的殺傷力也不是普通槍械能比的，打到現在忍死人已經隻剩下了四分之一，鳳凰的壓力驟減。

朱豪便有精神一面瞄準一面同田霏閑聊，“霏姐，請收下小弟的膝蓋。”

“排隊去，要收的膝蓋太多了。”田霏很酷地飛了他一眼。

朱豪毫不介意地狗腿子道：“我發誓以後爲霏姐馬首是瞻，心甘情願做小弟，太酷了有沒有，電影裏的女boss啊！”

一向喜歡打壓他的田霏面對如此奉承卻沒有答話，朱豪有些詫異地扭頭看了她一眼，發覺她臉色還是很蒼白，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逼供太累了。

謝文麒那邊的談話也結束了，灰白頭發渾身實在太痛苦了，爲求速死，隻能把知道的全部交待了。這個實驗室除了他們五個以外，還有二十多個助手，不過已經全部變成了忍死人。

灰白頭發并不知道整件事情背後的來龍去脈，包括背後給他們财力支持的勢力究竟是誰，聯絡他的是一個自稱y先生的人，開出的報酬十分驚人，來羅布泊之前他對一切一概不知。

他是個純粹的狂熱科學家，之前任教于柏林大學，從事生命科學的研究。他們在這裏的任務就是完善忍死人的性能，在他們五個人接手之前忍死人病毒就已經存在了，并不是他們五人開發的。

隻是那個時候，忍死人的生命要脆弱得多，一個忍死人在不受任何攻擊的情況下也活不了兩天就會自爆而死。而且運動能力也沒有現在這麽強，同時也聽不懂信号很難控制。

所以灰白頭發講到這個的時候還挺驕傲的，現在他們看到的升級版的忍死人完全是他和同事工的成果。

培養皿的黑色病毒液也不是他們研發的，而是跟着他們一起運過來的，也就是說他們集結在羅布泊的時候就在的，又跟着他們從上一個基地到了這裏。

關于培養皿的控制灰白頭發也不清楚了，不過他隻知道是電腦在控制，他們按下的報警裝置與電腦連通，一旦報警裝置按下就一味着進入緊急模式了，病毒液就會按照程序設定流出，洩漏出來的病毒液流向哪裏他們也不知道。

田霏不信他隻知道這些，從實驗台找到了針管要給他注射鹽酸。朱豪他們都覺得現在還刑訊逼供沒有用，誰知灰白頭發竟然還真的又說出了點東西，y先生經常會給他們帶來一些實驗數據，對他們的研究十分有幫助，至于這數據從哪裏來，他們就不知道了。

“研究這個病毒的不止他們一組。”田霏得出這個結論。

田霏馬上退出戰鬥找出一台電腦，果然有一個程序正在運行，上面還精準地顯示着病毒液下降的速度和還有多久能夠洩漏完畢。

她立刻打開自己随身攜帶的電腦建立局域網，與這台電腦進行連接試圖入侵。

“我要馬上跟程熔通話。”一個多小時後，田霏滿頭是汗地回頭叫道。

她已經嘗試了三次。

“你搞不定？”說實話，謝文麒聽了有點驚訝，他連忙也撤了下來，如果田霏搞不定，事情就有點大。

田霏擦了把汗，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出這麽多汗。“這個程序非常……”她似乎還想了想，“惡毒，幫我接一下程熔。”

謝文麒一愣，沒有再

tang問，馬上替她從全能世界接通了程熔。

這個程序的設計者是個瘋子，程熔連進來之後田霏的第一句話。

田霏當然沒有指望這樣重要的程序面前是沒有防火牆的，她突破過的防火牆成千上萬。可是這道防火牆太……惡毒詭異了，它設置了一個觸發式的陷阱，一旦他們解除失敗，就會引爆一個炸彈。

“炸彈在哪？我們可以拆彈啊！”謝文麒撐在田霏身後道。

“不知道炸彈在哪，完全無法确定範圍都不知道在不在這裏，當然在這裏已經夠糟糕了……啊，我不是希望炸彈在這裏。”田霏有點語無倫次了，腦子正在高速運轉中，應付不過來其他的。

