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筝所說的話調查起來倒是很容易,昨晚在場的那對情侶與黃少的兩個女伴都被找到了,都同樣在夜店樓上的那家酒店,隻不過不同房間,而且他們清醒的時間更晚,因爲那對情侶是醒在一個房間,兩個女伴醒在一起,兩對人雖然摸不着腦袋感到自己陷入了什麽局,但熟人在旁總的沒那麽慌張。
那對情侶在接到張雲漢的電話時知道了蘇明筝出事,便一五一十地吐實了自己與蘇明筝去了那家店然後失去意識的事。
透過對黃少的逼問得出那兩個女伴的皮條客身份後,張雲漢便親自帶人找到那兩女,徹頭徹尾問過一遍,這兩伴遊女也說了同樣的情況,察言觀色判斷起來不像是黑手的手下。
但至少包含方程翰與黃少已經有六個人證明他們失去了意識,蘇明筝遭到了陷害而不是亂搞男女關系的事實已經非常明白,盡管蘇國銘還是氣憤蘇明筝疏忽放浪的行爲導緻了這種結果,但心中總是心疼女兒的,甚至隐隐有些後悔,後悔自己話說得太狠,而且已經習慣行事強勢專橫的他竟有點害怕,自然他是不會承認心中的怯的,暴君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受了這類傷害的女兒呀……
他是個大男人,不是女人,不可能跟女兒談這等私密事,更别提根本想不到要說什麽安慰女兒,幫助女兒恢複健康的心理狀态,這是他無知無能的領域,使他覺得束手無策,蘇國銘并不習慣這樣的狀态。
在這樣的情況下,蘇國銘隻能打算倚賴新娶的妻子,畢竟同是女人總是比較好說話。沒想到一回家迎接他的就是黃婉瑩的哭訴和傷痕,怒氣像個氣球,在他心中又馬上膨脹了。
再怎麽樣也不能做這樣的事呀──蘇明筝真是越鬧越不象樣了!動手傷人是下品,何況黃婉瑩口口聲聲哭訴的是蘇明筝要殺了她,盡管蘇國銘覺得不會的,但蘇國銘心中的長幼觀念很重,繼母也是長輩,晚輩對長輩動手成何體統!?
當然,蘇國銘也猜到了,在這時刻鬧出這樣一樁事,肯定是蘇明筝在懷疑黃婉瑩吧……但沒證據證明一切都隻是胡鬧。
蘇國銘也不相信黃婉瑩會做出這樣一件事,很多人都不解爲何他要娶黃婉瑩這樣的女人,其實他們在婚前也是約會過一段時間的。
兩人的結識有些老土,當時蘇國銘與賴正雄打完高爾夫後順勢到賴家休息,正在做事的黃婉瑩發現了蘇國銘衣服一顆扣子快掉了,于是主動熱心引着『賴先生的朋友』到她們傭人休息室裏爲他補扣子,蘇國銘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看着黃婉瑩娴靜地坐在床邊爲他動針線。
黃婉瑩白淨秀麗的臉,與溫柔的淺笑讓蘇國銘想起失去已久的家的味道。兩人交談後蘇國銘知道了黃婉瑩其實年紀不算小了,還獨自帶着一個女兒,或許因爲這樣略顯滄桑的她看起來有種母親的氣質,和蘇國銘身邊的貴婦人比起來則質樸許多。
後來兩人保持聯絡,出外約會了幾次,蘇國銘想自己反正也不需要妻子的家世财富來幫助自己了,他隻想要一個看得順眼,可以陪伴,爲他照顧家裏,讓他能重溫家庭的味道的女人就夠了。而黃婉瑩也願意配合他。
蘇國銘既然看上了黃婉瑩自然代表認可她的人品,他自然不覺得自己看錯了。做這個局的人肯定是别人,更别說蘇國銘不認爲黃婉瑩心思缜密到能做出這樣的局,昨晚她明明就睡在自己身邊,而黃婉瑩剛嫁來半年,人脈中真有那種敢爲她做這等事的人?不怕被自己尋出?
