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關系回複到與校園歌唱比賽那天前幾乎沒有差别,既和諧又和平。
經過自己媽媽做錯事,蘇明筝受傷又封閉的那段時間,背負着無可比拟的罪惡感在那時蘇蓉涵曾對自己立誓:要當蘇明筝的燈光,因此無論蘇明筝做了什麽,她都不要緊,她都會笑顔以對。
不過這天是難得蘇蓉涵闆起臉的一天。
光陰又移轉了數周,時序已經走到春末夏初,乍要熱起來的時節,但風吹來還是涼爽,這天沒有雨,天空淺藍,正是最好踏青日。
這是一條堤道,中央鋪着柏油,兩旁的草地青綠,剛種起來的小樹也生機蓬勃。一名身材健美修長,穿着修身t恤以及跑步短褲的女子挺着胸、腳步輕盈地跑過,不用多久,幾乎是緊随在她身後,腳踏車的車輪就軋到,一名騎着腳踏車的年輕女孩戴着遮陽的棒球帽,烏黑的馬尾由後方的帽帶處溜出來,富有朝氣地踩着踏闆、單手操控腳踏車龍頭,另一隻手卻舉着什麽。
蘇蓉涵闆着臉,一邊駕駛腳踏車在旁制造壓力,邊舉着竹劍揮舞,稚嫩的聲音硬裝鐵血煞氣:“不準停下來,快點!再快點!”
同樣紮起長發、一身時髦路跑裝的蘇明筝邊邁着步,邊讨饒:“小兔兔,不要那麽兇嘛──”盡管日光不大,汗珠還是由她的額角滑下了臉頰,亮晶晶地綴在光滑的皮膚上,最後又竄入頸脖。
“蘇明筝,再加油一點!”腳踏車上的蘇蓉涵高高在上,明明是個清爽少女的模樣,卻擺出得理不饒人的公正面孔,“我今天就是來監督你的。”
騎着車不知道累呀……簡直沒有人性,蘇明筝歎口氣,認命地繼續跑,但跑了一段又提起興趣,“小兔兔,爲什麽不一起參加?來嘛,來嘛?”
“哼,我又不是你們鑫光的人,蘇明筝,不要想誘騙我了!”
蘇蓉涵手裏的竹劍蘇明筝一直不知道她是從哪來的,竟然弄來了這種兇器,雖然目前還沒打到自己身上,不過在背後揮呀揮的──讓人壓力好大啊!!
“你要好好練習,不然到時候丢臉怎麽辦?”車上的蘇蓉涵抛下這一句。
“那你陪我嘛──”蘇明筝竟然使出了撒嬌這一套。
“我在腳踏車上陪你呀。”蘇蓉涵還故意地用力踏了兩下踏闆,腳踏車馬上迅速地往前沖,瞬間領先了數公尺的距離。
調皮的小白兔就這麽騎着車往前繞了一圈,才折返回到跑步的蘇明筝身後,簡直是顯擺。
又歎了口氣,蘇明筝調整自己的呼吸,繼續堅持下去。
在這最舒适的天氣裏,鑫光企業将在自己的城市舉辦路跑馬拉松大賽,這樣的宣傳也是營銷手法之一,蘇明筝亦決定要參加這次的大賽。以主辦企業的董事長之女身分參加路跑,除了爲企業增添活力健康形象外,也爲蘇氏家族增添光彩。
當然,這也将是利用媒體,蘇明筝對自身的一次宣傳。
而她對蘇蓉涵說她周六要出來練跑時,蘇蓉涵很快就說要一起來,她還以爲妹妹是要陪自己跑呢,還擔心蘇蓉涵跑不動呢,誰知道蘇蓉涵是牽着腳踏車的,還要自己幫她把腳踏車扛到吉普車頂,就這麽釀成目前的境況。
原以爲會貼心陪跑的妹妹成了愛威脅人的不良少女,落差怎能計算得出來?
盡管在國外時爲了省下健身房的會費曾經路跑過一段時間,回國後忙于工作早省去這項活動了,隻是每天在外頭的健身房或家裏頂樓的跑步機跑上五十分鍾,現在要挑戰半馬(半程馬拉松,21公裏)對蘇明筝來說仍是項負擔。
一開始還能看看周圍的草地,有人在遛狗,有人在丢飛盤,與蘇蓉涵吵吵嘴,呼吸漸漸急促,肌肉也痛了起來,肩膀的姿勢也跟着垮掉,慢慢地,世界彷佛隻剩下呼吸聲與踩步聲。
“蘇明筝!”蘇蓉涵好像在很遠的地方大聲叫着。
蘇明筝轉頭看去,發現她還是騎着腳踏車在自己身旁嘛……原來沒有很遠。
蘇蓉涵惡狠狠地用竹劍敲打腳踏車手把,“跑快一點!”
