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曉羽在一樓的工作室做動畫片的配樂，門外有人敲門，程曉羽喊了：“進來。”，轉頭看了一眼，裹着一股冰寒的風和柔柔香氣進來的是周佩佩。

程曉羽連忙關掉監聽音箱，挪了挪椅子，站了起來，喊道：“周姨。”

周佩佩微微的笑道：“站起來做什麽？弄這麽嚴肅，我都不好意思進來了。”周佩佩對程曉羽說話一向親切，這種視若己出的好也不是裝出來的，因此程曉羽愈發對周佩佩尊敬。但是周佩佩給人的感官也并非那種一味的随和，而是優雅、雍容或靈秀，那是有内涵有沉澱，才能散發出的自然而然的氣質。

當然這個周佩佩是練習芭蕾的有關，也和她出身書香門第有關。

程曉羽也笑了一下，認真的說道：“周姨，這可不是嚴肅，是尊敬。”

周佩佩也知道程曉羽的性子，對待傭人都禮貌有加，很容易讓人覺得是那種好相處的人，實際上程曉羽是那種，隻要不觸碰他的原則就會很好說話，但在自己的原則前面，卻是很驕傲和固執，不會輕易的妥協的人。

就像他現在雖然可以算是爲蘇家工作，報酬給他多少，就算多少，程曉羽也從未太過計較。因此很容易讓人以爲，這是他很在乎蘇家的表現，可事實上他和蘇家還是很有隔閡，其實現在蘇家現在已經認可了他，去年十月份蘇巍瀾以爲蘇長青祝壽爲由，邀請了程曉羽去京城做客。這明顯是蘇家老宅釋放的和解善意，但程曉羽卻借口腿腳不便，幹脆利落的推辭了。

蘇長河說程曉羽恃才傲物太過任性，周佩佩卻是知道程曉羽壓根就不稀罕蘇家的身份，憑他的才能，如今去哪裏都能夠混的風生水起，蘇家對他而言，隻是束縛而已。

周佩佩即使在家裏也是穿的比較正式，灰色毛衣配着黑色皮革一步裙，深紫色的絲襪，渾然看不出來已經四十多歲了，說二十七八也不會有人懷疑，細看更見華容婀娜、柔情綽态的風姿。她身上有着少女沒有的成熟韻味，似渾然天成，讓人無法不側目。她随意的在程曉羽工作室裏的沙發上坐下，看着略微有些拘謹的程曉羽說道：“還有一個星期就過年了，小兮明天也要去京城進行春晚彩排，今年你大伯說了，不要弄的像去年一樣，一家人隻去了兩個，要不，你今年就跟我們一起回京城老宅？”

程曉羽萬般糾結，說實話，他是真不想去，可他又不想周姨和蘇虞兮爲難，不說他如今和蘇虞兮感情日深，周佩佩一直以來待他也不薄，他想拒絕也不知道如何說的出口，隻能苦笑着說道：“我就怕我去了，不受歡迎。”

周佩佩正色道：“你大伯親自給我打電話，就是希望你能回去，你也要體諒一下作爲一家之長的大不易，雖然蘇家算不上頂級世家，可上上下下也有那麽多眼睛盯着的，你父親當年就不受老爺子待見，又加上你身份尴尬，家裏頗爲忌諱，也是人之常情，你也要體諒你父親難處，當年帶你回老宅，可是……….不提也罷。”周佩佩覺得自己越說越多，隻能歎息了一聲，打住話題，轉折了一下。

程曉羽也沒有多想，他隻以爲周佩佩說的他身份尴尬是指的私生子的身份，卻不知道周佩佩其實是另有所指。程曉羽對母親這邊的家世一無所知，程秋瓷當年也是對他說了另一套說辭，他自然不會懷疑母親說的話，隻當母親不過是個紅過一陣子的花旦，回到華夏也曾尋找過母親的蹤迹，可卻從來沒有找到過，他也隻是以爲母親當時或許遠不如自己說的那樣紅，因此沒有在浩渺的曆史中留下太多蹤迹，完全沒有意識到是被刻意抹去的。

至于記憶中的另一個世界的父母，随着在這個世界呆的越久，感覺就越疏離，剛從醫院醒來那會，時常還會想起，也痛哭過兩回，可随着時間流逝，他就開始分不清楚，那記憶到底是不是夢境，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誰。

可現實終叫他明白，自己是十八歲的程曉羽，至于那個有三十多年人生的音樂總監，可能就是跨越時空的另一個世界自己的記憶。倘若你問他，他現在到底是誰，可以說他兩個都是，也可以說兩個都不是。此時他的人格，既不是那個腼腆含蓄的鋼琴宅男，也不是那個文青的僞搖滾青年，而是兩者結合産生的新人格，并且在這個融合的過程産中，還生了許多自我矛盾的地方。

說起來程曉羽現在和蘇長河的關系也緩和了一些，雖然程曉羽見着了蘇長河還是喊得“總裁”，在家裏則不會和蘇長河說話，可蘇長河還是會主動喊他一聲曉羽。但程曉羽也分不清楚是因爲自己如今有了利用價值，還是别的原因，他也不想弄清楚。

隻是他覺得蘇長河也有躲着自己的嫌疑，雖然他對蘇虞兮也是不管不問，但是程曉羽看的出來，蘇長河非常的爲蘇虞兮驕傲，可自己做了再多，也沒有收獲過那樣的表情。

這讓程曉羽的心情很複雜，他并沒有抱怨什麽，隻是把更多的感情傾注到了蘇虞兮身上，而這樣的感情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程曉羽的思緒百轉千回，可在時間線上不過是走過了短短的瞬間，周佩佩見程曉羽眼神裏有些茫然，也沒有出聲，待他思考。

程曉羽思慮了片刻，吐了一口濁氣，還是決定妥協，輕聲說道：“我可不可以不住在宅子裏？住那裏面我會覺得不自在。”

“既然都決心去了，隻住一晚上也是好的，如今憑你的貢獻，也沒有人會刁難你，說起來慚愧，你的地位全是憑你自己争取來的，與我與你父親都沒有什麽關系，可這樣得來的東西，也才是最踏實的，回了老宅，盡管昂首挺胸，說實話你比蘇家的那些扶不起的阿鬥要強多了。”将上河從業界三強，擡到一家獨大，讓上河從市值七百多億，飙升到了一千三百多億，程曉羽功不可沒，這實打實的利益才讓蘇家改變了态度，要不然也不會年前蘇巍瀾打了電話，叫程曉羽去京城，這過年蘇長青又親自打了電話給周佩佩，想要修複關系。

程曉羽聽周佩佩這樣說，沉重的心情放松了一些，覺得住一晚上就走，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隻要蘇虞兮不爲難就好。

（謝謝七月的貼身禮物，今天有事情去了，更新的比較晚，盡量三更，也許隻能兩更。）