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姐。”青年将兩隻手都收到背後,往後退兩步,臉上的表情像極要被處罰的小學生。
蘇蓉涵驚異地發現,蘇明筝一出現,那個男人的氣勢就潰不成軍了,竟是這般明顯。
“邱少,這是我妹妹,記住了?”蘇明筝用下巴點了點蘇蓉涵。
男人吓了一跳,他還以爲是哪個小家族的親戚,被帶來見識宴會,順便找金龜婿。女孩看起來懵懵懂懂的,久經花叢的男人自然知道是個好騙的,就毫不顧忌地下手了,反正多吃幾口豆腐,這種女孩也隻會忍着哭不出聲。
“記、記住了!大小姐,蘇大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不小心!”男人邊慌忙地讨好,邊橫向挪步想逃離現場,哪還有溫文儒雅的氣質,就像隻大螃蟹。
蘇明筝也懶得計較,反正蘇蓉涵也不是她真正同胞的妹妹,面子上過得去就好。
“過來,在那邊幹嘛?不冷呀?”蘇明筝扯了蘇蓉涵一下,把她拉進室内的光亮下。
“你幹嘛穿成這樣?”這是蘇明筝第一眼看見她就很想問的了。
說實在話,蘇蓉涵的穿著并沒有不好,白色的小洋裝,名牌的不失禮,襯出她的清純可人,顯出她的青春無敵。問題是:這件洋裝雖然是無袖的,但前面包得很緊,很保守,沒問題,後面卻省布料,露出了半片裸背。
給另一個少女穿,或許能穿出衣服全部的魅力,給沒穿過這樣衣服的蘇蓉涵穿,簡直就像把她剝光走在人群中一樣。蘇明筝可是隻見她穿過T恤與制服的。
即使這件洋裝看起來是合身的,因爲蘇蓉涵儀态的别扭,縮肩駝背,動作畏縮,洋裝也變得不合身了。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在這宴會裏走動,真的是件丢臉的事,當然蘇蓉涵并不知道這點,但其他賓客光是爲此就不會把她看做自己人。
“我媽媽要我穿的……”蘇蓉涵低下了頭。在搬進蘇家前,有個周末蘇國銘帶着黃婉瑩與蘇蓉涵去了百貨公司,那天蘇蓉涵就記得自己不斷地試衣服,黃婉瑩爲她挑的衣服一件件抛過來,讓她去試穿,最後她都忘記穿過什麽樣的衣服了。那天好像所有合身的衣服,蘇伯伯(那時還是蘇伯伯)都買單了,讓店員直接送到蘇家。
今天蘇蓉涵剛回到家,就被黃婉瑩塞了這件洋裝,讓她在宴會上穿。
蘇蓉涵換上就發覺不對,哀求了黃婉瑩好久,黃婉瑩就是不讓她換衣服,說這件好看。
于是,蘇蓉涵被趕兔子上架了。
蘇明筝搖了搖頭,一臉遺憾,心裏偷笑。
這孩子,又被自己媽媽坑了。
“你媽是不是叫你要找個金龜婿?”蘇明筝調侃。
蘇蓉涵仰着頭愣住了,黃婉瑩還真說過類似的話──“媽媽跟你說:宴會上一定有很多『青年才炕,如果有人和你說話,你不許不理人家,多交幾個朋友沒壞處。”
穿少一點,勾引幾個富家公子,果然是小門小戶的女人會想的事,蘇明筝撇了撇嘴:自己靠男人踏進上流社會,就迫不及待拉女兒走同一條路,還真是…簡單粗暴呀──
可憐的孩子……因爲完全看透了黃婉瑩的企圖,蘇明筝倒是覺得眼前的妹妹可憐了,不過她這次沒有說破。
即使她沒說破,蘇蓉涵并不是笨蛋,神色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蘇明筝脫下身上的短外套,爲蘇蓉涵披了上去。
“穿上吧。”
她想了想又說了句:“不要怕。”
被迫穿着不舒适的衣服,暴露出身體,站在這大庭廣衆,沐浴在衆人的目光之下,面對一個又一個看起來有點可怕的陌生人,蘇蓉涵其實真的很怕。
能夠持續站着,能夠強撐了一個小時,已經證明了她心理強度。
蘇明筝搭配的短外套,是黑色的、類似西裝外套的硬挺剪裁,隻有普通外套的一半長度,但剛好遮住蘇蓉涵光裸的背,甚至因爲是長袖外套,把蘇蓉涵的手臂也全遮了,袖子還稍微有點長。
穿了外套的蘇蓉涵明顯放輕松了,黑色的硬挺外套配上内裏白色小洋裝,倒也不難看。外套的設計就是敞開的,不遮掩内裏的衣裳,扣子隻是裝飾,但金色鈕扣與裝飾金線爲蘇蓉涵偏單調的裝扮加添了觀賞樂趣,讓此刻微微笑起的少女顯出幾分淘氣。
這樣可是好看多了,雖然一點都沒露,蘇明筝就知道,自己的時尚品味随便就把黃婉瑩給完爆了!
