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盛怒招衆謀士商議廢帝時,荀彧雖是曹操心目中的“吾之子房”,因他平時對漢室多有褒美之詞,且明确反對誅衣帶诏諸人滿門,因而此事被排除在外,此時荀彧任職侍中,守尚書令,事務繁多,每天在宰相府處理許多公務。
曹操怒氣沖沖帶着數百士卒往宮中而去,動靜太大,驚動了荀彧,本來衣帶诏牽連誅殺之人太多,荀彧賭氣在室内處理公務不出去,此時終于無法安坐如山,擔心曹操不利漢室,急忙去尋同僚詢問主公意欲何爲。
荀彧最敬重“鬼才”郭嘉,兩人惺惺相惜,關系最好,因而先尋他去問,郭嘉是個溫和的年輕人,他對是否漢家天下沒什麽感覺,所以對曹操入宮混不在意,隻是不好對荀彧言明,臉上似笑非笑,顯得格外神秘古怪,問得急了,隻是輕輕搖頭。
面容清秀的荀彧此時風度不再,臉色鐵青,實在拿郭嘉無法,隻好去尋程昱,程昱最是不講究細節,而且此人卑鄙,樂得看笑話,見到情急的荀彧,程昱呵呵一樂笑道:“荀公放心,主公欲謀廢帝,昱已擺明厲害,奉天子以讨不臣不能受影響,主公納谏如流,已經沒有廢帝的想法,隻是心氣難平,可能會去誅殺董貴妃吧!”
荀彧大驚:“孟德怎可帶甲士入宮,一個應對不當,必與天子沖突,到時,悔之晚矣!”荀彧與曹操關系非比尋常,亦友亦仆,在陌生人面前他給曹操尊重呼其主公,在熟人面前就直呼曹操的字孟德。
程昱笑道:“荀公擔心過甚,無礙的,咱們這位獻帝,聰敏有餘,堅韌不足,主公此去,獻帝必然退讓,一個女子而已,荀公何必挂懷。”程昱看得極準,獻帝聰慧,作爲太平天子必是有作爲之主,但如今天下闆蕩,獻帝堅韌不足、果敢不夠、臉皮忒薄,見到曹操暴怒必然忍讓,豈不知忍字頭上一把刀。君主護不住身邊人,沒有威權,拿什麽和睿智狠毒的曹操鬥?話回來,如果獻帝有楚霸王破釜沉舟的勇氣,有漢高祖劉邦的臉厚心黑,曹操也沒可能專權,數百年漢室餘威,本不可輕侮,奈何獻帝滿手好牌卻不會打,有忠臣良将不會使用,所以程昱心底看不起獻帝,在他心中,獻帝隻是曹操挾天子以令諸候的工具。
荀彧道:“關乎天子寵妃,關乎天子威嚴,孟德怎可如此孟浪,此事不妥!我得去勸解一二!”荀彧也熟知獻帝性格,但他忠于漢室,雖知會與曹操紅臉,卻也顧不得了,轉身向府外行去。
程昱道:“荀公稍安勿躁!”伸手去拉荀彧,荀彧奮力甩開程昱,自顧自走了。
在門口與賈诩錯身而過,賈诩本是董卓手下牛輔部将,當年董卓事敗,牛輔亦死,此人陰險毒辣,見董卓手下欲星散逃亡,他攔住衆人,告誡董卓手下實力派李傕、郭汜、張濟、樊稠等:“諸君若棄軍單行,則一亭長能縛君矣。不若誘集陝人并本部軍馬,殺入長安與董卓報仇。事濟,奉朝廷以正天下;若其不勝,走亦未遲。”因而糾集人衆殺入長安,逼王允自盡,一度掌控朝野,可惜李傕、郭汜、張濟、樊稠等人,無人能夠服衆,眼光短淺,彼此猜忌,相互功伐不休,破壞了大好局面,才異緻曹操迎漢帝入許都,李郭張樊等人,相續身死人手,爲天下笑!賈诩又助張濟之子張繡兩敗曹操,先後擊殺曹操長子曹昂、侄曹安民、大将典韋!直到袁曹相争,他又力勸張繡投降曹操,爲勢弱的曹操錦上添花,果然曹操不計前嫌接納了張繡,曹操極其看重賈诩,有大事經常詢問他,而賈诩也很給力,輕易不開口,開口就言必有中,很了不得!
此時賈诩見荀彧臉有怒容,跨上馬勿勿不顧而去,數個從人緊緊跟随,問程昱道:“荀彧君子,溫潤如玉,今日怎麽氣急敗壞,似有急事!”
程昱笑道:“荀公乃漢室忠臣,這是去主公那兒碰壁去了,明知事不可爲而爲之,是謂愚忠,吾不取也!”
賈诩搖搖頭:“荀彧外圓内方,忠于漢室卻又爲主公出謀劃策,吾敢斷言,主公将來更進一步之時,便是他與主公決裂之時,荀彧下場必不堪也!”
程昱道:“見微而知箸,君之謂也!與我心有戚戚焉!當浮一大白,此時天色漸晚,去我處溫酒一壺,酌一杯可好?”
賈诩此時剛從張繡處降順未久,有曹操手下近臣邀約,欣然應允,二人把臂同行,自去飲酒不提。
荀彧一路來到皇城宮門前,下馬把缰繩丢給從人,向前行去,夏候恩帶着兩百餘親衛,挺立宮門兩側,還跪着幾個内侍,地上甚至還有一灘血迹,牆邊吊着三具屍體。
夏候恩知道荀彧深得主公信任,急忙趨前幾步,雙手抱拳,恭敬問好。
荀彧指着門側的血迹和吊起的屍體厲聲質問:“皇城門前,怎可随便殺人?怎可在宮門前如此暴虐?誰給你的權利!”
夏候恩闆着臉,道:“主公嚴令,今日擅自出入者斬,這幾人是出宮采買,要爲天子做早餐,我苦勸不聽,因此斬之,懸于宮門,以儆效尤!”
荀彧大怒:“你怎敢如此行事,孟德有令,你攔住即可,兩百多帶甲将士,還攔不住幾個赤手空拳的内侍麽?你敢殺人,眼裏還有王法麽?”
夏候恩也是大怒,曹操本姓夏候,乃是過續給曹家的,起來他乃曹操宗親,雖然尊敬荀彧,并不怕他,把頭一昂,走到門側,單手按劍,仿若門神,不再理會荀彧。
荀彧不迂腐,看到夏候恩不一言,他幹脆也不話,悶頭就向門内走去。
夏候恩揮揮手,數十個親衛并成幾排,各執刀矛,攔在門前,堵了個嚴實。
荀彧撥劍道:“讓開!攔我者死!”作勢欲沖,儒家講求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要求讀書人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德智體美勞全面展,荀彧就是這樣的代表;大漢的文化人腰配長劍,在盜賊蜂起之時單身上路,遊曆天下,個個都有不俗的劍技。與後世被曆朝統治者因統治需要閹割了的文人有極大不同,到野豬皮時代,文化人連騎馬都做不到了,出門都坐轎,正是應了古人質問孔夫子的一名話:“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孰爲夫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