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會喜歡吧,我想──”蘇明筝笑了起來,示意蘇蓉涵戴上手套後翻開筆記本。
那晚的展示品很多,有些是拍賣品,有些是非賣品,兼顧着應酬蘇蓉涵也沒有全部浏覽一遍。這是本褐面的筆記本,大小接近現代a4紙,但筆記本誕生的年代肯定不是現代,紙張留下了歲月的痕迹。
筆記本封面的标題蘇蓉涵看不懂,隻隐約認出這是法文,但她熟知下方落款的作者姓名──
“是創作昆蟲記的『法布爾』!”
真的嗎?竟然是那位法布爾的手劄?蘇蓉涵迫不亟待地扳開保護匣的絆扣,用戴着手套的手翻開書頁。
蘇明筝懷抱趣味地坐在旁邊等待,順道解說:“法布爾在漫長的觀察昆蟲的歲月裏,時常蹲伏在野外,于是也不定時見到許多小動物,這本筆記就是他觀察昆蟲之餘,順手寫下的,對野外小動物的生活所見所聞。還有許多素描畫。”比起大名鼎鼎的昆蟲記,隻有極少的人知道有這本筆記的存在,筆記的内容早被崇敬大師的學者研究了透,但手稿被精心地保存了下來。
“其實我是看放在旁邊的解說牌記下來的。”
“啊……”蘇蓉涵眼神有些起伏不定地擡頭望向蘇明筝。“有小兔兔……”她無奈地指出筆記内容。
“是野兔。”
法布爾在筆記中記載了許多他所見關于野兔、野兔家族的趣事,當然,法文蘇蓉涵是看不懂的,但一隻隻毛絨團般的野兔畫她看得十分清楚。
往後翻閱,還有田鼠、松鼠、狐狸的觀察筆記,既有小動物們的圖畫,還有簡略的環境描畫,小動物的窩、覓食圖,配上随性密密麻麻的法文描述。
不過蘇蓉涵知道,蘇明筝肯定是看到了對野兔觀察的那幾頁,所以刻意買下來當生日禮物。
想着就好笑。
小兔兔呀…還真是好想讓自己當小兔兔,手劄中的兔子畫得,也還是拙樸又可愛,大概,還是不錯吧。
“我很喜歡。”這樣珍貴的禮物,學習生物的學生都知道的大師手劄,竟能落入自己手中,如果不是有蘇明筝,絕對不可能,蘇蓉涵擡起頭,和煦地仰望蘇明筝。又有些苦笑,那晚當蘇明筝與那名約略三十歲的淑女談話,并且兩人同去見許老的時候,蘇蓉涵心裏是發酸的,誰知道……
蘇明筝知道的,想當初帶她去拍賣會,她就拍了一隻企鵝、一架魚骨頭化石回家,小兔兔就是喜歡野生動物。
許老慈善拍賣會那晚,大手筆買下這本筆記時蘇明筝也不知道今天會變成這樣的局面,隻是那時與蘇蓉涵的關系稍微好轉了,想使她高興,有個喜歡的生日禮物,于是借用與許老攀談的機會提出要求。
誰知道,一向知進退、守規矩、乖巧懂事的蘇蓉涵會沖進雨裏。
她也可以在昨晚把禮物拿出來,但她選擇了在今晨。
“都是法文,你看得懂嗎?”
