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怎麽辦？”鋼蛋道。

我沉吟一下，道：“邪祟的金身就在壇子裏，把鼠牙和那些幹灰燒了，沒準就能引出這隻灰仙！”

鋼蛋大聲道：“師父，我好崇拜你！灰仙？貧道倒要會會它！”

說幹就幹，就見鋼蛋從懷裏掏出一張符，掐在指間快速晃悠，口中念叨了一陣，接着把符往壇子裏丢去。

頓時火焰升起，其中還參雜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我剛要贊我的徒弟幹得漂亮，哪知屋裏突然傳來一聲呻.吟。

楊曉蓮向屋中跑去，瞅着炕上的孩子大喊起來：“師父們——我的娃不對勁啊！”

我趕緊跟着跑進屋中，見那孩子臉色蒼白，全是劇烈地顫抖着，猶如正承受着萬種酷刑一樣。

我愣了片刻，随即醒悟過來，娘的不對，孩子的魂也在那隻壇子裏！

我頓時吓出了一身冷汗，這要是毀了灰仙的金身，恐怕孩子也救不活了，忙對鋼蛋喊道：“徒弟，快收了火，快！”

鋼蛋訝然，但反應卻是極快，兩隻手指箭矢一般伸進壇子裏，掐起燃燒了一半的紙符，用.嘴.吹滅了。

火焰消失，炕上的孩子卻沒有收斂的意思，反而越抖動越兇，我按住孩子的雙腳，急得抓耳撓腮，卻又無計可施。鋼蛋也沖進了屋，見到這情形也沒了主意，茫然地瞧着我。

“師父啊，你倒是想想辦法啊！”楊曉蓮使勁按着孩子道。

這孩子就跟猛鬼附身了一樣，全身劇烈抖動個不停，眼看着身上的皮肉漸漸幹癟，眼睛都開始往下塌了。手腕子上，竟然出現了一塊銅錢大小的屍斑。

我不由心中一涼，老衲這回捅婁子了，白白害了一條性命，佛祖慈悲，原諒小僧吧！

“悟空，過來幫我按住這孩子。”我悲傷地說，解開後背的布包，取出那件皂色五衣袈裟。這件東西本來是防空洞裏那具千年老屍的，被麗麗收了後裝進了我的包裏。

人之将死，願佛祖收留這苦命的孩子，到你身邊做個善财童子吧。

我胡思亂想着，把袈裟蓋在了孩子身上。

哪知袈裟覆體之後，炕上這孩子卻立刻安靜了，臉色居然漸漸紅潤起來。

沒過一會兒，五官肌膚都回複了正常，深陷的眼睛也重新鼓起，小臉紅撲撲的，就像一個熟睡中的嬰兒。

鋼蛋興沖沖地道：“師父，你這袈裟好神奇！”

我強掩住心中的驚訝，雙掌合十道：“悟空，休要大聲，淡定，淡定！”

楊曉蓮瞅着我，忽然間一片柔情似水，膩膩地說道：“師父啊，你快救救我這孩子性命吧！我願意拜你爲師，跟你上山修佛！”

我差點噴了，忙念起佛來。老衲是絕對不會收這個半老徐娘爲徒的，這是面子問題。

可是随即，我又發了愁，怎麽辦？灰仙不除，孩子的魂就招不回來，到時候還是小命不保。

我左右徘徊，使勁念起大悲咒，可沒念幾句，鋼蛋就驚叫起來：“師父你看——”

我睜開眼朝門外看去，就見那隻壇子居然也劇烈的晃動起來，一縷白色的煙霧緩緩出現在壇子口。

我愣了片刻，随即茅塞頓開，立即對鋼蛋道：“徒弟，快，重新把草人紮起來！”

說完我走出屋，對着壇子盤膝坐下，雙掌合十，威嚴地誦起了大悲咒。

這咒語是觀世音菩薩“大悲心陀羅尼經”中的主要部份，共有八十四句。其詳名爲：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經大悲神咒。

而且，據我那個無良的師父所說，此咒神通巨大，大成者可像觀音菩薩那樣身生千手千眼，并且讓大地爲之震動，十方諸佛亦都放出無量光明，遍照十方的無邊世界，令一切妖魔邪祟無處遁形。

這咒語我記得很熟，啪啪念起來，大有三藏法師的感覺。不一會兒，就聽鋼蛋道：“師父，魂出來了，出來了！”

我聽在耳中，并沒有停止經文，老衲來了興緻，念個夠先！

大概有十分鍾左右，三遍大悲咒終于念完，我睜開雙眼，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那隻壇子還是壇子，隻不過已經倒在了地上，裏面的那些灰色粉末早已化爲一團黑炭，隻不過在黑炭中露出一個十分紮眼的老鼠形象。

另一邊屋中，炕上那孩子身上覆蓋的皂色五衣袈裟爍爍放光，旁邊是一臉崇拜的潘金蓮，兩隻眼睛裏水波蕩漾，似乎醞釀着某種邪念。

緊接着，就聽那孩子忽然呀地一聲，從炕上坐了起來，兩隻黑漆漆的眼睛睜開，茫然四顧。

鋼蛋樂得手掌亂拍，叫道：“醒來，孩子醒了！”

“娘……”那孩子怯怯地叫了一聲，往楊曉蓮懷裏鑽。

楊曉蓮摟住孩子的頭，對我道：“大師，謝謝您！”

“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女施主您言重了！”我站起來羨慕地看着那孩子，心想被這樣一個****摟住是什麽感覺？

楊曉蓮又道：“我兒子已經醒了，以後不會在有事了吧？”

我甩甩頭，罵了一聲罪過，又正色道：“妖祟不除，日後仍會禍害你們一家人。老衲救人救到底，一定要揪出那隻灰仙才行！”

“啥是灰仙啊？神仙麽？”潘金蓮問。

我笑道：“灰仙便是老鼠仙，乃是人間四靈之一，這東西邪性很大，而且極爲****。”

說到這兒，我發現楊曉蓮的臉又紅了，低下頭去不敢看我。

我在屋子中央站定，左右來回打量。

屋子不大，半堵牆将屋子分成兩半，裏面的小床上被褥亂糟糟的，桌上還擺着幾隻酒瓶子。不用說，這就是王大發睡覺的地方。灰仙是不可能在他這裏的。

我又将目光落在了那張土炕上，見它正對着房門，旁邊是鍋台，上面牆裏挖了一個凹洞，裏面供着竈王爺。

民間對竈王爺的說法不一，有的說他是蘇吉利，還有的說是張單，但祭拜他的目的卻都是相同的，不外乎祈求降福免災之類。我對竈王爺拜了兩拜，心說竈神，你可否給小僧點提示？

可竈王爺依舊瞪着眼睛愁着我，隻是，那目光似乎稍稍有些偏移。我怔了一下，扭頭朝身後的牆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