謝文麒目光掃視了一番這個空間相當大的實驗室，要在短時間内搜索出來炸彈很困難，拆彈還需要不可估計的時間，更何況田霏剛才倒是提醒他了，誰說炸彈一定會在這裏。如果是他，就把炸彈設在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才可能達到牽制的最大的效果。

程熔讓田霏不要再嘗試了，這個程序相當複雜，它控制的炸彈程序一旦觸發連倒計時都沒有，即刻爆炸。

田霏下去休息了一會，這時候忍死人基本上已經被消滅光了，隊友們全部聚了過來。田霏剛才三次嘗試是全神貫注，他們這種腦力活動堅持一個多小時之後其實不亞于重體力活動，整個人有點脫線的感覺，坐了十多分鍾才緩過來。

程熔的話其實她都聽進去了，她知道有炸彈，但是怕自己弄錯，寄希望于程熔來推翻。然而程熔證實了這一點，這反而讓她腦子裏更亂。

她突然起身，朝灰白頭發走去，朱豪和大北立刻跟上。鳳凰之間，就是這樣的默契，相互的彌補和保護是溶于骨血之間的。

灰白頭發還歪在那并沒有斷氣，看到田霏過來似乎不自覺地有些發顫。他可能是失血過多發冷而顫，但是謝文麒更願意相信他是因爲看到了田霏而吓得發顫。

她是這樣的女人，她粘着他撒嬌賣萌的樣子，她捉弄兄弟們一起開着玩笑的笑臉，她可以專注着盯着屏幕心無旁骛的嚴肅，種種影子交疊在一起，最後又和她此刻冷酷的面容融在了一起。

謝文麒歎了口氣，不是說沒有心理沖擊的，但是轉念一想，他喜歡的不就是這樣的人嗎？他難道沒有做過殘酷的事？她能完全理解，不需要他掩飾，也不需要他解釋。

全部的真實，所以輕松。

灰白頭發肺部受了重創，呼吸非常困難，不斷地湧出血沫。田霏蹲下來道：“我送你上路。”

灰白頭發的瞳孔先是猛地一縮，繼而又放出那種攝人的光芒，桀桀笑着，想要說話卻十分困難。

鳳凰并不用遵守任何公約，田霏還是給了灰白頭發幾分鍾時間，“你如果有宗教信仰，可以向你的神祈禱下，你告訴了我秘密，會挽救很多人的性命，你會被救贖的。”

誰知灰白頭發努力了好幾次之後，含糊的聲音似乎說的是：“你們……可憐……神……會解救你們的……呵呵……愚蠢……”

田霏心中心念電轉，想起來他剛才說起擯棄不需要的東西，和這會說到神聯系起來，不由得想到：“你說的y先生是不是你們的神？”

灰白頭發臉色微變，卻沒有答，呵呵呵的大笑了起來，這種笑法使更多的空氣迅速擠進了他的肺部，馬上加重了他的傷勢，整個身體抽搐了起來。

田霏見他已經無法講話，依照承諾終結了他。

謝文麒一直在一旁看着她，田霏過去每次終結别人的生命都是在緊急情況下的還擊。像今天這樣的，是第一次，他怕她情緒失控。

但是他發現，她沒有。

謝文麒意識到，她本來就是心狠手辣的人。

隻是，她不這麽對他。

誰是神？

田霏的目光一一掃過剩餘的三個人。他們三個剛才是看見了她如何折磨灰白頭發的，吓尿的人口齒都不清楚了，英文說得田霏幾乎沒有聽懂，隻抓住幾個單詞大概意思是他并不知道神是誰，他自己隻是灰白頭發的助手。

其實他沒必要這麽害怕，田霏根本沒時間再花在他們身上，忍死人在兩邊夾擊下戰鬥力比開闊地大打折扣，已經消滅得差不多，隊裏有的是可以接替她做審訊的人。

可是解開程序排除炸彈隐患同時終止病毒洩漏并沒有人可以替

代她。

好在羅布泊本來就是無人區，要疏散的人不多，可能不知情闖進來的旅行者就交給武警去勸阻了。隻要說因爲國家實驗任務目前是***就可以了。

雪域基地那邊程熔已經聯系上了北京方面的黑客專家，韓邑的能量很大，不過半個多小時，部裏的三位專家都與羅布泊和基地連上了線。

一個是部裏信息安全科的範科長，不到五十歲，多年在一線經驗豐富，是國内首屈一指的專家，田霏還沒有被招安的時候，他領導的小組是唯一能夠追蹤到她的。

一個是範科長的得意門生，名叫劉柳，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姑娘，聽說技術跟人一樣潑辣。最後一個剛分配來的研究生，履曆不詳，但既然讓他也連線上來，必定也是有兩下子。

