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帝雲鴻和餘生正坐在酒樓的雅間,透過窗子往外看去便是繁華的街道和過往熙熙攘攘的人群。帝雲鴻抿了一口酒,問道:“讓你找的人有消息了麽?”
餘生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兩個人在外,他對帝雲鴻沒那麽多的拘謹。他歎了口氣,道:“人是找到了,現在關在地牢呢。不過,這刑也用過了,威逼利誘都用了一遍,她都說沒有辦法把聖女殿下的臉改回來了。”
他口中說的那人正是白玥,給墨卿染改頭換臉的人。按理說她的步家也無非是一場交易,斷然沒有在利益面前還咬着牙死撐的道理。
看來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帝雲鴻琥珀色的眸子裏清冷不見波動,隻是修長的眉峰處湧上淡淡的寒意,淡朱色的嘴唇裏吐出四個字:“那就殺了。”
“是!”餘生毫不猶豫,在他看來,敢傷害聖女的人,便是死上一萬次也不會可惜。
兩人在三言兩語之間就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而在他們看來,這并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前幾天,百裏易已經趕回了丹宗,說是有要事處理,偏偏沒有帶上墨卿染,便是連步芙蓉也留在了千秋宮。帝雲鴻心知肚明他這是去找步家的麻煩,也不點破,爽爽快快地答應留下步家二姐妹。
一個病人,一個看護病人,便是再合适不過了。
至于墨卿染,外傷雖然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内傷的恢複是個漫長的過程,況且根據徐炎白的診斷,她便是靈魂也受到了損傷,或許這就是她喪失了記憶的主要原因。
爲此,帝雲鴻可謂是氣得牙癢癢,恨不得叫沐無雙千刀萬剮在他眼前。可派出去的人幾乎找遍了整個幻天星海,也沒有找到她和蕭谏煜的下落。
爲了保護她的安全,帝雲鴻倒是沒有告訴任何人聖女殿下回來了的事實,除了他的餘生,便沒有第三人知道。即便是百裏易,也隻是明白她不是步生蓮,可究竟是誰,他也不知道。
由于墨卿染整天在千秋宮待着,看過的地方倒是不少,可終歸隻是在千秋宮的範圍之内,沒過幾天她就待得膩味了,磨了帝雲鴻半天才被允許出來放放風。帝雲鴻心想她如今頂着步生蓮的名字,又和千秋宮沒有什麽關系,也就允了她的意思,可終究是不放心,便和餘生喬裝了出來,在酒樓上小酌一杯,順便暗中保護着她。
他做的這些,餘生都看在眼裏,也不由得默默感歎了一句:聖女殿下喲,你可得早點恢複記憶,不要讓少君的一番心意白白浪費。
而遠在街角的墨卿染卻根本不知道這邊餘生的愁腸千轉,她捂着自己腰間的荷包,眼角的餘光瞄着後面的人群,心中升起了一種不對勁的感覺。天生敏銳的第六感告訴她,在這人群裏面,有人跟蹤着她,或許還對她心有不軌!
事實确實如此,就在街道一側的茶棚子裏,一老一少兩人都披着蓑衣,帶着鬥笠。由于确實剛下過雨,她們這身打扮倒不怎麽引人注目。老的那個要了兩碗熱姜湯,目光若有若無地劃過前方墨卿染的背景,不動聲色地問少的那個道:“是她麽?”
年輕的那個從胸前扯出了一幅畫像,仔細比對了幾眼,才點頭道:“師父,她就是步家大小姐步生蓮,不會有錯的。”
聽這嗓音,分明是個年輕的姑娘。若墨卿染恰好聽到了她們的對話,又沒有失去記憶,那便一定能夠分辨得出來這兩人究竟是誰——可都是老熟人呢。
但此刻,她既失了記憶又沒了星力,隻得加快了腳步,趁着沒有人注意就立馬拐進了旁邊一條小巷子裏。
一直注意着她的動靜的兩人見狀,也連忙放下喝了一半的姜湯,拍下幾枚岩角,立刻朝着那個方向就追了過去。
這就苦了還在酒樓上的帝雲鴻,不過兩句話的時間,墨卿染就沒了蹤影,叫他好一陣擔心,連忙和餘生下樓去找人了。
狹窄的小巷子裏,墨卿染快步走着,而身後的人也跟得越來越緊。
巷子裏沒有人,還有些陰暗,地上的磚縫裏長出了青苔,又濕又滑,她一不留神險些摔倒。
“你還要跑到哪裏去?”背後的人終于開口了。陰測測的話語叫墨卿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用手捂着狂跳不住的心,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轉過了身來,這才看清楚了追她不放的那兩個人——一個帶着面紗的中年婦女和一個年輕的女人,還長得很有幾分姿色。
“你們是誰,要幹什麽?”墨卿染抓着自己的衣襟開始後退。
兩人步步緊逼,其中那個年輕的女人道:“師父,不過是個沒有修爲的女人,要殺她太容易了,索性一刀給她個痛快,咱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年紀大的女人點點頭,對墨卿染道:“小煙說得不錯,看在你能幫我們換那麽多錢的份上,本尊會給你個痛快的。”
說着,她手中凝聚出了一團無色的星力,按等級來看,是個神将。
這個等級她不陌生,甚至在丹宗她見到過很多比神将高得多的人,但現在,她無疑是面臨着危險,因爲即便對方隻是個神将,她也打不過。
有了這個認知的墨卿染幾乎要絕望了。
她退後了一步,用眼角的餘光瞄向身後,看看有沒有機會拔腿就跑,或者找到什麽人救她一下。
但令她失望的是,身後依然是陰沉沉的巷子,沒有人,好像是個死胡同。
年長的那個女人道:“你也别怪我們,我們拿錢辦事,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說着,她手中的星力一送,就要動手!
