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朕真的要死了(第二更,求訂閱)
雞鳴時分,也就是在東直門混戰的一個多時辰後,京城陷了!
城不是被攻陷的,而了守城的内官打開了城門的,當得知東直門城門大開,有人殺出去時,以爲皇帝出逃的他們,就打開了城門,想要以獻城之功邀功于流寇的。
在守城的内官打開城後,流寇開始從不同的地方入城時,看着已懸梁自盡的皇後、妃子,默然神傷的崇祯就那麽失魂落魄的走着,他經過禦花園時,看到一隻烏鴉從古柏樹上撲噜噜驚起,飛出紫禁城外。
守門的太監已經逃散了,隻剩下兩個人了。他們看見皇上來了,趕快将門打開,跪在路邊,低頭不敢仰視。
出了玄武門後,崇祯就一直騎馬到了煤山,在西山腳下馬後,他就命王承恩在前帶路,要順小路上山頂看看。王承恩斷定“流賊”正在向皇城前來,焦急的說道:
“陛下,天已經亮了,不能再耽擱時間了。”
崇祯沒有答話,隻是繼續邁步前行。見狀王承恩隻好走在前面帶路。
雖然煤山隻有十幾丈,可是它的頂峰卻是京城中最高的地方。如此空中滿布陰雲,所以天色已明,卻遲遲不肯大亮,仍然有零星微雨。伴着這陣涼風細雨,一路失魂落魄的踉跄走來,崇祯的頭發更加散亂了,盡管這模樣有失君儀,但是他想到馬上就要殉國了,這又算得什麽!
煤山有五峰,五峰皆有涼亭。君臣兩人一同到了煤山的中間主峰,是煤山的最高處,也是京城的最高處。頂上上建有一個涼亭,若是一般庸庸碌碌的亡國之君,這會必定是驚慌迷亂,或痛哭流涕,或是妄想逃藏。但性情剛烈的崇祯與它人不同。此時的他反而能保持鎮靜,既沒有痛哭流泣,也沒有驚慌失措。
置身于山頂的他,望着皇宮城中的各處宮殿,想着這些從永樂年間建成,後經曆代祖宗補建和重建的皇宮,從今以後要陷落流寇,他就深感愧對祖宗,一陣心如刀割,流出兩行眼淚。
“王承恩,你知道朕爲何不燒這些宮殿嗎?”
突然,崇祯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當年成祖皇帝建皇城時,不知糜耗多少民力,要是朕下旨燒了宮殿,那流賊必定會盡發民力築殿,如此豈不徒增百姓負擔,就是将來朱慈穎複國,也要重建宮殿,朕已經苦民如此,所以不忍再累平民……”
說罷他又遙望着京城,想到進城的“賊兵”必定在各處搶劫、奸淫。殺人,不禁滿懷辛酸的歎息道:
“唉,朕實在無能至極,不能守下祖宗的江山不說,還害苦了滿城百姓!”
其實作爲皇帝,至少在心裏頭,崇祯一直都記挂着百姓。或許這正是明朝的皇帝和曆朝曆代的皇帝最大的不同。
他們或許有着這樣那樣的不足,但是他們的心裏,無論到任何時候,他們的心裏永遠會牽挂着那些百姓。
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對于崇祯皇帝來說,他的心裏仍然對百姓滿懷愧疚,他覺得正是自己的無能,才會百姓遭受這麽多劫難。
王承恩說道:
“皇爺真是聖君,此時還念着滿城百姓!”
崇祯又說道。
“自古亡國,國君身殉社稷,必有臣民從死。我朝三百年養土,深恩厚澤,難道隻有你一個人不忘君恩,爲朕盡節?”
“皇爺,奴婢敢言,遇此天崩地陷之禍,京師内外臣工以及忠義士民,一但得知皇上殉國,必定會有許多人爲皇上盡節而死,豈止奴婢一内巨而已!”
崇祯的心中稍覺安慰,忽然問道:
“文丞相祠在什麽地方?”
王承恩遙指東北方向,哽咽說:
“在那個方向,離國子監不遠。皇爺,像文天祥那樣的甘願殺身成仁的千秋忠臣,也沒能救得下宋朝之亡。自古國家興亡,關乎氣數,皇上已經傳位予朱慈穎,要是他當真有神通,必定能逆天改運,重複我大明氣數,請皇上想開一點,還是趕快自盡爲好,莫等賊兵來到身邊,羞辱了祖宗的英明!”
想着昨天李邦華曾告訴他說在賊兵人城時将在文丞相詞中自缢,興許此時他已經自缢了。其實,李邦華昨日聽說流寇破了外城後,就帶着仆人移居文丞相祠中,準備随時自盡。這一夜他不斷歎息,流淚。他越想越認爲倘若皇上采納他的“南遷”的建議,大明必不會有今日亡國之禍。
想到自己受四代皇帝之恩,卻不能保全大明江山,李邦華不禁在燭光下痛哭不已。
“愧對先帝,愧對先帝啊……”
一夜未知的他,從仆人那得知“流賊”已經進入内城後。他便走到文天祥的塑像前,深深地作了三個揖,含淚說道:
“邦華死國難,請從先生于地下矣!”