何況田霏和程熔兩頭着急上火，哪裏還去挑揀人。五個人都連上了田霏設置的局域網，嘗試入侵這個液壓控制程序的後台，程熔獲得的接觸時間最長，他先做了講解，這個程序沒有後門，至少他沒有找到，而且這種編程代碼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田霏對他百分百信任，另外三個人仔細地檢查了之後也同意他的說法，制這個液壓控制程序的人并非正統學院派出身，因此他另辟蹊徑，是個天才，最鬼馬的是他的防火牆觸發炸彈。

黑客和反黑客其實是技術也是心理學，沒有一個系統是安全的，天下沒有破不了的系統，因爲人的思維是有弱點的。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他們并沒有第二次機會，一旦他們攻擊錯了不僅不能阻止病毒液的洩漏反而會引發炸彈，這就像定時炸彈剪錯了線反而引發瞬間爆炸。

線上的情況無比緊張，線下的其他鳳凰反而無事可做，本來謝文麒是要求其他人撤離的，包括在外圍的左丘小分隊，都盡量地撤出羅布泊，畢竟病毒的傳染方式和波及範圍現在根本無從知道。

但是左丘堅決拒絕了，他要求進行紅外搜索。謝文麒當然明白他的想法，如果他能先找到病毒液流向的途徑，從中間截斷就不必在這邊費力冒着風險地解開液壓程序了。

兄弟之間，就是不必明說但是都明白對方的心。兩人沒有就此再争論，默契地達成了這一個安排。

左丘拉下面罩，眼部閃過一波藍色，顯示紅外熱感已經開啓，一起的兄弟們也跟着拉下面罩，白天的沙漠熱得驚人，他們要在如此高溫下進行紅外搜索必須全神貫注，可能有液體流過隻會有非常輕微的變化，可能管道深埋于地下根本就察覺不出來。

但是，必須前進，必須全神貫注。

另一邊，培養皿裏面的液面已經下降到了三分之一。羅布泊，北京和基地之間的連線還沒有斷，範科長帶領他的團隊已經複制出來了一個同樣的程序，他們已經嘗試破解這個複制的程序了，但是怎麽說呢，這個程序非常的……詭異。

編程的語言他們已經差不多确定了，這幾乎不能算是一種活着的計算機語言，就好像古希伯來語一樣雖然存在卻沒有人使用，等于是死的一樣。

這種計算機語言叫ah，是一個來自土耳其的計算機黑客編寫的，但是這個黑客不出名，隻有小範圍的人了解這個語言，是以連見多識廣的範科長也都不知道。

謝文麒帶着隊員把這個實驗室裏裏外外全部用紅外掃描過了，确認再沒有其他人之後其實他們留在這裏的意義已經不大了。

田霏當然也知道，“隊長你帶大家先走吧，撤出羅布泊。”

她盡力地朝他笑，可是在謝文麒看來她還不如不笑，這讓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沖動道：“我讓班贊帶他們走，我留下來陪你。”

田霏往後退了一步，抵制住撲上去抱住他答應的誘惑，仍然笑着道：“我不同意。你是隊長，要和大家在一起，我會去跟你們彙合的。”

每次都是他跟她說，我會回來的。

終于輪到她。

她終于成長到成爲他的隊友，而不隻是他的隊員，他們是可以互相支撐互相信任的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過來了，說不上是告别，但是大家其實心裏都很清楚。朱豪首先就眼淚汪汪，上前恨不得抱着她哭道：“霏……”想想以後可能再也不會被她捉弄了，再想想以後再也聽不見她講笑話了，再想想這個人可能就這麽沒了，再也不會出現了，朱豪嘴上一癟，忍不住眼淚就掉了下來。

許堯川也忍不住道：“我留下來跟你一起吧。”

颍川之言：終于，成長爲隊友，一起走過歲月風雲。

不同的年齡，有不同的故事，不是所有時候言情都是最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