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吉仰向天,不看孫策一眼,雙手平舉,道:“貧道乃琅琊宮道士,順帝時曾入山采藥,得神書于陽曲泉水上,号曰《太平青領道》,凡百餘卷,皆治人疾病方術。貧道得之,惟務代天宣化,造福萬民,豈能跪凡間諸候?”漢順帝距今有五六十年,按此算來,于吉應該過八十歲了,大漢對老人極其尊敬,曾有诏書明确規定:“高年賜王杖,上有鸠,使百姓望見之,比于節。”“年七十以上杖王杖,比六百石,入官府不趨。”按于吉的歲數,不跪孫策得過去,但于吉面容清秀,不過三十許人,要孫策尊老,怎麽可能?何況此時天下大亂,諸候分立,白骨露于野,孫策等人,殺伐決斷,親手取掉牲命之人,不會少于千數,誰在乎你是老是少?孫策最不喜者是豈能跪凡間諸候一句。
孫策勃然大怒:“道士無禮,敢代天宣化,造福萬民,我主政江東,轄近千萬人口,尚不敢代天行事!道人如此煽惑人心,又言《太平青領道》,與《太平要術》系出同門,必是張角黃巾之流,今日不除,久必爲害!”命令左右将佐拿下于吉,斬殺當場。江東人口多少,孫策統計不清,各民族沒人報備,孫策在誇張!
張昭乃孫策席謀臣,地位尊崇,上前谏阻道:“于道人在江東數十年,并無過犯,不可殺害。”衆多下屬異口同聲勸阻孫策。
孫策氣極,這道人蠱惑江東百姓,連群臣也受其蒙蔽,卻不得不給群臣面子,到底不能一意孤行,憋着一口氣,命令道:“拿下此人,押入大牢,等候落!”
孫策親衛,久随孫策在外,不識于吉之名,走上前去,也不客氣,各執刀槍劍戟,包圍了于吉。于吉身手高明,數十親衛上前捉拿,東倒西歪,沾着就倒,碰到就跌,一時鬧鬧哄哄,僵持不下。
正在這時,一個清郎的聲音響起:“外臣陳震見過孫郎。”陳震不敢讓孫策親迎,聽孫策過來,急急抄道走到孫策前方迎接。
孫策看到從側邊巷被幾名官員士卒簇擁在中間,走過來的袁紹使者,臉上綻放笑容,趨前幾步,不待陳震行禮完畢,便拉住陳震的手,熱情地道:“可是陳震先生當面,一路鞍馬勞頓,策舔爲地主,爲先生接風洗塵!”吩咐随從去準備酒飯。
陳震與孫策寒喧兩句,又與衆文武介紹見禮,待得稍微安定下來,卻聽到前方街中心震天吵鬧,衆人看過去時,卻見倒了一地軍卒,于吉纖塵不染,傲然站立在場地中間。這于吉竟是個中好手,身經百戰的近百孫策親衛無法近身。
于吉轉頭對着孫策,面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世人愚昧,不識神仙方術,孫将軍,可否聽貧道兩句?”
孫策怒極反笑,按劍問道:“你且來我聽!”
于吉淡淡一笑,道:“貧道老朽,大去之期不遠,然而有一事放心不下,我琅琊宮道統傳承,不能因我而絕,将軍英姿勃,或者能一統華夏,如果能夠獨尊我道門,罷黜百家,我琅琊宮一脈願傾力相助!”
孫策不禁有重視,如能象漢武帝獨尊儒術,得到數不清的儒門精英相助一般,也不是沒合作可能:“琅琊宮一脈有多少人?能給我什麽?”
于吉看着孫策雙目,認真地道:“來慚愧,貧道自從機緣巧合,得到《太平青領道》一書,便隻顧自己修行,未曾收徒,目前隻有貧道一人,不過貧道施恩無數,隻需将軍支持,貧道振臂一呼,馬上就能響者雲集!”
孫策罵道:“賊你娘,汝敢戲耍于我!”等于吉振臂一呼,要再次黃巾起義嗎?孫策抽出劍來,大聲喝令手下最得力大将太史慈、周泰等人上去拿住道人。
于吉笑道:“慢來!慢來!貧道神通廣大,将軍不試試再決定是否動手?”