随後,他望着仆人在屋梁上爲他綁好的麻繩,和繩子下邊的一隻獨凳,馬上放心地坐下去研墨,口中似乎在念誦着什麽。忠心的家仆拿紙攤在桌上,用顫抖的聲音躬身說道:
“賊人已經進内城了,請老爺寫好遺囑,老奴一定會差一個妥當仆人送到吉水府中。”
李邦華搖頭道:
“身爲朝廷大臣,國已經亡了,還有什麽吉水府中!國破家亡、國破家亡啊……”
說罷站立起來,他就直接牆上題了三句絕命詩:
堂堂丈夫兮聖賢爲徒,
忠孝大節兮誓死靡渝,
臨危授命兮吾無愧吾!
……
又一次,崇祯想到李邦華曾建議南幸南京的建議,悔之晚矣的他,深深地歎了一聲。
轉向東南方向望去,想着今日淩晨時分,祖大壽他們已經護着皇子、皇女殺出了京城,以祖大壽之能應該能平安領他們逃出京去吧。
至于将來,将來這大明的江山就交給你了,朱慈穎,你可不有辜負祖宗啊!
若是你……罷了,罷了!
搖頭輕歎之餘,崇祯看見崇文門内偏東的地方冒出了火光。他渾身猛然一震,定睛向火光望去。片刻之間,離那火光不遠地方又冒出一股火光。兩處火光迅速變成烈焰騰騰。
驚駭地望着火光,王承恩對崇祯說道:
“皇爺,那烈火焚燒的正是新樂侯府和鞏驸馬府!一定是賊兵進崇文門後,先搶劫焚燒這兩家皇親!”
望着遠處的火光和濃煙,崇祯顫聲說:
“他們是我大明的忠臣啊!可惜了。”
想到這兩家皇親一定是自己先舉火全家自焚。使他最痛心的是外祖母年已八十,竟遇到亡國之禍。想到因爲他的亡國,外祖母全家人舉火自焚,心情頓時變得越發沉重,一切都是孫兒無能啊……
見皇上垂首不語,王承恩就在他的腳前跪下,焦急地懇求說:
“皇上是英烈之主,慷慨殉國,事不宜遲,請皇上盡節……”
性情剛烈的崇祯,早就已經決心殉國,盡管明知賊兵可能已經進入午門,他反而表現得十分冷靜和沉着,和王承恩的驚慌截然不同。他冷靜的王承恩說道。
“不要驚慌,讓朕再停留片刻。”
崇祯繼續站在煤山主峰的亭子下邊,手扶欄杆,向南凝望,此時的他内心沒有絲毫的恐懼,心境反面很平靜,暗中自我安慰道:
“這沒有什麽,國君死社稷,義之正也。”
他的心境由鎮定到放松,許多往事,紛紛地浮上心頭。他想到了過去十七年,自己勵精圖志,換來的是什麽呢?
如今,賊人已經殺進皇城,皇後已經自盡,袁妃自盡,他自己馬上也要自盡,至于兒子、女兒們生死尚且不知。回想曆曆往事,恍如一場夢一般!他不願意再想下去,隻覺心中酸痛非常,恨恨地歎一口氣,最後望着天空說道:
“唉唉,天呀!祖宗三百年江山,竟然失于我手!失于我手!可歎我辛辛苦苦,宵衣旰食,勵精圖治,夢想中興,無奈文臣貪财,武将怕死,朝廷上隻有門戶之争,缺少爲朕分憂之臣,到頭來落一個亡國滅族的慘禍。一朝亡國,人事皆非,山河改色,天理何在!……唉,蒼天!我不是亡國之君而偏遭亡國之禍,這是什麽道理?這是什麽道理……”
在很多時候,他實在想不通這到底是爲什麽,但是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想到了朱慈穎在南京殺過的文臣勳貴,忍不住激動道。
“殺得好,殺得好,文臣武将皆可殺也,皆可殺也……”
是啊,那些人都是該殺。如果不是因爲他們禍害朝政。大明又豈至于到今天這種地步。
自己又怎麽可能會失去祖宗的江山。又怎麽可能會害得那麽多百姓流離失所?
是啊,如果自己能夠像那小子一樣獨斷專行的話。那些人又怎麽可能會欺上瞞下,害得自己就這樣丢了祖宗的江山。
哎,朕不是亡國之君,卻遭此亡國之禍。說起來都是他們的罪過。
如果不是他們的話。又何至于如此啊?
但願他能夠力挽狂瀾吧。
又一次崇祯忍不住長歎一聲,這一瞬間,他的心底充滿着各種各樣的情緒,但更多的卻是悔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