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素的馬車從宮門口笃笃地往皇宮深處駛去,辭顔坐回車内,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的傷處換了藥,忽而擡了擡眼睫,看向一直就沒怎麽說過話的慕希烨,開口道:“等下我要去見皇上複命,殿下……也一起吧。”
慕希烨靠在馬車壁上的他有些神色恹恹,聽見她說話才瞥了她一眼:“我還有别的選擇麽?”
自從在宴會上意外撞見辭顔,她就像是一塊橡皮糖一樣黏在身邊甩不掉,之後緊随而來的刺殺,也不知道是哪裏走漏了風聲,辭顔還偏偏替他擋了一刀,這一切的一切,都好似是巧合一般,讓他不由得心存懷疑。但,苦于現在的他沒有辦法查清所有,脫離了七星閣,他已經與墨卿染的勢力再沒有任何關系!
慕希烨雖然生性高傲,但他不傻,再加上五年前的那一場變故,導緻他也變化了許多,就好似原先一把出鞘的寶劍現在戴上了鞘,光芒雖不再外射,卻更加内斂,冷靜。
他沉默着,跟随着辭顔進了禦書房,那裏,年過半百的風臨帝王正在批閱着奏章。
“皇上,”辭顔俯身行禮,“皇上交代的任務,臣已經辦妥。”
“哦?”帝王終于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複又将注意力轉回到奏章上,“愛卿辛苦了,這一趟去天辰,爲何會耽擱這麽久才回來?”
“臣确實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這才耽擱了,還望皇上恕罪。”辭顔道,“但,臣給皇上帶來了一個人。”
“誰呀?”風臨皇帝象征性地問了一句,頭卻依然沒有擡起,仿佛隻是漫不經心地随口一問,并沒有多大的興趣。
辭顔的眼眸深深,一字一字道:“臣帶回來的,正是四皇子殿下!”
“什麽?”他終于驚訝地擡頭,将目光轉到了站在下首的慕希烨身上,有些不敢置信,“希烨?”
被點到名的慕希烨抿了抿唇,擡起目光望向高位上的慕昊鳴,眼神中的複雜一閃而過,輕喚了一聲:“父皇。”
“這……”回過神來的慕昊鳴指了指慕希烨,似乎是想說什麽,複而皺眉,看向辭顔,“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五年前就死了的四兒子,又爲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五年未見的兒子,除了第一眼時有所震驚,之後便連半分喜色都不曾見到!
慕希烨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
“回皇上,”辭顔答道,“臣在天辰時,巧遇了四殿下,便将他帶回了風臨。”
“哦?巧遇?”慕昊鳴微微眯起了眼,從高位上踱步而下,來到慕希烨面前,“這麽說來,五年前,你沒死?”
“是。”慕希烨低頭,順從地回答。
“好了,”慕昊鳴擺了擺手,他身居皇位這麽久,有些東西自然也都能夠想到。除了見到死而複生的慕希烨有一瞬間的驚訝,随後便想明白了這前因後果。
他看了一眼慕希烨,眼神中不見父親的慈愛,反倒有些厭惡,“罷了,以前的事朕就不追究了,你回來便回來吧,原來住哪就還住哪,從明日起,就恢複上朝吧。”
一句話,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就把慕希烨接下來的生活都規劃好了,而他,關心的隻不過是這個突然回來的兒子能帶給他多少的利益,至于他這五年去了哪裏,吃了什麽苦,則全然不在他關心的範圍之内。
慕希烨低垂的眸子裏劃過了一絲冷意,卻依舊低眉順目,道:“是。”
“好了,沒什麽事就退下吧。”慕昊鳴擺擺手,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他已經有了些不耐,慕希烨正要行禮,便見一個侍從走進來俯身通報道:“皇上,二殿下來了。”
“父皇,”海沒等皇上開口,慕譽然就徑直從外面走了進來,眼神有意無意地往慕希烨那裏一瞟,卻裝作沒看見的樣子,向慕昊鳴行禮道:“兒臣拜見父皇。”
“免了,”慕昊鳴的臉上總算是露出了點點的笑意,“譽然今天怎麽過來了?”
慕譽然一笑,道:“兒臣聽說父皇爲了風臨日夜操勞,特地把近日得的一件好東西拿來孝敬父皇!”
說着,他從儲物袋裏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盒子,裏面,赫然是一支萬年的老參!
“你倒是有心了。”慕昊鳴微微擡手,就立刻有侍從上前,将這參連同盒子一并收好,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爲父皇分憂,是兒臣的份内之事。”慕譽然呵呵一笑,忽然,似是不經意間看到了慕希烨,愣在了原地,“你……這,四皇弟?”
“是啊,你四皇弟回來了。”慕昊鳴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剛剛朕,都被他吓了一跳。”
“呵呵我就說嘛,”慕譽然伸手拍了拍慕希烨的肩膀,“當初消息傳來的時候,我還不相信,我們四弟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死呢,你說是不是?”
慕希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二皇兄過獎了,我隻是個普通人,哪天丢了小命,也是再正常不過。”
“這怎麽能這麽說,”慕譽然不贊成地皺了皺眉,繼而轉向慕昊鳴,躬了躬身,道:“父皇,不若今晚就辦個家宴吧,也好替四皇弟接接風,把他回來的好消息告訴大家。”
慕昊鳴的神色看不出深淺,淡淡地道:“随你吧。”
“如此,便多謝皇兄。”慕希烨微微笑着,在一衆各懷心思的人之間隻感覺有莫名的陰謀在悄悄醞釀着。
一絲冰寒的光在他的眼底悄然劃過,現在的他,雖然對權力沒有什麽特别的欲望,但,也不意味着他會任人宰割!若他們觸及到了他的底線,那麽,他也不介意從逆境開始反攻!
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是墨卿染教給他的道理,而他,也一直記在心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