陳震看于吉道人大袖飄飄,仙風道骨,不禁多了些好感,勸孫策道:“将軍不如看看此人有何能力,敢神通廣大!”張昭等文臣也不住觀解,太史慈等武将則面有難色,踟蹰不前。
求請人太多,連袁紹處來客也開了口,孫策道:“大家高官顯爵,都是讀書人,難道還不懂道理?以前交州刺史張津,聽信邪教,整天敲着鼓吹着瑟,四時焚香,還常用紅帕裹頭,是在戰場上,可用神通令全軍振奮,殺敵無數,最後怎麽樣了,他卻被敵軍所殺。此種神鬼之事沒半好處,大家還要相信這種事情。我要殺掉于吉,正是要告訴大家不要迷信這些怪邪之事。”
孫策苦口婆心,衆臣依舊面有難色,呂範呂子衡是僅次于張昭的重臣,他施禮後提議道:“我聽于道人能祈風禱雨。現在天旱,何不令其祈雨以贖罪?如事不成,斬之未遲!”
孫策大笑:“好,好!妖道,我看你能否做到此事!”
于吉笑道:“今日出門之時,貧道掐指算來,今日乃是貧道應劫之日,若能度過便有望飛列仙班,若是不能,便是貧道氣數盡了!也罷,我便求三尺甘霖,以救百姓!”就站于街道之中,大聲呼喝退遠的百姓過來幫忙,許多百姓不顧孫策威嚴,紛紛跑上前來,按于吉所示,将香案擺在大道正中,插旗火,氣氛開始肅穆。
孫策命親衛傳令,調大軍過來,此時南轍部隊未散,建業全城布滿了軍卒,收到命令,很快孫策所在街道的附近擠滿了軍卒,圍得水洩不通,無數人爬上了房,持弓待射,讓于吉無路可逃。
場景準備好後,百姓們被兵卒驅散,數萬雙眼睛之下,于吉從容淡定,在香案前,喃喃念咒。
雖是春日,烈日當空,萬裏無雲,衆軍卒的甲胄都被太陽曬得燙手,将佐們不得不命令房士卒下來遮陰納涼。
孫策看着下了房的士卒,心有不滿,大聲下令:“午時無雨,亂箭射死于吉!”他才不管手下士卒怎麽射,到午時這些家夥自然會再上房。
太陽行到接近正中間的時候,突然平地刮起一陣狂風,飛沙走石,吹得大家都睜不開眼,過得一會,這陣風吹了過去,四面八方的白雲向建業空中聚集,越積越多,白雲漸漸變黑,很快就陰雲密布,低低的壓在建業城上空。
孫策望天看了半晌,對左右文臣道:“快到中午了,隻看到陰雲,卻看不到雨,明此人正是妖人!”衆皆無語。孫策呼喝命令,軍卒上到屋,亂箭射死于吉。
衆士卒正在上房之時,于吉手上黑光一閃,一道黑煙沖上空中,雷聲轟鳴,閃電頻,大雨如注。頃刻之間,街市成河,溪澗皆滿,短短一會兒,足足下了三尺甘雨。許多士卒驚懼,從屋上滾了下來,更有許多心志不堅之徒,跪在地上,不住磕拜!
于吉仰天大喝一聲,雲收雨住,太陽又出現在上空,剛才的暴曬仿佛從來不存在一樣。
衆文武官員見到這種奇景,忍不住上前向于吉拜謝,許多百姓不顧大軍,走出門來,跪倒在地。
孫策見官兵百姓都在水中跪陳于吉,衣服盡數弄髒也不管不顧,勃然大怒,罵道:“天氣晴朗和下雨,都是天地定數,妖道偶然碰到一次兩次,你們就被這樣迷惑!”親自抽出寶劍要上前去斬殺于吉。
衆文武官員跪拜苦谏,孫策狂怒道:“你們都想跟前于吉造反麽!”大家才不敢話。
于吉哈哈大笑着向孫策走去:“好,好!既然孫郎不信,此乃天意,吾已老邁,就借孫郎之劍兵解轉生去也,隻是不出十天,孫郎必随我而去也!”
孫策不管不顧,待于吉走到跟前,一劍斬落,于吉不避,竟是劍到頭落。頭顱落地之時,還沖孫策笑了一笑,接着就見于吉懷裏一道青氣,飛了起來,在于吉屍體上盤旋一圈,往北方飛去。
孫策命令把于吉的屍懸挂在集市之中,以爲妖邪者戒,誰知剛剛懸挂到木柱之上,風雨再次大作,人人睜不開眼,待風歇雨住,于吉的屍體消失不見。
孫策剛剛回到府衙坐定,爲陳震接風洗塵,突然士卒彙報,于吉屍體不見了,孫策郁郁不樂,這頓宴席賓主均不快樂。
晚間,有官員進見,彙報抓住吳郡太守許貢派到北面回來的使者,搜出一封回信,孫策展開一看,許貢竟然與北邊丁一密謀造反,要擒殺孫策,孫策更是震怒,江東不過六郡,吳郡乃是孫策最重要的大後方,他豈能不怒,當下命人南下吳郡,誅許貢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