怎麽想都判斷不對勁,所以蘇明筝是錯的,除非哪天查出确切的證據,不然蘇國銘絕不會讓自己建築的家庭崩潰。
蘇國銘打算去和蘇明筝講這一長串大道理,讓她承認錯誤,向黃婉瑩道歉。可蘇蓉涵的話不得不讓他多想一些。
黃婉瑩說話刺激了蘇明筝嗎?可能一句不經心的話也會刺激到此刻的蘇明筝。不管蘇蓉涵說的是真是假,就算是假她也是在爲姐姐說話,真正重要的是那句:我們應該幫幫她。
蘇國銘的氣弱了,女兒已經遭難自己的确最好不要罵她,心底的愧疚也被引了出來。
這時蘇蓉涵适時解了蘇國銘的束手無策,“讓我去和姐姐說說話吧,讓我陪陪她。”她紅着眼眶這般哀求。
是了,她們姐妹的确相處得不錯,在蘇國銘的印象裏是如此,或許蘇蓉涵是更好的選擇。
蘇國銘熄了火,大馬金刀坐了下來不再說話,任憑黃婉瑩頻頻回顧、刻意輕撫脖子都不予理會。
蘇家從這天起陷入了烏雲罩頂。
蘇蓉涵的确試着去找蘇明筝說話,她敲了敲門,輕輕說:“姐姐,我是蘇蓉涵,我們……”
她的話被一聲強烈的撞擊,與蘇明筝的一句:“滾開!”給打斷了,恍了一下神她才醒悟剛剛那聲撞擊是蘇明筝丢了不知什麽重物到門闆上,接着又是一陣不停的巨大撞擊聲,就響在蘇蓉涵的面前,僅僅因爲門闆的保護而沒造成實質的傷害。
每一次木頭門闆劇烈響動蘇蓉涵就覺得是她的心被鞭子抽了一下,最後她隻好退到了幾步之外的位置。
不過她沒放棄,就站在那裏等待。過了會兒,蘇明筝用了個毛絨拖把把摔碎的物品成堆推了出來,似乎看見了蘇蓉涵但完全沒作理會。
至今仍沒有更換下制服,蘇蓉涵緊靠牆壁,就這麽站立着堅持等待。
蘇明筝的房間雖然大又舒适但有點與蘇蓉涵的房間不同,就是房間設計上并沒有衛浴,另有個大浴室在外頭,這樣的設計注定蘇明筝當宅女也無法一直窩在裏頭。
果然,蘇蓉涵的等待沒有白費,蘇明筝終于走了出來。
把握機會的蘇蓉涵連忙移動到過道中央,當她擡起頭一時卻說不出話,因爲她終于看見蘇明筝了,是她了解到事發後的首次,她剛回家那次的見面根本倉促地來不及看清,隻留下對充滿恨意的眼光的印象。
她想說我永遠是你這一邊,她想說我想爲你做些事,什麽都可以,我非常非常崇拜你,我相信你,你永遠都不會孤單。
心潮澎湃,一瞬間太多想說的字眼湧到咽喉,可是她很不擅長表達心緒,竟然像卡住了一般,噎住喉頭。
最後還是她催促自己,如果不說,姐姐就要走了,才擠壓出口:“姐姐,我永遠是你這一邊的。”
如果有人相伴,即使隻有一個,也會獲得很多很多力量來度過難關,蘇蓉涵是這樣認定的,因爲當初就是姐姐陪她度過了受傷後的難關,姐姐是她的恩人。
蘇蓉涵的話說出口了,可蘇明筝的腳步沒停,由她的身邊穿過,還故意側身而離蘇蓉涵遠一點。
蘇明筝的語聲很冷酷:“離我遠一點,你不知道你身上有基因帶來的臭味嗎?”她還蹙緊眉,抽了抽鼻子,彷佛真聞到異味般。
蘇蓉涵聽見了,一時真不知該擋還是該讓,腳步亂了的結果使她最後順從心意去擋時隻餘移動到蘇明筝行走路徑的時間,卻沒留下讓兩個人反應的時間。
蘇明筝沒想到蘇蓉涵會忽然沖過來,剛好撞到她的懷裏。懷中多了一隻小兔子的感覺讓她怔了一怔。
等蘇蓉涵反應過來,她已經撞在姐姐的肩上,蘇明筝的氣味沒變,身體也仍舊是柔韌又有彈性,有剎那蘇蓉涵想擡起手,就這樣緊緊抱住蘇明筝的腰。
可是她那麽讨厭自己了,又怎麽能對她做這樣的行爲?蘇蓉涵慌忙收起手跳開,并且連聲道歉:“對、對不起!”
當蘇蓉涵避開的時候,也正是蘇明筝伸手推開她的時候,被推了一把蘇蓉涵的後背撞在牆上,不是很痛,但肩胛骨與冰冷的牆摩擦之際,有陣陣直達肺腑的震動:蘇明筝從來沒這樣對她……不管是初識、中間的相處,直至最近拒絕交往的拉遠距離。
蘇明筝越過發楞的蘇蓉涵,走進浴室,又再度用一扇門把兩人分隔了開來。
當蘇明筝最後洗手且順便洗了把臉後推開門走出,蘇蓉涵仍站在門外沒走,她倚靠着牆面,表情有些茫然。
看見她這個樣子,蘇明筝徑直往她走近兩步,逼到面前,喊道:“蘇蓉涵!”
少女以茫然帶着乞求的眼光擡頭看來。
“你說我對你怎麽樣?”
“自然是很好的。”少女的聲音有些飄浮,但仍踏實地回答出。
“我救了她女兒爲什麽你媽這麽對我?你還算得上她女兒嗎!?”這是恩将仇報。
“你知道嗎?她這麽做,有沒有想過我最好報複她的方式就是對她女兒做同樣的事。”
少女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我真恨不得,親自把你丢到一堆流氓裏,讓他們毀了你!”蘇明筝惡狠狠地說。當初蘇明筝若沒有趕去,蘇蓉涵遭到的就是這樣的命運。
就是如今蘇明筝被禁足在家,要做到這樣的事仍有不小的機率成功,蘇蓉涵也能感到吧,畢竟她當初也是把賴雅築說綁就綁。
但蘇蓉涵不相信蘇明筝會對自己做這樣的事,因爲她相信蘇明筝不會遷怒,蘇明筝的性格就如她的名字:是明争,就算要複仇也不該走彎路。
“你不會的,因爲,我是你的人。”蘇蓉涵理直氣壯地回答,蘇明筝把自己劃進了領域她還是能感覺到的。
蘇明筝将還帶着水的手按上蘇蓉涵的臉頰,冰涼濕漉的觸感把蘇蓉涵吓了一跳,而蘇明筝冷冷的手又移到蘇蓉涵的頸子,就如剛剛對黃婉瑩的姿勢,她緩緩地說:“你不是。”
“别煩我,不然哪天我真的把你丢出去。”
話說得雖狠,蘇蓉涵的眼光卻落在蘇明筝垂在身側的那隻手,那才是蘇明筝的慣用手,而蘇明筝不用那隻手是因爲受傷了,上頭有許多被黃婉瑩抓傷的傷痕。
蘇明筝甩開手,想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手腕卻被抓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