哎,臭小兔兔,盡管心裏在抱怨,蘇明筝還是又挺起了胸,恢複跑姿,努力地勻着呼吸,在蘇蓉涵面前就算是逞強也不能丢臉。
跑着跑着,臉上的汗都涼了,但繼續跑着又有熱汗來補充。
看着在前方等候,悠閑姿态,用單腳拄着腳踏車的蘇蓉涵,她總覺得:蘇蓉涵肯定是利用當教練在報複。
報複什麽不言可喻。
不然怎會這麽兇?和平常都不一樣呀。
這次是給她逮到機會報複了啊。
算了……蘇明筝搖搖頭,任日光曝曬與大腿肌肉爆裂的痛來折騰自己,跑步就是自作自受。不過她跑過蘇蓉涵面前的時候還是故意央求:“兔兔,水。”
果然,下次蘇蓉涵等在前面,跑過時蘇明筝就拿到了一杯倒好的水,小口地在跑步途中啜飲。
又過了幾公裏,蘇明筝就在蘇蓉涵面前喊:“兔兔,我要吃餅幹。”
下次就有開好包裝的香草夾心餅幹可以吃。
沒打算一開始就跑超過二十公裏,蘇明筝花了一個多小時跑了十五公裏,蘇蓉涵也一直陪着,不斷勉勵『跑快一點』。
被可怕的教練督促,畢竟是有運動習慣的人,在撐過放棄關頭後蘇明筝還是支持到了預定的路标牌處,一步兩步沖過那面路标牌,硬撐過頭,一越線腳就軟了,不小心就彎了膝蓋、仆了街,整個人撲倒在路上。
反正沒人認識自己,蘇明筝幹脆把臉埋在路上,大力地喘氣,不想起來了。
“明筝!明筝!你沒事吧?”蘇蓉涵吓了一大跳,跳下車,把腳踏車甩在一邊,跑到蘇明筝身邊。
“水…我要喝水……”跟喪屍一樣,趴在地上的蘇明筝忽然舉高一隻手。
“好…拿好。”蘇蓉涵拿出預備好的小背包裏的水壺,而且抽出了水壺的吸管,蹲下想好好拿給蘇明筝。
蘇明筝直接轉過臉,比手勢示意要喂水,蘇蓉涵隻好将水壺拿得更低,使蘇明筝叼得到吸管。
用力吸了幾口水補充幹渴後,蘇明筝突然雙手一撐,撐起上身、伸長脖子親了蘇蓉涵的臉頰一下,然後又無力地趴回地上。
被惡作劇地親了一口,蘇蓉涵一呆,看着蘇明筝笑得開心,那明亮的、笑彎的雙眼注視自己,那般頑皮的模樣好久沒見,别人大概更别想看見,她忽然想:如果說『眼睛是不會騙人的』這句話是真的,那蘇明筝說不喜歡自己,是不是隻是嘴硬不肯承認?
蘇蓉涵甩甩頭,對自己說:蘇蓉涵你真是不記得痛,不要再亂想了!
她默默把水壺拿遠了,讓趴着的蘇明筝喝不到水。
“你這隻卑鄙的小兔子!”蘇明筝指控,“難怪和烏龜跑步都跑不赢!”
“蘇明筝!你是完全不想喝水了是吧?”在棒球帽的陰影下蘇蓉涵還是很兇的。
“哎──”蘇明筝翻過身來,雙手大張,大剌剌地躺在路上,眼前是燦亮的天空,淡淡的藍上飄着冉冉白雲,她不顧臉上、額頭上都沾了路面的土石,就這麽享受着新鮮空氣。
“真是……”蘇蓉涵拿出背包裏的濕巾爲蘇明筝擦着臉,涼絲絲的讓蘇明筝感覺很舒服。
那天後來一跛一跛的蘇明筝挂在蘇蓉涵的肩上,去了河堤公園的廁所,擦過身、換過衣服後,宛如新生,又恢複本色,更何況激烈運動後整個人還會異常亢奮,在公園的松樹林裏給蘇蓉涵來了個樹咚,趁機耳鬓厮磨。
躲在樹林中,蘇蓉涵被蘇明筝高挑的身材禁锢在懷中,背後貼着樹皮的景象,惹得路過的一名遛黃狗阿柴的大學女生都忍不住遠遠停步偷看。
“哇──這是什麽?運動社團的學姐潛規矩學妹?”被美形又禁忌的畫面吸引,又被兩人身上的運動裝束誤導,阿柴的主人忍不住冒出這一句。
紅着臉的蘇蓉涵小聲提醒:“我好像看到有人……”
繼續嘗了幾下唇偷香的蘇明筝刻意端着表情說:“那我要不要假裝暈倒?其實我是快暈倒了才撐着樹。”
“最好她會相信──”
樹影搖晃,樹葉沙沙地響,靠着樹幹的蘇蓉涵深呼吸,望了望斑駁的樹頂,這也算是期待好久的戶外約會吧?
臉更紅的蘇蓉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