“我會學習!”蘇蓉涵就差把書抱在懷裏了,但這種珍貴的脆弱品還是讓它躺着小心翻閱好了,“重要的是學習大師細心觀察的方式,看着他的手迹就可以猜想當時他在野外的情況。”蘇蓉涵認真了起來。
“啊!先吃飯吧?”不好意思一直讀書,蘇蓉涵小心地阖上了書,關上匣子,倉促地回到料理台邊忙碌。
“不愧是小兔兔,早餐是一大碗的草呀。”蘇明筝調笑道。
“你不喜歡嗎?”蘇蓉涵有些不自信,“我想你在國外大概習慣吃色拉了,就做了凱薩色拉。”關于早餐的菜色她想了很久。
木碗中是雞肉凱薩色拉,鮮脆的青嫩生菜上排放的,除了煎好的雞排外,還有烤出了炭烤香味的拖鞋面包,面包切成了厚片,而雞排切成長條,紛紛随性擺放,裝點有黃椒與紅椒,色彩鮮豔美如畫。
“喜歡呀。”還真的是,挺習慣了。
“那你先吃,我再煎個羊肋排就好。”挂着圍裙的蘇蓉涵看起來真是個小廚娘,在采光明亮的開放式廚房裏,畫面無限美好。
自從蘇明筝去了外國後,蘇蓉涵對廚藝的愛好就由傳統家常菜轉換成了各色的異國料理,假日時爲了怕手生時常會進廚房鑽研一兩道新菜,也算是某種釋壓的方式。
蘇明筝坐在料理台旁陪她,小嘗了一口色拉便知道:凱薩色拉的醬汁是她親手調制,不是市售的商品,看擺在旁邊的空瓶,大約是零脂酸奶當基底,還有紅酒醋的氣味,也有點黃芥末的嗆,新鮮檸檬的酸,外加濃郁的起司。
問了蘇蓉涵,結果小兔兔有些不好意思地撚起一邊的發絲,别到耳後,回答:“還有一些羅勒葉。”将所有材料放進果汁機,全攪拌均勻便是新鮮清爽的色拉醬。
這時蘇蓉涵已經在平底鍋裏放了油,煎起以香料腌過的羊排來,同時又跑到砧闆處,切起青蔥,以及兩顆蕃茄,一紅一黃,又将腌制的鹹檸檬及辣椒切成小丁,重起另一個鍋,放下青蔥、鹹檸檬與辣椒快炒,最後放入蕃茄切塊,倒入一小碗橙紅色的水,灑上少許鹽。
“那個水莫非是?”顔色有些熟悉。
“泡了番紅花的水。”蘇蓉涵以鍋勺翻炒着鍋中的料,最後成了類似炖煮的狀态,全都是亮色的材料,青綠、豔紅、亮黃,在番紅花水中炖煮成十分漂亮的畫面。
“這是什麽風味的菜呀?”番紅花倒是時常用在西洋料理,蘇明筝最早接觸就是在西班牙的海鮮炖飯。
“摩洛哥。”蘇蓉涵低了低頭,又别了别頭發。說到底,她就是有點緊張,不知道蘇明筝會不會喜歡,可是摸了頭發後她又跑去洗手,倒是忙得團團轉。
看着小兔兔活躍地忙碌,蘇明筝感覺自己的胃口也開了,扠起凱薩色拉的雞肉,咬下一口。
──哎,香辣多汁呀。雞排的外頭灑了大量的紅辣椒粉,又包裹着微甜的玉米粉,煎得外表酥脆,内裏的雞肉則保持了肉汁,搭配解膩的蔬菜剛剛好。
切片的拖鞋面包有炭烤的特殊香氣,吃起來才發現,表面還塗了大蒜,十分美味。
“小兔兔,來──”蘇明筝招了招手,她用切成一口大小的雞肉搭配生菜對蘇蓉涵進行了投喂。
“雞肉很好吃。”“色拉醬也好吃。”
百忙中被趁隙投喂,這時蘇蓉涵炖煮的熱蔬菜也起鍋了,盛在盤子中,上頭是香煎羊排,盤子旁邊擺上一球冰淇淋大小的馬鈴薯泥。
羊排也上桌了。
兩人幹脆坐在料理台邊吃起辛勤後所得的早餐,當然,辛勤的是蘇蓉涵。
蘇明筝吃了一口從未試過的摩洛哥料理,“啊,又鹹又酸又辣。”這是專指墊底佐味的熱蔬菜,是不大習慣的香料組合,但很開胃。羊排則是接近原味,油脂流下與熱蔬菜融合在一起,用切好的羊肉沾着底下的醬汁,兩者都變得更美味。
吃遍美食的蘇明筝都沒吃過的料理,也虧蘇蓉涵能做出來。
蘇蓉涵覺得這一切真像是在作夢一樣,當她鑽研了什麽新菜,總想着要讓姐姐品嘗,卻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人回來。
沒想到真的有兩個人一起吃着自己所做早餐的時候……
吃着蘇明筝幫她勻好的小盤色拉,以及一片片切好的羊肉,蘇蓉涵不知怎麽有點想哭的沖動,又覺得真是太好了──
以後一定會更好更好的。
因爲餓了,兩個人都吃得開心,又玩着投喂的遊戲,蘇蓉涵好不容易才從被連續不斷的投喂中逃出來,蘇明筝有點惡趣味,不斷說着小兔兔太辛苦了多吃一點,說不用了她還加上在床上也很辛苦這種話……蘇蓉涵真是拿她沒辦法!
“對了,上班不要緊嗎?”其實時間已經接近上午十點了,蘇蓉涵自己是放棄了上課,可是今天是正常上班日呀,蘇明筝不要緊嗎?
