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又死人了……”
隐隐夾雜着小孩子的哭叫聲。
墨卿染微微挑了挑眉,便見周圍的幾戶人家小心地探出頭看了一眼,複又立刻把窗戶關得嚴嚴實實,沒了動靜。
她當機立斷:“走,去看看。”
屋内一片混亂,隻有屋角上一盞昏暗的油燈被點了起來,一名婦人此時正靠牆蹲着啼哭不止。
墨卿染不露痕迹地環顧了一圈四周,鼻間那股似黴似腐的氣味令她皺了皺眉,她淡淡了看了一眼那婦人,忽然開口道:“帶我去見見死者。”
婦人的啼哭聲一頓,随即擡起頭來,卻見屋中不知何時來了三名生人,頓時目露警惕起來。
“姑娘是什麽人?”婦人抹了一把眼淚,盯着她問道。
墨卿染面無表情,薄唇吐出兩個字:“丹師。”
“您是丹師?”婦人一愣,面露驚詫,随即站起身來,顯然還是有些懷疑,高高在上的丹師哪裏會到這種貧苦的地方來?
墨卿染無聲地吐出一口氣,耐着性子道:“你家誰死了,屍體呢?”
“回大人的話,”婦人縱然是不信,但還是低了頭,“亡夫……就在内堂。”
在她驚詫的眼神中,墨卿染擡腿就往内堂走去。
内堂也是這般昏暗,但小女孩的哭聲卻是愈發清晰了起來。
墨卿染走到内堂的時候,便瞧見一人躺在床上,身下的地上留這片片烏黑的血迹,而一名五六歲的小女孩,正撲在死者的身上哭個不停。
“别哭了!”婦人一把将女孩拖開,順勢訓斥了幾句,朝着墨卿染的方向呐呐地躬了躬身,便抱着女孩站在了牆角。
瘟疫橫行,人心惶惶,死人已經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墨卿染看着那女孩巴掌大小的臉上瘦黃痩黃,還挂着淚滴,怯生生地看向他們一行人,眼底的神色更沉。
她略略思索了一下,意念一動,又拿出一枚丹藥來,遞給身後的青木:“讓那女孩服下。”
“是。”青木接過丹藥,就向那女孩走去。
藍色的丹藥在狹小的房間裏散發着淡淡的光華,清幽的香味飄散開來,将原本的腐臭氣息驅散了不少!
那婦人原本還對墨卿染半信半疑,可見到青木手裏的丹藥,頓時眼睛都直了!
原來真的是一名丹師!
她盯着青木手裏的丹藥吞了吞口水,讪笑兩聲道:“這麽珍貴的東西那能讓這小蹄子吃了,還是保存起來比較好,萬一哪天有個大病小病,也好拿出來救人呐。”
她說着,伸手就要去接那丹藥,眼底的一份貪婪的神色頓現!
婦人雖然識字不多,卻也知道,這丹藥的顔色就代表着品階,這藍色的分明就是藍階的丹藥,千金難求啊!到時候如果賣了,下半輩子都不愁吃喝了!
心裏的算盤正撥得叮當響,卻見青木冷眼一瞪,喝了一聲:“放肆!”
頓時婦人吓得手一抖。
“主上給的藥哪裏是給你的?”青木斜睨着她,氣勢冷冽,轉向女孩的時候,神色才溫和了一些,伸手利索地就将那丹藥塞進她的嘴裏,輕托她的下巴,頓時就見她的喉嚨一滾,丹藥便落入了腹中。
做完這一切,她也不管那婦人是如何地肉疼,施施然地轉身,回到了墨卿染的身後。
而此刻,墨卿染的注意力卻轉移到了床上的死者身上。
死者仰卧在床,身上搭着一條破舊的棉被,上面多處的破口露出裏面黑乎乎的棉絮;在一走近,就有一股臭味迎面撲來,顯然,在死者生前卧病在床的時候,并沒有得到良好的照料。
而死者,伸着一條胳膊搭在棉被外,頭向一邊歪倒,嘴角糊着深色的血液,露出來的皮膚上呈現出不正常的黑紫色,手指更是已經腫大腐爛,在傷口甚至能見蛆在緩緩蠕動。
而他尚且蓋在被子下的身體,不知道又會是怎麽一副觸目驚心的景象?
墨卿染深深地皺起了眉,這症狀,倒像是前世所聽說過的鼠疫!
若真是鼠疫的話,可就有點麻煩了。
她略略一思忖,便轉過身來,看向那怯生生的小女孩,蹲下身子溫和道:“小妹妹,你知道朝堂裏來的大人們都住在什麽地方嗎?”
女孩睜着一雙大眼睛,猶豫了下,才小聲說:“在縣官老爺家的大宅子裏。”
“那能帶姐姐去嗎?”墨卿染臉上笑容不變。
“這……”那婦人倒是有些急了,“你們要去那裏,奴家可以帶路啊,要她一個孩子去幹嘛?”
身後青木涼涼地瞥了她一眼:“閉嘴。”
女孩看了看婦人,又看了看墨卿染,終于還是點點頭,從婦人的懷中上前了幾步:“姐姐這邊走,離我家不遠的。”
墨卿染點點頭,卻沒有立刻跟上,壓低了聲音吩咐冷炎和青木道:“把屍體拉到下風處燒了。”
随後,便拉着女孩的手,兩人一路往縣官府走去。
“姐姐,前面就是了。”女孩的腳程不快,墨卿染便耐心地放慢了步伐,走了小半盞茶的工夫,才見到了這陵城縣裏最宏偉的建築,赤色的銅門外蹲着兩座石獅,兩旁燈籠高挂,照見匾牌上“張府”兩個字。
女孩指了指那座大宅子,随後便停下了腳步,便要往回走去。
“等等,”墨卿染一把拉住了她,心想青木和冷炎未必辦完了事,讓這孩子瞧見不好,便拉着她道,“随姐姐進去瞧瞧吧。”
她一把就抱住了孩子的腰身,一個輕躍,便徑直越入了府内。
以她神王的修爲,要避開府中的下人根本就不是難事,再催眠了幾個侍女,輕而易舉地就知道了慕驚羽的住處。
她抱着女孩向那處苑子掠去,女孩雖然害怕,卻乖巧地沒發出聲音來。
此刻,慕驚羽正負着手立在窗前,屋内沒有點燈,隻有淡淡的月光從窗口照進來。
忽然,身後傳來的輕微的響動讓他心中一驚。
“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