那個沒眼光的女人差點讓自己的心血都白費了,蘇明筝爲妹妹撩了撩發絲,将散亂的浏海歸位。
頭發剪得OK,妝也化得不錯,Kevin果然擅長這樣清新的妝,原本蘇明筝認爲自己的作品在宴會上雖不能大放異彩,但肯定也能小小吸引些目光,讓衆人知道蘇家又出了一位年輕的小姐,算爲蘇蓉涵初登社交舞台奠定些知名度。
誰知道全被件衣服給毀了!原本聽蘇蓉涵說衣服已經準備好了,蘇明筝就想偷懶,真是一懶毀十事呀。
現在看來順眼多了,蘇明筝點了點頭,表示自家妹妹還是能看的。
姊妹倆靠在牆邊說了會兒話。
“宴會有發生什麽事嗎?爸爸有生氣嗎?”蘇明筝潇灑地靠在牆上,穿着寬筒長褲的長腿輕輕一點一點的,用鞋跟敲點地面。
蘇蓉涵的目光離不開她,現在兩人都在燈光下,看得清楚了:蘇明筝脫了外套,露出兩條如玉的手臂,在燈光下白的像雪,上身穿着米白的緞面襯衫,是件高領的,寬大的領子直扣到了頸脖上,這樣端莊的襯衫卻是無袖的,臂口繡着一道精緻的金邊。
重點是蘇明筝的妝容,和平日的正式偏成熟上班妝不同,她把平常及肩的頭發都梳到了腦後,用造型品抓成了一絡絡的看起來有點狂野,蘇蓉涵覺得這是……有點男孩子的俊帥,但臉上的妝還是偏女人的,眼影化了煙熏妝,讓眼神增添了性感妩媚,唇彩是粉紅色的,剛好誘惑人注意而不被其他部分的強勢逼開。寬筒黑色紡紗長褲下露出的紅色高跟涼鞋,鞋帶蜿蜒纏繞着腳踝,就像一條紅色的毒蛇,如火般的美豔。
蘇明筝原本就高挑,今晚的打扮更直接讓她成爲了強硬又魅惑的女王,隻需要走過,衆人皆爲她讓道,即使在這個小角落停留,還是有絡繹不絕的眼光往這裏投射。
蘇蓉涵過去不曾接觸這些,但蘇明筝的以身作則直接引領她領略了造型的魅力,不同的裝扮,原來可以讓一個人變成截然不同的模樣。
“發什麽呆?難道爸爸真的生氣了?”女王側頭俯視着身邊的同伴。
“沒有……”蘇蓉涵深吸了兩口氣讓自己不要分心,“今天就是張家的公子和周家的小姐的訂婚典禮,兩方的家長都有上台說話,跟賓客敬酒,然後張先生和周小姐一起切蛋糕、互換訂婚戒指,兩人看起來很相配,郎才女貌。喏,那就是男主角和女主角。”
蘇蓉涵指了指在中央與賓客交談的一男一女。
“我知道──”蘇明筝說話的口氣有些暗啞,看蘇蓉涵疑惑的樣子,她補了句:“我和周小姐從小一起長大,我們是『閨蜜』!不過已經絕交了。”
蘇蓉涵覺得姐姐在閨蜜兩個字放的口氣有點重。不過,原來是斷交的,那當初肯定有過不愉快吧?所以那口氣應該是諷刺了。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什麽時候斷交的?後面這句蘇蓉涵不敢問。
“反正從我有記憶以後不久就認識她了。幸好重頭戲已經演過了,我來的時間剛好!”蘇明筝似乎很高興的模樣。
雖然不敢多說,但蘇蓉涵真的認爲那位周筠若小姐很漂亮,眼睛有神,笑容端莊典雅,有着古代大家閨秀的氣質,一舉手一投足都擁有與旁人迥異的風度,彷佛不管是什麽事由她來做就能有不同的風貌。
因爲是這樣漂亮的人,才足以當自家姐姐的閨蜜呀,不過是已經斷交的。
原本身爲年輕女性,蘇蓉涵該注意的怎麽說也該是那位男主角:張代德先生吧,即使他已經名草有主。而且張代德也是十分英俊的男性,不但家世優秀,本身還是位國際級的小提琴演奏家,身上有種藝術家的優雅與不沾凡塵的潔淨感。
但由于姐姐的前閨蜜這種神秘的身份,蘇蓉涵硬是多注意周小姐幾分了。
剛剛蘇蓉涵曾想,那位邱姓色狼是宴會上唯一認真與她說話的人,那姐姐出現了,應該會比邱色狼好吧?如果她有這種期盼那就是錯誤的。
蘇明筝已經開始想甩開她了。
“吃晚飯了嗎?”蘇明筝邊詢問,邊起步往目的地。
“沒有。”真的太緊張了,蘇蓉涵整個晚上都沒有胃口。
蘇明筝走到陳列着各式中西點心的長桌旁,拿了個餐盤給蘇蓉涵。
“每樣都拿一點。”她指揮着妹妹。
妹妹就這麽被指揮,真的每樣都夾了一個進餐盤。
然後蘇明筝帶着蘇蓉涵走到一列靠牆的白色長凳,“這裏是給人休息的,你在這裏慢慢吃。”
說完蘇明筝就想閃人了。
“姐姐!”蘇蓉涵發現她要走,眼光瞬間慌亂了。
“乖乖的吃東西,不要亂走。”蘇明筝安撫了一句,她拒絕跟屁蟲。
蘇明筝臨走又想到回事,“之後我幫你補妝,放心吃,唇膏有帶吧?”
蘇蓉涵乖乖地點了點頭,就這麽被轉移話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