“沒事的。”蘇明筝把投喂蘇蓉涵失敗的羊肉自己吃了下去,“我讓陳玟幫我處理一下就好,秘書就是要辦到這種事的。”口氣專斷獨裁。
蘇蓉涵蠻喜歡蘇明筝這種偶然迸出的霸道總裁範,忍不住偷偷地笑。而且蘇明筝直接把陳玟定位爲秘書,聽起來就是隻有工作上的關系,她很高興
蘇蓉涵也是知道陳玟進鑫光這件事的,因爲蘇明筝錄取了這樣一個經曆特殊的人,蘇國銘在家裏也是會問上一兩句,确認沒有問題。
不過上班肯定還是要去的,上學大概也還是要去,遲幾個小時與失蹤一整天不同,吃完了早餐就要出發。
吃飽的小白兔伸伸懶腰,雙手手臂趴在料理台邊沿,臉頰貼在上頭,側頭看着蘇明筝,輕輕地說:“真不想和你分開。”
從昨晚開始,兩人就一直一直在一起,還有了親密地纏綿,她覺得自己心口裏的愛都快滿出來了,真想繼續黏在一起。
美人如玉,在白日的光彩下,蘇蓉涵的臉頰就像玉一般無暇,臉上表情天真,眼神有些黯淡。
蘇明筝伸出手去,輕輕捏了捏她朝上的那隻耳朵,又仔細摩挲,飽滿的指腹細細摸觸,眼睛看着,久久沒有放手。
兩人之間的空氣彷佛凝集而濃密,蘇蓉涵可以感受到那股氣氛:既慵懶又勾人心弦。
“我也不想分開。”許久蘇明筝才将話說出。
她松開手,“我載你去上學吧。”
“嗯。”蘇蓉涵用力點了頭,這樣就能多在一起半個小時了。
準備出發前蘇明筝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尴尬,“在外面、或者有外人在的時候,你還是要叫我姐姐。”又叮囑一句:“小心不要叫漏嘴了。”
“嗯。”蘇蓉涵又點點頭,認份地說:“我知道的。”
蘇明筝原本以爲她會有些傷心,卻奇異地發現并沒有。她不知道,蘇蓉涵早預想到這樣的情況。
和蘇明筝在一起,免不了這樣的情況,蘇蓉涵早有心理準備,換個念頭想:以前她的心願就是能讓『姐姐』這個稱呼換成喚一聲『明筝』,現在都叫過這麽多聲了,以後在兩人相處的時候也能喚這個名字,心願已經達成,與過去境況相比真是好上許多許多。
身爲一位有禮貌有節操的紳士,蘇明筝當然沒做什麽飽暖吃兔兔的事。
但是她面臨了巨大的考驗,當她駕駛着吉普車,現在她都駕這輛車去上班,外型比較平實,奔馳在公路上,準備把蘇蓉涵送到學校去時,有一道目光不斷幹擾她駕駛的專注性。
自從用撒嬌嗔怨的語氣說出『真不想與你分開』後,蘇蓉涵就進入了要分别的眷戀中,視線就沒有離開過蘇明筝身上,小兔子黏乎勁十足,似乎要把蘇明筝的一舉一動、樣貌的每一吋都存在心中,蘇明筝走到這邊,她的目光就随到這邊,蘇明筝移到那邊,她的目光又飄到那邊,讓蘇明筝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現在副駕駛座上的蘇蓉涵依然,她斜靠着座椅,半朝向蘇明筝,眼光仍舊黏在駕車的蘇明筝身上。
問題是:經過了昨夜的活動,或許是氣血循環好,蘇蓉涵的精神看來不錯,臉頰是粉紅色的,皮膚細膩,唇色水潤鮮嫩,在戶外的光線下看得更清晰,讓蘇明筝想到傳說中的『女人經過疼愛的滋潤後會有獨特的美麗』這種說法,更加上那含情的眉眼,微微含笑的唇形,身子全然放松、軟若無骨地靠在椅座上,盡管身體随着車子的颠簸會輕微晃動,眼神卻沒離開過關注自己這邊。
這樣微帶慵懶嬌媚的蘇蓉涵是從未見過的。
蘇明筝的心裏怦怦跳,意識是前所未有地被吸引,小腹火熱緊繃,真是憋得子宮都痛了!
雖然她想忍耐,但蘇蓉涵根本是不知悔改,這副樣子似乎整路不打算改變。
這樣下去根本沒辦法專心開車!小兔兔你可不可以收斂一點!你這樣是違反交通規則!
轉動方向盤,蘇明筝突然将車子靠向路邊,踩下煞車後滑行一段終于完全停下。
剛剛意識到情況有些奇怪而警醒起來的蘇蓉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