墨卿染急退幾步,似乎是腦中靈光乍現般,連連叫道:“且慢且慢!既然我都要死了,也不急在這一時,可我一向與人爲善,從不與人交惡,如今糊裏糊塗被殺了實在不甘!二位可否告訴我,到達是誰要這般害我,便是死了,我也要做個明白鬼……”
那兩人一聽,倒是住了手,對視了一眼,那個年輕的道:“也罷,說給你聽也無妨,是蘇家雇的我們,要取你的命來!”
蘇家?墨卿染愣了一愣,心想自己并沒有認識什麽姓蘇的人,更别提會有什麽恩怨,被這莫須有的罪名害死,可真是虧大發了。但轉念一想,她就明白過來,這蘇家也是五大家族之一,偏偏排在了步家的後面。步驚雲現在可不就盼着她和百裏易成親好向上爬嗎,蘇家哪裏會叫他如意?這不,就雇了殺手來殺她了……
墨卿染越想越覺得冤枉,她明明不是步家的人,偏偏要爲了步家幾度遭遇追殺,當下命懸一線,她也來不及想别的,張嘴就解釋道:“那你們肯定是找錯人了,蘇家那樣的高門大宅,如何會跟我一個小老百姓過不去?我和蘇家從無瓜葛,也不認識蘇家的人,即便你今日就是殺了我,也拿不到賞金呀——你殺錯人了!”
兩個帶鬥笠的女人對視一眼,年輕的那個又從懷裏掏出了畫卷,仔仔細細對着墨卿染看了一遍,摸着下巴道:“九分像,就是眼睛不像這步家大小姐。”
墨卿染心裏稍微放松了一些,暗自慶幸那個叫白玥的手藝不到家,沒給她易得一模一樣,于是趁着她倆疑惑趕忙道:“莫非你說的是步家大小姐步生蓮?這我确實聽人說了,那大小姐和我長得很像,竟然你們都騙了過去!”她眼珠子一轉,繼續道,“難道你們沒聽說嗎,步家大小姐受了重傷,連丹宗都治不好她,跑來了千秋宮求藥呢。現在那個大小姐還在千秋宮裏,怎麽可能會是我呢?”
年老的那個終究沒有那麽好糊弄,皺眉道:“你怎麽會知道這麽清楚?”她頓了頓,沒等墨卿染回答,就又哼了一聲道,“甯可錯殺,也不放過,你就省省力吧。”
墨卿染一看那人還是對自己懷着殺意,連忙退開兩步和她拉開安全的距離,邊退還邊道:“我爲什麽會知道這麽清楚,我是千秋宮的童子呀,給那個大小姐的藥材就是我給采的,我在紫雲山當差哩。”
以她沒有修爲這一點,要編說是弟子估計沒人信,可童子就不一樣了,尤其是藥山的童子,并不一定都要會修煉的。
這話一出來,本來還殺意凜然的婦人倒是猶豫了。她不是忌憚别的,正是忌憚她提到的這個地方——千秋宮!即便是千秋宮的一個尋常童子,她也不能給就這樣殺了,不然千秋宮找她秋後算賬,随随便便來個弟子就能一招秒殺她。
見狀,那個年輕的女子轉了轉眼睛,忽然俯身到婦人的耳邊,輕聲道:“師父,我們不若……”
婦人一聽,頓時眼睛一亮,贊道:“這個主意不錯。”她于是轉向墨卿染道:“既然你是千秋宮的人,你就想辦法去殺了步生蓮,再把信物給我帶出來!”
“什,什麽?”墨卿染一驚,嘴裏已經被灌進去了什麽東西,一股腥臭的味道沿着食管往下滑,惹得她拼命幹嘔起來。
“這是毒藥!”婦人得意洋洋,“隻要你殺了步生蓮,本尊就給你解藥,不然,你就會被我這‘冬蟄’折磨得生不如死,從裏到外慢慢腐爛,最後變成一堆白骨!”
墨卿染嘔得眼淚都出來了,可那咽下去的東西,好像在她肚子裏長了根,怎麽也吐不出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